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潛伏
華京城,信國公府,魏書明書房。
趙珩斜倚在紫檀木圈椅里,一柄玉骨摺扇在他指間閒閒搖動。
他面容英挺,眉宇間跳動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蓬勃,即使此刻沉凝思索,那份骨子裡的意氣風發也未減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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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兵?」
他重複著魏書明的匯報,扇子搖動的速度慢了下來,「何人如此大膽?」
魏書明肅立一旁,沉聲道:「是,地點隱秘,還未找到,但兵甲確鑿。」
趙珩合攏扇骨,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扇柄上敲擊著,發出篤篤輕響,父皇兄弟凋零,余者皆不足慮,太子乃中宮嫡長,名分早定,他和三弟還有七弟皆已封王,七弟體弱年幼,不堪大任。
他目光沉重起來,「若真有此心,有此舉者,唯懷王一人。」
會是趙瑜嗎?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然則,三弟其人,他雖交情不深,卻也知他一心撲在公務上,至今未娶正妃,用父皇的話說,趙珩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他是個好臣子,卻未必是個好皇帝,說他養私兵謀反,趙珩總覺得不像。
他轉頭看向魏書明,「人手派去了嗎?」
「已遣精銳前往,但,」魏書明面露憂色,「恐生變故。」
「不是恐生,是必有。」趙珩斷然道,眼中精光一閃,「既有膽量私蓄甲兵,豈會輕易束手就擒?指望一網打盡,難。」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魏書明建議:「事關重大,是否稟明聖上定奪?」
趙珩倏然停步,斜睨魏書明一眼,他這個表弟什麼都好,就是腦子不夠使,其實他覺得魏書明腦子比起其他武將世家的人好使很多,可放在皇宮中那就不夠看了。
趙珩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無憑無據,捕風捉影之言,如何能報與父皇。」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說消息源自江淮序,奉國公江祁的兒子?本王記得,他與太子交情匪淺。」
江淮序這個人他還是知道的,幼時倒是有過幾面之緣,近些年每年皇宮各種家宴總少不了趙棠求父皇賜婚的流程,走他聽都聽膩了。
魏書明心頭一凜,知道趙珩起了疑心,連忙解釋道:「殿下明鑑,江淮序與太子殿下確曾交好,但自嘉陽公主之事後,早已疏遠,此事千真萬確,江淮序絕無虛言。」
趙珩擺擺手,打斷他的辯解,「縱使他們無關聯,無實據便奏報,便是欺君。」
他不在乎這是真是假,江淮序此人能和魏書明關係這麼好,他也並非完全不信任,只是這種事,向來只有皇帝才能定罪,他輕易不能沒有實證就越過聖上去做決定。
他重新展開摺扇,輕輕搖動,帶起一絲涼風,「既是養兵,一支軍隊豈能憑空消失?當務之急,是查清延陵磚窯廠的案子,那才是逃不掉的。」他語氣斬釘截鐵,私兵的事要查,但不能只查這件事。
延陵的事兒他已經派人追查了這麼久,真相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他不可能就這樣輕飄飄放下,延陵這個案子事涉之廣,必定拔出蘿蔔帶出泥,屆時自有答案,至於囤養私兵意圖謀反,在延陵這個案子結了之後就好辦了。
太子和懷王,總有一個是那個結果。
魏書明躬身:「是。」
趙珩沉吟片刻,又道:「還有一事,你私下著手去辦,囤糧,要快,要悄無聲息,別在華京,去周邊州縣,只怕快出大事了。」他眼神凝重,若屆時延陵大案爆發,父皇震怒後定然要撥糧,他既然把這個案子挑出來,到時候必定跑不了出力,但若提前囤糧動作太大,怕會打草驚蛇。
這時,書房外傳來稟報聲,趙珩示意,一名親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啟稟殿下,戶部撥付的兩萬兩白銀,已悉數入庫。」
趙珩臉上瞬間陰霾盡掃,展開的扇子在他靈活的食指上瀟灑地轉了一圈,穩穩握住,復又搖動起來,唇角揚起愉悅的弧度,「好,走,澄甫,去摘星樓看看。」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澄甫是魏書明的表字,魏書明連忙跟上。
……
幾匹快馬在山林間疾馳,馬蹄踏碎寂靜,江淮序一行人終於追上了押運兵甲的隊伍,一場短促而激烈的廝殺在山道上爆發,刀光劍影,最終成功截下了這批至關重要的軍械。
然而,當他們悄然潛行至山谷上方密林,俯瞰下方那處依山而建、壁壘森嚴的營地時,心卻沉了下去。
營門守衛森嚴,巡邏士兵步伐整齊。
江淮序伏在草叢中,眼神沉凝。若營中真有私兵,久等兵甲不至,必會撤離,他們要待援軍趕到,只怕早已人去樓空。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巨大的隱患遁入無形?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那晚在虛堂寺,他順手牽羊拿走的那枚形似魚的古怪石頭。
這純粹是一場豪賭,賭這魚石是進入此地的關鍵信物。
時間緊迫,容不得猶豫。江淮序一咬牙,「換裝,押著兵甲,我們進去。」
片刻後,一隊押著沉重木箱的人馬,出現在營寨門口。
守衛警惕地攔住:「站住!你們面生的很。」
江淮序刻意改變了嗓音,粗聲道:「主子為保萬全,這次差遣我等前來交接。」他身後的侍衛們神經緊繃,手已悄然按上兵器。
守衛頭目狐疑地打量著他們,伸出手,「憑證?」
江淮序深吸一口氣,從懷中緩緩掏出那枚冰涼光滑的魚石,放在對方攤開的掌心。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目光死死盯著守衛的反應。
江淮序的左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柄上,腳下微撤,做好了暴起發難的準備。
守衛頭目翻來覆去仔細查驗著魚石,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緊張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終於,那頭目抬起眼,目光射向江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