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派出所


  顧紅霞剛進派出所,看見被關在拘留室里的宋青山,就紅了眼眶,撲了過去。

  兒子長這麼大,自己連碗都捨不得讓他洗,也不知道在裡面遭沒遭罪。

  「青山呀!他們沒為難你吧?」

  說著就蹲在地上哭號起來。

  「冤枉呀!我家兒子一直遵紀守法,都是借了宋鐵的車騎出來才會被抓的啊!公安同志,快把他放出來吧!」

  「娘呀!快拉我出去,我真沒幹什麼壞事!」

  宋青山熟稔地配合起顧紅霞乾嚎。

  公安們朝這邊看了一眼,又各自忙手頭的事情去了。

  當公安辦案的,能沒見過幾次世面?要是哭能證明清白,竇娥也不會被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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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哭也算不得證據的。

  眼見無人搭理,這對母子開始收拾起情緒。

  「明軍,回來了?這回拉了個唱大戲的?」

  肖局長端著冒熱氣的搪瓷杯,嘬了一口,笑呵呵地問。

  「局長,那兩個盲流還有宋青山問清楚了麼?」

  肖明軍規規矩矩向肖局長敬了個禮,沒有正面回應肖局長的玩笑。

  「臭小子,跟你爸我裝什麼大尾巴狼呢!」肖局長寵溺地拍了一下肖明軍的後腦勺。

  「工作場合稱職務,肖局長。」

  肖明軍又敬了個禮。

  肖局長掃了一眼跟在肖明軍身後的宋鐵。

  宋鐵身形板正,神色從容,跟那些進了公安局畏畏縮縮的小青年不一樣。

  自然得好像回了家,要不是宋鐵的年歲尚小,他都懷疑是哪個領導私訪。

  他也不禁來了興趣。

  「這位是?」

  「肖局長好。」宋鐵利落地行了個舉手禮。

  「好…好…」肖局長竟然不自覺也抬手回禮。

  「我叫宋鐵,那輛二八大槓,是宋建業從我院子裡私自推回家的。」

  「哦?這麼說,你才是偷車的人?」

  「那輛車是別人撿到,然後托我保管的,我本來今日就要帶來鎮上尋找失主。」

  肖局長含笑盯著宋鐵的眼睛,宋鐵的眼神毫無動搖。

  雖然撿到無主的二八大槓,還平白給人聽著很離譜,半大青年還要費勁,找這個大件的原主更離譜。

  但是宋鐵那淡定的語氣,讓這些說辭有了幾分可信。

  「誰撿到的?」

  肖局長示意宋鐵坐下,給他擺了個杯子,拿起茶壺往裡斟滿茶水。

  「嘗嘗,也不算什麼好茶。」

  肖明軍一看肖局長這陣勢,就撤了,他還得處理那戲很足的宋建業一家,還有張八條肖九萬兩個盲流。

  宋鐵對肖局長這套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他在警局裡工作那麼久,局裡的警察分三種,一種是唱紅臉的,一種是唱白臉的,兩人一搭配,就像反覆屈折的力,再倔的凡人也能敲打出點什麼。

  第三種是和稀泥的,常見於家長里短的鄰里糾紛。

  肖局長明顯就是白臉,主打一個吃喝我的你嘴軟,總得交代點消息,拿了我的你手短,總得交出點有用的。

  此時要是拒絕,就得紅臉登台了。

  所以宋鐵也不推辭,拿起杯子,吹了幾口氣,品了兩口。

  「那人我也不認識,從我這裡換了幾次吃的,昨晚我駕著馬車回家,他拿了幾個菜包子,就把車給我了。」

  現在自由市場還沒開放,私自買賣算是灰產,不好明說,所以宋鐵就挑了些能說的。

  「對方是本地人嗎?」

  「聽口音不像。」

  宋鐵仔細回憶那人,從面相到口音都像是太白山周邊的人。

  「那你這就說不通了。」

  肖局長把茶壺推到宋鐵跟前,示意他想喝可以自便。

  「自行車前槓上寫著高鵬兩個字,我要是起了貪念,有一晚上的時間把字磨沒。」

  宋鐵拿起桌面上的紙筆,端端正正地寫了高鵬兩個字。

  肖局長一看,便徹底打消了疑慮。

  古人云傾蓋如故,一盞茶的功夫,就能知道一個人的品性。

  「這麼說都是誤會,那是你的大伯?要是如你所說這就是烏龍了,做了筆錄你們就可以走了。」

  肖局長爽朗地大笑,也不知道今天這事兒是怎麼起的頭。

  但是既然這一家子跟自行車失竊的案子關係不大,讓他們回去配合調查就行。

  「公安同志,他們在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私自把車推回家,這算偷吧?「

  宋鐵甚至沒有正眼看那兩夫妻。

  「不問自取視為偷,算。「

  「把他們請去審訊室,失主來了,讓他們自行商量吧。」

  「那抓起來吧,該罰罰。」宋鐵喝完最後一口茶,「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家裡一堆事呢,謝謝局長的茶。」

  今天浪費了不少時間了,晚上的太白山太過危險,在有槍之前,只能白天去。

  顯然今天是趕不了山了。

  合法打獵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我心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先去明軍那裡留個筆錄,後續關於這案子,有什麼事我們會找你。」

  「好。」宋鐵起身,又立定行了個舉手禮。

  肖局長下意識地也回了一個。

  「邪門兒了嘿…」肖局長舉起茶杯,小嘬一口,也起身。

  「真不是我偷的!」宋青山在審訊室里哭訴。

  宋建業也在旁邊幫腔:「車是家裡的堂弟院子裡的,我兒子不知情,騎了出來,都是誤會。」

  高主任父子想來也是沒有見過村裡的潑婦潑皮。

  他們剛剛進公安局,一句話還沒說,這一家三口就哭的哭,嚎的嚎。

  一下子讓他們有些慌亂。

  他們叫了十幾分鐘了,信息都沒說多少,耳膜都要給他們震鬆了。

  顧紅霞看到宋鐵從裡頭,指著他叫嚷道:「就是他!他偷的車!」

  「要抓也是抓他!我們兒子要是被冤枉,傳到村里人那兒,以後可還怎麼做人啊!」

  高主任順著顧紅霞所指的方向,看見了那熟悉的青年:「宋鐵?」

  「對!就是他!」顧紅霞尖叫著。

  宋鐵身後,是背著手的肖局長。

  「肖局長!」高鵬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顧紅霞一聽是局長來了,搶著步子,衝過來噗通地跪下了,扯著肖局長的褲腿子哭訴。

  「肖局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我們是老實本分的農民,那小公安問都不問,就把我兩一起抓了來,以後我們一家,在村里還怎麼見人啊!我要投訴那個公安!」

  這一下子,給高主任兩父子徹底整不會了。

  因為他們知道,是肖局長的兒子負責的這件事。

  「據我所知,肖明軍同志辦案,從來都是安章程辦事,從來沒有過暴力執法的情況。」

  肖局長把重音咬在了「肖」字上。

  宋建業聽出來了,肖局長跟小公安關係匪淺,拉了拉顧紅霞,但是顧紅霞沒懂他的暗示,還以為又要演雙簧,哭的更凶了。

  見宋建業一言不發,她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一眼。

  「請兩位同志相信,我們公安會秉公處理的。」

  肖局長溫和地把顧紅霞扶了起來,顧紅霞以為得到了局長的保證,得意地坐了回去。

  「肖明軍同志,好好辦案。」肖局長交帶一句就走了。

  「局長可說了,你們要秉公辦案,偷車的就是宋鐵,快放我們走!」顧紅霞尖著嗓子,把事情全推給了宋鐵。

  「宋鐵,怎麼回事兒?」高主任給弄糊塗了,選擇問一個在場所有人中,腦子明顯清楚一些的。

  「我昨夜回家的時候,有人說撿到了一輛二八大槓,讓我尋找失主,昨天夜裡你也知道我家裡什麼情況,著急了沒關大院門,給他們溜進去把車偷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雖然幾面之緣,但高主任覺得宋鐵是不會說謊的。

  說實在的,聽說面前的青年是那一家三口的堂弟時,他也難以置信。

  這污溝溝還能長出花?

  「爹,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趕太白山的小哥?」

  高鵬看著面前的青年,眼睛裡面透出些許的光。

  「是,你可別想著其他的,準備進鋼廠好好工作!淨給我整事兒!」

  高主任輕輕拍了拍高鵬。

  高鵬心野,特別是在收音機上聽了那些什麼探險小說,總想著去滿世界冒險。

  但這個連書都讀不明白的人,今天到山溝子裡去,明天啥形狀出來還真難說。

  「嘿嘿嘿…」

  高鵬自從看見家裡的飛龍,心裡就痒痒的,再聽說一個小他一兩歲的青年上山打獵賺錢,他的心徹底飛了去。

  「鐵子弟,既然是你,這自行車的事情,咱就不追究了,都找回來了,還折騰啥。」

  要是跟宋鐵交好,自己早晚能蹭到機會上山。

  高鵬心裡打上了算盤,要不是家裡後媽念叨,自己根本不在意這二八大槓。

  畢竟錢能買到的一般東西,都算不上稀罕。

  那冒險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對對對,我們跟宋鐵是一家人。」

  宋建業很自然地接上了話。

  「那不行,秉公辦理。」肖明軍和宋鐵不約而同地說。

  他們互相投了一個認可的眼神。

  「你們交了罰款就可以走人了,五十。」

  法律條款里所寫的「最多可處以…」就是給公安的執法空間。

  只要在允許範圍內,都算秉公執法。

  「這也太多了吧!」顧紅霞又在叫嚷,五十塊,自己家裡賺一年也存不下這個數。

  「交不出就去勞改。」肖明軍低頭寫著報告。

  「那怎麼行…勞改的事情說出去,咱家一輩子抬不起頭!」

  這個時間點,廣大勞動群眾還是以犯法為恥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像宋建業一家,以被抓為恥。

  「你們忙吧,我們帶著宋鐵出去聊聊。」高主任笑呵呵地說。

  「好的高伯。」肖明軍做了個手勢表示放行。

  「誒誒誒!他怎麼就這麼走了?!」顧紅霞不滿道。

  「人家失主不追究,宋鐵自然可以走了,你們罰款該交就得交。」

  肖明軍一句話,讓宋建業一家徹底沒了脾氣。

  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宋鐵小兄弟,天也不早了,去我家吃個飯,晚上就暫住我那裡吧,鹿鞭的事情,還得跟你嘮嘮。」

  「行,我去給張隊長打個電話,跟我妹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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