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 藥神大人


  逍遙仙宗不愧為修真大宗,其中奇珍異寶,不計其數。

  這一點,葉光紀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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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葉光紀將秦太初的聘禮扔到了逍遙仙宗的大門之上,這般舉動便是生生打了逍遙仙宗的臉,葉光紀十分消氣,回到幽草宗便開始翹起腿喝著茶了。

  然而,他高估了逍遙仙宗的臉面,也低估了秦太初的臉皮。

  當那唯一的苦力藥童離開幽草宗,逍遙仙宗的聘禮又送上了門,上一次是十八香車,這一次卻是三十六香車。

  葉光紀看著婆娑峰前停著的三十六輛香車,臉已經冷成了冰渣。

  「師叔,要不,您就從了吧?」有弟子嘻嘻哈哈道。

  葉光紀一揮手,那弟子便飛到了百米之外。

  葉光紀沉吟片刻,便坐上了香車,往逍遙仙宗而去。

  沒有了藥童,葉光紀砸的格外吃力,整整三十六車,眼看天要黑了下來,卻還剩二十四車。

  葉光紀捋起了袖子,坐在了一旁,大口呼著氣,心裡已經把秦太初罵的底朝天了。

  「道友可需要幫忙?」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柔和的聲音,葉光紀轉頭,見了那張突然竄進眼裡的臉,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面容偏陰柔,一副好相貌,裹著一身寬大的道袍,看起來十分瘦弱。

  「你是何人?」葉光紀問道,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但是看著那瘦弱的模樣,葉光紀心中的警惕瞬間解除了。

  「我心中一直念著一個人,變著法子送他東西,為他付出一切,終究打動不了他的鐵石心腸。他不喜我,我便成了無家可歸之人。」那人道,聲音里透出一絲落寞,配合著他那頗為憔悴的面容,看起來十分可憐,

  葉光紀瞬間腦補了變賣家產討好心愛之人,最後卻仍被拒絕落魄公子形象,只是這人為何會出現在逍遙仙宗外,葉光紀便沒有去想了。

  有了新的苦力,葉光紀心中盤算了一下,便道:「你替我將這些東西全部砸在這大門上,我便請你吃東西。」

  不知是不是葉光紀的錯覺,他看到眼前的人眼睛一亮,心想這人果然一無所有,餓得厲害,聽見吃的,竟然這般餓狼模樣。

  那人砸的很賣力,葉光紀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花了。

  這人雖然生得瘦弱,但是干起活來絲毫不含糊。

  果然人餓了,什麼都乾的出來。

  一個時辰後,那人便站到了葉光紀面前。

  葉光紀大拍了一下眼前人的肩膀,笑道:「我帶你去吃東西。」

  葉光紀卻未注意到他剛那一下拍的十分用力,而眼前的人卻連一絲晃動都無。

  葉光紀帶了靈獸,是一隻青鳥。

  兩人共乘一隻青鳥,那人似從來沒有在高空中飛過,抱著葉光紀抱得很緊。

  兩人到了離逍遙仙宗最近的小城,天已經黑了。

  「你喚何名?」葉光紀問道。

  「秦初。」那人道。

  「秦初,你想吃什麼,這一條街上的吃食,隨你挑。」葉光紀摸著鼓囊囊的錢袋,豪放道。

  秦初四處看了看,似有些遲疑。

  過了許久,才指著一家最近的酒肆道:「不如去喝酒吧,我已經好久未喝酒了。」

  這小身板竟然喜歡喝酒?

  葉光紀並不在意,便與秦初挑了一個位置坐下。

  一人一壇酒,打開塞子,便有一股酒香撲鼻。

  秦初聞了一下酒,臉上便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久不曾喝酒了。」秦初道。

  葉光紀只當他太窮:「今日你便放開肚子喝,能喝多少是多少,喝多了,我扛你回去。」

  秦初眼睛一亮,而後又黯淡下去:「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與他一起喝酒……可惜……」

  葉光紀見他這般可憐模樣,不耐煩道:「不必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我來陪你喝。」

  「好!」秦初突然笑了,那張偏陰柔的臉笑起來十分好看,看得葉光紀都愣了一下。

  兩人捧著酒罈便喝了起來。

  喝的十分爽快。

  月上中天,那說要扛著另一人回去的人已經醉成一灘,正在地上打著滾。

  秦初將那人抱進了懷中,擋住了眾人的目光。

  秦初低頭,借著月光,便見那俊朗的臉上此時染上一層紅暈,英氣的眉眼,此時看起來都十分可愛。

  秦初輕笑了一聲,將那人扛在肩膀上,身影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葉光紀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頭疼的厲害。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解酒的丹藥,卻突然摸到一個滑膩膩的東西。

  葉光紀猛地睜開眼睛,頓時石化了。

  自己懷中抱著一個人,兩人皆未著寸縷。

  難道自己酒後亂了性,將眼前的人給……?

  看著懷中人白皙的脊背上那一片一片的青紫,已經不用懷疑了……

  懷中的人突然動了動,葉光紀頓時僵住了。

  葉光紀連忙閉上眼,懷中人突然轉了過來,一股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既然醒了,又何必裝睡?」那人輕笑道。

  葉光紀猛地睜開眼睛,臉卻漲紅了,看著那人漆黑的眸子,鼓著一口氣道:「我……」

  「莫非喝酒喝成口吃了?」那人擔憂道,伸手便要來撫葉光紀的額頭。

  葉光紀嚇得往後退,便落到了床下。

  那人裹著被子,一臉受傷地看著他:「我只是擔憂你,若是你不願見我,便走吧,我不會怪你的。」

  葉光紀十分想走,但是自己對這人做出了這般事,若是扔下他不管,豈不是禽獸所為?

  葉光紀撿起地上的衣裳,將衣服穿好。

  回頭看那人已經把頭埋到了被子中,身體顫抖著,似乎在哭泣。

  葉光紀嘆了一口氣,往外走去,然後掩上門。

  那將頭埋在被子裡的人突然抬起頭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關上的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葉光紀提著熱水進門的時候,便見那人披頭散髮,衣服也沒穿,呆呆地坐在床上。

  嘖,穿上衣服看著挺瘦弱的一人,脫了衣服,看起來倒十分健壯。

  那人見了葉光紀,眼中突然有了狂喜的光芒。

  葉光紀調好水,便走到了那人面前:「我抱你進去?」

  那人突然垂下了頭,似在害羞:「不必,我自己來即可。」

  「你的傷?」葉光紀問道。

  「無礙。」

  葉光紀轉身要走。

  「昨晚,你動作很輕柔。」

  葉光紀聽到身後的聲音,頓時僵住了。

  昨晚。

  你動作很輕柔。

  葉光紀身形一動,瞬間便不見了身影。

  床上的人撩開了被子,眼中滿含笑意地走進了浴桶之中,那人閉上眼睛,真氣運滿全身,那背上的青青紫紫突然消失了。

  那人睜開眼,輕輕地叫了聲:「葉光紀……」

  葉光紀帶著秦初回了幽草宗。

  秦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話也不多,十分乖巧的模樣。

  自家藥童走了,葉光紀毫無顧忌地占有了兩間茅屋,將其中一間分給了秦初。

  只是秦初睡得第一晚,那床便莫名其妙地塌了。

  葉光紀認真對比了樂至與秦初的身量,想著那晚看到秦初廣袖長袍下的壯實的身軀,所以這床塌了,似乎情有可原。

  看著秦初站在門外可憐兮兮的模樣,葉光紀終究心軟了,打開門道:「進來吧……」

  秦初歡歡喜喜地跳了進來。

  當秦初往自己床上爬的時候,葉光紀突然擔憂自己的床會不會塌了。

  葉光紀全身警惕著,打算在床塌的那一刻迅速逃離,只是等了許久,那床都未塌,一雙手卻已經抱上了他的腰。

  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樂至走後,這百草園中只剩下葉光紀一個人。

  老傢伙一個人呆久了也怪寂寞的。多一人陪伴似乎挺不錯的,而且秦初也無家可歸。

  所以秦初便一直留在了百草園中。

  這一留便是幾年,葉光紀早已習慣了秦初的存在。

  若是哪一天秦初不見了,自己肯定會補習慣吧。葉光紀默默地想著。

  日子過得安靜而寧和,直到有一日,守門弟子突然告訴他,逍遙仙宗秦太和求見。

  秦太初消停了許多年,這次秦太和上門,莫非又想出了什麼么蛾子?

  葉光紀帶著滿腹疑惑到了門口處,便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第二次相見,秦太和似乎憔悴了一些。

  而且看著秦太和的臉,有什麼東西似乎從腦海中一閃而逝,葉光紀的心沉了沉。

  「我家藥童呢?」葉光紀按下心中的不安,揚起頭,挑了挑眉問道。

  提到藥童,秦太和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些,最後只道:「他不會有事的。」

  「你將他藏到哪去了?」葉光紀咄咄逼人。

  「並非我所為。而且今日來,我還有另一事。」秦太和道。

  葉光紀心中突然有些慌亂,甩袖道:「除了藥童,我與你之間無甚話可說,恕不送客。」

  「藥神大人何必這般急切?我今日來便是為了找我兄長,逍遙仙宗宗主—秦太初。」

  葉光紀身體僵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張與秦太和相像的臉,秦初,秦太初……

  葉光紀再蠢笨也猜到了,他突然大笑出聲。

  突然有人抱住了他。

  葉光紀如發怒的獅子,猛地推開了他,雙眼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人:「秦太初……」

  怒極攻心,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口氣梗在心頭,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秦太初將他小心翼翼地抱進了懷中。

  「兄長。」秦太和對著秦太初行了一個禮。

  秦太初點了點頭:「你回去吧。」

  秦太和點頭離去。

  秦太初千里傳信,不過想借他的口說出真相,如今他任務已完成,自然要離去。

  秦太初看著懷中雙眼緊閉的人,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可以隱瞞一時,但卻不是一世,只是等著最好的時機到來。

  葉光紀醒來,便將自己關在屋中。

  秦太初靠著那門,在外面守了許久,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不知為何,這幾日腦海中迴蕩的都是多年以前,他死裡逃生,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看到的那一幕。

  世間緣分,緣不會無緣無故起,而他與葉光紀的緣起,便不會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光紀打開門,陽光刺在他臉上,竟恍如隔世。

  屋前一個人都沒有,不知為何,葉光紀的心中竟有些失落。

  秦初變成了秦太初,從此消失在百草園,葉光紀又變回了原來一個人的日子。

  一個人,不過無趣了些,倒也過得去。

  唯一的變化是葉光紀的日常生活又多了件事,便是每日都要詛咒一次秦太初。

  不知是不是老天開了眼,這詛咒竟成了真。

  秦太和再次來到幽草宗,竟帶來了秦太初重傷的消息。

  「兄長在無底之谷修煉,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豈知原本被鎮壓在無底之谷下的妖物竟然掙脫禁制,兄長几乎拼去性命才斬殺了那妖物,如今尚在昏睡之中,體脈卻越來越弱。」秦太和道。

  葉光紀突然愣住了。

  「兄長尚有一絲意識的時候,便說想見你一面,若是見了,便死而無憾了。」

  葉光紀顧不得許多,跟著秦太和急急趕往逍遙仙宗。

  入了逍遙仙宗,便發現裡面一片寂靜,全宗上下都透著一股悲傷之氣。

  葉光紀的心更加慌亂了。

  到了秦太初沉睡的屋子外,秦太和打開了門,葉光紀卻站在門口處,遲遲不肯進去。

  「兄長在等你。」秦太和忍不住道。

  葉光紀咬著牙:「他說若是見了我,便死而無憾?」

  葉光紀怕自己一進去,見到的卻是秦太初的屍首。

  秦太和以袖掩面,臉色變得怪異起來。

  他似乎說錯話了。

  秦太和勸了許久,最後道:「若是你再不進去,怕是連兄長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葉光紀一愣,便沖了進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籠罩在淡淡金光中,臉色慘白如紙。

  葉光紀呆呆地坐在他身邊,想不到再次見面,這人竟這般半死不活模樣。

  葉光紀又想起往日的詛咒,莫非真的應了驗?

  本來怨恨他欺瞞,但是在那一瞬間,怨恨突然消失了,葉光紀心中只剩下愧疚,希望哪一日秦太初可以醒來。

  葉光紀本是煉丹師,將那極好的丹藥都往秦太初口中塞,卻未見絲毫起色。

  葉光紀等得一天天絕望起來,每日睜開眼睛的時候,便希望能看見奇蹟。

  但是每次看到的都是那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葉光紀呆呆地坐在床邊,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那人的額頭。

  「秦太初,若是你再不醒來,我便把你這逍遙仙宗給砸了。」葉光紀狠狠道。

  床上的人依舊緊閉著眼睛,臉色無絲毫變化。

  葉光紀嘆了一口氣,想要收回手指。

  籠罩在秦太初身上的光芒突然變了,葉光紀愣了一下,看著金光變成淡紅色,秦太初那蒼白的臉竟漸漸有了紅光。

  葉光紀的心突然劇烈地跳了起來。

  他屏住呼吸,看著那人睜開眼,抓住了他的手指。

  「這逍遙仙宗以後也是你的,你竟然忍心?」秦太初的聲音有些沙啞,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地落在了葉光紀耳朵里。

  葉光紀臉猛地紅了,掙脫了秦太初的手,摔門而出。

  秦太初呆呆地看著自己善存著葉光紀體溫的手,突然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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