第陸貳章 從此陌路


  歸仙城中登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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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牧嗔出現的那一刻,身邊的人突然抓緊了自己的手臂。

  樂至轉過頭看了紀若一眼,紀若小臉皺成一團,雙眼卻死死盯著那登仙台上的人。

  可惜隔著茫茫人海,即使紀若眼神太灼熱,牧嗔也不能從人海中將他找了出來。

  登仙台上之人負手站在那處,即使台下圍觀者甚多,那人卻無所覺,眼神似落在虛空中,沒有東西可以入他的眼。

  牧嗔一心向道,這世上的人在他眼中或許與那一草一木無甚區別。

  只是不知自己會不會是那一草一木之一。

  紀若的手越抓越緊,樂至又想,至少紀若不是那一草一木,想起往日牧嗔的那般表現,牧嗔對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對她的愛敵不過那向道之心。

  虛空之中,有一人騰雲駕霧而來。

  那人一身廣袖長袍,黑衣黑髮,面容之中帶著一層冷沉之感。

  見了那人,牧嗔竟然微微彎下腰,行了一個禮。

  竟能讓即將飛升的牧真人行禮,雖不識得這個人,但是只要稍微想想便可以猜到來人的身份。

  玉清宗那位時常不見蹤影的宗主大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閉關修煉中。那人對道心所向,絲毫不亞於牧嗔。

  如此說來,玉清宗的都是一眾道心甚艱的修者,牧嗔如此,這位宗主也是如此。

  牧嗔飛升,引來那一向躲在洞府中的宗主,開始時是十分意外,後來想想也是應當。飛升這般的事,牧嗔成為千年來飛升第一人,會讓玉清宗在修界的聲明又高几分。這位宗主雖不問世事,對玉清宗之事還是掛懷的。

  那位宗主在說些什麼,牧嗔認真聽著,偶爾還會點點頭。

  「臭老頭!「紀若冷哼一聲,冷颼颼的目光在那宗主身上轉了一個圈。這話雖不屑,其中卻含著滿滿的嫉妒,她都不曾與嗔哥說上話,全被這老頭兒給占了。

  紀若的話,樂至聽得十分清楚,若是他沒有記錯,這為宗主的年紀比牧嗔小,與紀若倒是差不多,這『臭老頭』三字實在不妥。

  飛升得與天地同壽,不負來時艱辛路。

  那人的最後一句,眾人卻聽得清楚。

  這話是在讚揚牧嗔,又似在警醒世人。

  眾修士落在牧嗔身上那好奇的目光頓時收斂了許多,臉上都帶上深思的表情。

  玉清宗宗主飄飄而去。

  牧嗔的目光便落在那登仙之道上,緩緩地抬起頭來,目光順著那階梯往上看去。

  茫茫的虛空之中似乎滲出一絲光,落在牧嗔那面無表情的臉上,添了一抹虛幻之感。

  時間已到。

  牧嗔那一直無甚的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格外的飄渺。

  樂至突然覺得自己的手臂要被捏碎了。

  登仙台上的人突然轉身看了一眼,樂至循著那目光看去,突然發現那目光太散,茫茫人海,那目光不知落在何處。

  牧嗔看了片刻,便轉身,一步一步從那台階上塌了上去。他走得很慢,似在閒庭漫步。

  樂至心中悲喜交加,喜得是牧嗔得償所願,悲的乃是這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樂至嘆了口氣,轉頭去看旁邊的人,此時的紀若格外恐怖,臉色已經憋得發白,那本來黑漆漆的眼珠似要瞪得凸出來一般。

  樂至拍了拍紀若的肩膀。

  紀若站直了身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人竟是忘了呼吸。

  「嗔哥!」紀若突然對著那登仙台大叫了一聲。

  紀若似乎費盡了畢生的力氣才喊出這一聲,可惜即使紀若的喊聲拖得再長,喊得再大聲,都很快消散在風中。

  那登仙台上之人聽不到。

  牧嗔一步一步往上走去,身影越來越小,到了後面便化成了一個白點,再到後來,消失在了那茫茫雲霧中。

  登仙台下的人陸續散去。

  待到天色暗下來,這台下只剩樂至與紀若二人。

  樂至的手臂已經被紀若捏得失去了知覺。

  「他已登仙,若是你再想見他,便唯有努力修仙了。」樂至找不出勸慰的話,只能這般道。

  「修仙?」紀若突然大笑起來,「元嬰修者不過幾千年壽命,我活了幾千年,也不過元嬰的修為。更何況,我丹元受損,此生再無仙緣。」

  紀若笑得瘋狂,也笑得格外恐怖。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

  紀若低聲囔囔道,說完又大笑起來,似得了那失心之症。

  「他明明知道的,卻還是執意登仙。」

  依剛剛紀若所言,牧嗔登仙,他們之後便是永世不得再見了。

  不過紀若已經吃下絕情丹,若是看著牧嗔登仙是執念,如今執念已經了了,又為何這般瘋狂的模樣?

  樂至心中疑惑,或許是執念太深,待爆發出來便好了。但是看著她那般瘋狂的模樣,心中又生了些同情。

  紀若笑了許久,到了後來,那笑聲越來越弱,最後便止住了。

  「你丹元為何受損?」樂至問道,不知是否有解法。

  紀若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瞟了樂至一眼:「自然是天災*。」

  「沒有解法?」樂至問道。

  紀若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小樂子,你何時這般囉嗦了?」

  樂至自動無視了紀若口中蹦出的各種各樣對自己的稱呼。

  「這世上許多事並非絕對,丹元受損也有可解之法。」

  紀若跳到了樂至的身上,用手去捂住了他的嘴,一邊求饒道:「樂大爺,求你別說了。我快餓死了,咱們去找好吃的。」

  樂至不說話後,紀若才從他身上跳了下來,拉著他的手往城中走去。

  這歸仙城似乎瞬間空了,本來擠滿了人的大街此時只有三三倆倆的人走動,那酒樓客棧也關了許多。

  他們好不容易找了一間客棧,紀若往那桌子旁一坐,便點了許多菜。

  樂至看著那漸漸上上來的油膩之物,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是修者。」

  紀若瞪了一眼他,徒手拿起了那些雞鴨,都往嘴裡塞著。

  「你也吃啊!」紀若遞給樂至一個雞腿。

  樂至嫌棄地看了一眼,身體往後靠了靠。

  紀若的身體突然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酒樓門口處。

  樂至也感覺到自己脖子涼颼颼的,轉過頭,便見了一人站在門口處,在進進出出的人中顯得格外顯眼。

  不僅因為那頭與眾不同的紅髮,還有那冷得似乎要殺人的臉色。

  紀若猛地扔了手中的雞腿,躲到了樂至背後。

  樂至站起身來,那人卻根本不看樂至,而是看著那躲在他身後的身影。

  看著紀若緊緊藏在樂至身後,那人的臉色越來越黑,似乎極為不虞。

  「紀若,過來。」

  紀若將腦袋也縮了起來。

  那人身上的怒氣逐步在積攢,看了樂至一眼,目光冷厲。

  「放開她。」

  樂至剛想說話,那人便抽出了長劍,朝著樂至刺了過來。

  隨劍而來的還有一股劍氣,樂至飛身躲開。劍如雨,密密麻麻地向著樂至刺了過來。

  那人似乎生來便是用劍的,似乎與那劍融為一體,攻擊也越來越厲害。

  樂至初時還能閃躲,到了後來,後繼之力便用不上,那人的劍卻越來越厲害,有幾次擋不過,劍擦著樂至身體而過,在他身上留下許多道淺傷。

  最後一劍,樂至已經抵擋不住,眼見那劍閃著白光,往自己胸口刺來。

  一個身影突然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劍猛地收住,那人冷颼颼地看了樂至一眼,然後收回了劍。

  「紀若,回宗門。」那人道。

  紀若的臉上擠出一抹笑,討好道:「師兄,我過一段時間便回去,你不必擔憂。」

  「回宗門。」

  「師兄~」紀若嗲著聲叫了句,臉色卻已經僵了。

  「回……」

  那人話還沒有說完,卻被紀若打斷了。

  「師兄,我現在絕對不回宗門。」

  「為何?因為他?」

  樂至突然覺得一陣冷意落在身上,樂至回視了過去,一臉無辜。

  紀若皺了皺眉:「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

  「何時才是回去的時候?」

  「師兄!他登仙,我已別無他想。天下之大,九州八荒,我不過想四處走走。」

  兩人對視許久。

  那人突然轉身離去。

  待那人身影消失,紀若似泄了一口氣,靠著樂至才完全站住。

  「嚇死我了。」紀若心有餘悸道。

  樂至一臉不解。

  「我最怕師兄了,差點就堅持不住了。」紀若苦笑著道。

  「你在等什麼?」樂至問道。

  「等什麼?」紀若茫然道,「你這樣看著我作甚?」

  樂至總覺得紀若在隱瞞什麼。

  紀若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其實我這丹元受損也不是無藥可治,唯有一物,神木之光。」紀若低下了腦袋,輕聲道,「這是嗔哥告訴我的。」

  神木甚為稀奇,如同存在傳說之中,凡人要見還得靠機緣,這對於紀若來說本是虛無縹緲的。

  但是樂至知道的神木有兩處,一處是不老仙山那人洞府之中的梧桐木,一處是極北之地的菩提之樹。

  前者樂至親眼所見,後者他是翻遍古籍才知道的。

  「天下之大,四處走走,或許姑奶奶就踩了狗屎運了。」說到這處,紀若突然睜大了眼睛,一臉好奇地看著樂至,「話說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短短百年時間竟然踏入了分神期?」

  樂至並不願多言:「天色已晚,該找個地方歇著了。」

  他們二人在這歸仙城中歇了一夜,第二日,樂至本來想回小重山,他在那處開闢了一個洞府,雖然不是極品之地,但是也是自己的,況且還有那一老一少,日子也不會無趣。

  第二日早晨,兩人坐在了茶樓之中。

  「極北之地,菩提之樹,乃是神木。」樂至道。

  「極北之地啊!據說凶獸頗多,十分危險呢!小樂子,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去啊?」紀若喝了一口茶問道。

  樂至吹了一口茶,思索片刻,剛想說話,突然聽到門口處一人大聲道。

  「你們可曾聽聞,昨日那玉清宗的牧真人飛升失敗了?!」

  紀若喝了一口茶,聽了這句話,似乎嗆到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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