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陸伍章 喜事臨門


  不過在瞬間,樂至便平靜下來,面無表情地站到了一邊。

  神思卻越來越清晰。

  他與紀若一起入了極北之地,找到了那神木菩提,借著神木之光修行。

  他是分神之期,初時魂魄只能離體數丈,修為愈高,魂魄離體時間更長也更遠。樂至是魂魄第一次離體這般久,所以不得控制,在這天地間隨意飄蕩,忘卻初始記憶,便是一種歷練。如今他可記起往日之事,也算過了歷練第一步,只要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便是一次進階。

  樂至記得只有到了分神後期,魂魄才可隨意翱翔天地之間。

  所有思緒不過在一瞬間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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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來只露出一個腦袋的人走了進來。

  樂至仔細地打量著他,這人像他,卻又不像。

  畢景,與他生得十分相像的人……

  樂至站在一邊,打算靜靜地看著這場戲。

  那躺在臥榻之上的人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眼神之中突然冒出一股煞氣,聲音卻十分平靜,淡淡道:「本座即刻傳信九鳳,讓她接你回虛冥府。」

  畢景說完,手掌翻轉間,手中便多了一隻玉鴿,修真界多以此傳信。

  九玉瞬間懵了,驚慌失措地叫了一聲:「畢景!」

  畢景抬頭看了他一眼:「或許你想自己回去?」

  九玉猛地跪了下去,臉上帶上一抹倔強:「少主,九玉不知錯在何處,少主為何要趕我回去?」

  那容顏刺得畢景眼中生疼。

  「若是你再頂著這張臉,即便你為母親身邊靈獸,本座也會殺了你。」畢景的聲音中染上殺氣。

  九玉就算再傻,也知道是這張臉惹了禍,他為白狐一族,可隨意幻化容貌,他一邊換做了另外一副容顏,一邊道:「我以為你喜歡這般模樣的。」

  畢景看了他一眼,手中的信鴿已經飛出了窗子,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你年幼自然不懂,喜歡的……又怎麼會是這般容貌呢?」

  前半句是對著九玉說的,後半句是低囔出聲,聲音中似乎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你真的要趕我走?」九玉不可置信道,就因為變作了這般容貌?

  他自然想不通,他從虛冥界而來,本為鳳虛真人靈獸,來到萬妖宗,一半為侍,一半為友。

  即使他做錯了,畢景竟然一點也不顧鳳虛真人的面子?!

  他變作這般容貌也是因為偶爾見畢景對著空中虛幻之景發呆,而幻境中便來換去也不過這張臉。

  眾多疑惑壓在心頭,九鳳一臉委屈地盯著畢景看著。

  畢景並不看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道:「你下去吧。」

  九玉的身影突然消失,那消失的地方多出一隻雪白的狐狸來,跳到了畢景的臥榻之上,可憐兮兮地搖著尾巴。

  一直在旁看著的樂至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他入虛冥府之時,似乎便踩到一隻雪白的狐狸。

  說起來,他與那隻雪白狐狸之間也算一鈔宿怨』。

  畢景提起了狐狸,將那雪白的毛團扔出了窗外。

  樂至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樂至……」畢景對著那虛空之中輕輕喚了一聲,然後臉上露出一抹笑。

  畢景目光所向便是樂至所站的地方。

  樂至心中一驚。

  畢景臉上的笑漸漸淡去。

  「成仙並非難事。」

  畢景說完,便坐了起來,盤腿坐著。

  他的身周漸漸泛出一層金光,身邊形成一層氣罩,已是入定之狀。

  樂至看著眼前的人,心中突然有種悶悶的感覺。

  樂至在這殿中呆了許多日,看著那人入定至無我之境,將所有一切隔絕在外。

  自己魂魄在外遊蕩這麼久,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樂至最後看了畢景一眼,便轉身離去。

  不像初始之時不受控制地飄蕩著,如今樂至已能掌控自己的魂魄。

  出了萬妖宗,便往極北之地而去。

  靈魂脫去了肉體的束縛,速度本是十分快的。

  眼前的景物變化,越過高山湖泊,便到了極北之地。

  靈魂與軀體之間,冥冥之中便有一種牽絆。越靠近,心中便有一種莫名地感覺。

  皚皚白雪中的一棵綠樹,綠樹之上泛著金色的光,這便是樂至最後一刻看到的景象。

  然後魂體融合在一起,那包裹著他的東西突然裂了,樂至便落到了菩提樹下。

  樂至閉上眼,用神識去掃了自己的腹中嬰元,感受片刻,便知道自己到了分神後期。

  再得機緣便可到了渡劫期,渡劫期離修煉成仙也不遠了。

  樂至四處看了看,這菩提樹下只剩他一人,那紀若去了哪裡?

  「紀若?」樂至叫了一聲。

  無人回答。

  樂至想盡各種辦法,將這菩提樹四周都找了一邊,莫非是還在那氣泡形成的秘境之中?

  樂至又在這菩提樹下等了許多年,依舊不見紀若出現。

  直到有一天,樂至睜開眼睛,突然見到眼前多了一人。

  樂至抬起頭,眯著眼看著眼前的人。

  「牧嗔。」

  牧嗔負手站在他身邊,臉上無甚表情。

  「紀若呢?」牧嗔突然問道,「我尋遍了許多地方,都不見她蹤影。」

  「你已經餵她吃下絕情丹,又何必找她?」樂至嘲諷道。

  「她沒有吃絕情丹。」牧嗔道。

  樂至臉上閃過一抹壓抑:「那她吃的……」

  「不過一般補元的丹藥罷了。那段日子,她整日纏著我要吃絕情丹,我便給了她一顆。」

  樂至徹底愣住了。

  紀若一心想要牧嗔飛升成仙,不惜要吃下絕情丹,忘記所愛之人,而牧嗔給她吃的卻並非絕情丹。

  樂至心中突然覺得有些悲哀,這兩人啊……

  「她與我一起來了這極北之地,菩提樹下。」樂至道。

  牧嗔的臉色猛地變了,那容顏十分恐怖,似帶著一股猙獰。

  樂至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模樣,那一瞬間,心中極具不安起來。

  「她出生鬼谷一門,可修仙,卻無法成仙。所以修煉千載,她還是元嬰修為。神木之光,便是唯一的機會,但若不成功,便是……」牧嗔猛地頓住,突然掃向頭頂的菩提樹。

  「便是如何?」

  「魂飛魄散。」牧嗔說完,突然像似喪失了所有力氣,靠著那菩提樹緩緩坐下。

  樂至也愣住了。

  魂飛魄散?

  所以紀若之前說的丹元受損,修補丹元都是騙他的?

  「若是我死了,嗔哥是不是可以飛升了?」

  樂至突然想起了紀若的那句話,所以紀若早已知曉。若是她死了,執念便散了,牧嗔飛升成仙,若是她活,便與牧嗔一起修煉成仙。

  在她眼中,這便是兩全之策。

  紀若看似聰明,為何這般傻呢?

  若是真的死了……

  樂至與牧嗔在這菩提樹下又坐了許多年,而紀若依舊沒有出現。

  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樂至隱約覺得紀若不會再出現了。

  牧嗔臉上的表情卻無甚變化。

  「我等她洗髓成功。」牧嗔道,便再不多言。

  樂至將那勸說的話便吞了下去。

  神木之下,靈氣聚集,並不亞於那修煉的洞天福地。

  樂至便一邊等一邊修煉,這修為也上升了許多。

  直到樂至接到一封喜帖。

  喜帖之上兩個人的名字似飄在上面,六個燙金大字,上下排列著。

  上面:葉光紀。

  下面:秦太初。

  這兩人挑的良辰吉日也太過久了吧。

  「牧嗔,我便不陪你等了。」樂至道,其實他心中已經放棄。

  只是想起記憶中那女子,心中還有些難受。

  這人便這樣沒了。

  牧嗔只是點了點頭,繼續閉目養神。

  樂至離了極北之地,騰雲駕霧千里,在第一個看見的小城中歇了下來。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人氣了,修真者不可接受太多凡氣,但是太久未見便恍如隔世了。偶爾總得沾沾人氣,他畢竟不是仙身。

  樂至問了年代,掐著手指頭算了許久,發現距離自己與紀若一起入極北之地已經過去了足足兩百年。

  數百年過去,也虧得葉光紀還記得他。

  這兩人結為道侶,樂至自然要送一份大禮,只是這大禮送什麼呢?

  樂至十分頭疼,在這小城中逛了許久,都未想到,便繼續啟程,往幽草宗而去。

  請帖之上並未寫日子定在何時,到了幽草宗之下,樂至才知曉竟是十年後。

  十年後?

  樂至腦海中突然有一抹亮光閃過,瞬間便入了七色石秘境。

  這大禮太難想,他為煉丹師,葉光紀也為煉丹師,如果要送丹藥,必須要有特殊的地方。

  想到葉光紀那老傢伙收到自己所煉製丹藥的模樣,樂至突然不厚道地笑了。

  樂至如今丹道合一,修為又到分神後期,早些年要六七十年修煉而成的丹藥,如今只要十年時間。

  時光易逝,轉眼便是十年已過。

  樂至從七色石秘境中出來的時候,手中便多了一粒紅色的丹藥。

  陰陽丹。

  不如便送葉光紀一個孩子。

  樂至如今也一把年紀了,竟存了捉弄葉光紀的心思。

  這人活得年歲越長,倒越頑皮起來。

  幽草宗下的小鎮中頓時多出了許多修者。

  時光流轉,一路上遇到的以及那幽草宗門口看護的弟子,樂至竟是一個不識得了。

  幽草宗門口處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張請柬。

  待到樂至的時候,樂至將喜帖低了上去,守門弟子好奇地看了樂至一眼:「請問您是哪裡的仙長?」

  樂至想了想:「幽草宗。」

  那弟子愣了一下,待回過神來,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樂至隨著眾人一起去了客廳。

  客廳之中已經擠滿了人,這場婚事實在熱鬧非常。

  結親之禮在傍晚,如今不過午時剛過,樂至便離了客廳,往外走去。

  樂至往那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百草園。

  樂至往那百草園中去,遠遠便看到那兩間自己搭建的茅屋。當年自己本來搭建了一間,被葉光紀占了一間去,自己又重新搭建了一間。

  樂至心中竟然有些驚喜之感,只是走到了茅屋門口處,便聽到了那屋中發出的聲音。

  樂至聽了片刻,突然面紅耳赤起來。

  樂至轉身想要離去,那門突然開了。

  葉光紀站在門口處,衣裳不整。

  幾百年過去了,老傢伙還是往日模樣,只是面色之間有些奇異。

  樂至想了想,便想出了一個詞來形容老傢伙的面色。

  春光。

  葉光紀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樂至,眼中似有些不可置信。

  「藥童……?」

  樂至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笑:「葉光紀,你這是年紀大了,傻了,還是因為縱#欲過度,傻了?竟然認不出我來。」

  老傢伙突然面紅耳赤起來,此時他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將他敞開的衣裳攏上,遮住了露出的春光。

  葉光紀身後站著一個人,那人面容與親太和有些像,破顯陰柔,葉光紀與他一比,便顯得有些粗獷了。

  葉光紀猛地挺直了腰,將身後的人摟進懷中,板著臉道:「這是我娘子,娘子,你說對嗎?」

  樂至挑了挑眉。

  葉光紀看向秦太初,目光透著威嚴,至少葉光紀自己是這樣覺得的。

  但是落在樂至眼中,倒有些可憐巴巴的味道。

  秦太初並不理會他,而道:「逍遙仙宗秦太初,道友如何稱呼?」

  秦太初的手落在了葉光紀的腰間,輕輕捏了捏,葉光紀的臉色頓時變了,靠著那門才勉強站住。這般小動作全落到了樂至的眼睛,樂至忍著笑,作了一個禮:「樂至見過秦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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