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速之客
暖暖去了一次鎮上,又吃了一頓有生以為最為豐盛的年夜飯。
飯後還跟著陳遠在院子裡放了幾個鞭炮。
這樣簡單的小事,對暖暖來說卻是從沒有過的快樂。
興奮的小臉通紅,雙眼閃閃發亮。
太過興奮的結果就是,天一黑便哈欠連天,小手不住揉眼睛。
蘇月鋪床讓她睡,她卻不肯。
「我想和爸爸多玩一會兒。」
陳遠心裡清楚,暖暖是害怕一覺醒來,快樂就結束了,又會回到之前朝不保夕,挨打受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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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卻沒有給女兒安全感,簡直不是人。
陳遠被悔恨壓的抬不起頭來,從蘇月手裡接過暖暖抱在懷裡。
「爸爸陪你一起睡,明早睡覺,我們再去放鞭炮。」
暖暖兩隻小手勾著陳遠的脖子,身體軟軟伏在他懷裡,嘴裡含糊的說著什麼,卻是已經睡著了。
將暖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陳遠守在她身邊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他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續,連睡著都這麼可愛。
暖暖睡了,只剩陳遠和蘇月守歲。
兩人坐在堂屋的火塘旁邊,默契的沉默著。
最後還是陳遠打破一室寂靜。
「媳婦,過完年我打算……」
話未出口,便聽到外面一聲木門關閉時的響動,應該是從王翠花家傳來的。
蘇月驚疑不定站起身來,從窗子朝隔壁張望。
「翠花回娘家了,是誰進了她的院子。」
村里人大部分都純樸善良,但總有幾個不正氣的,說不定是哪個趁王翠花家沒人來闖空門。
窮家值萬貫,雖說王翠花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丟一兩樣就沒得用。
陳遠看出蘇月想去隔壁看看,卻膽怯不敢去,主動提出自己過去看看。
「翠花沒少幫咱家,她人不在,我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蘇月擔心他遇到危險,默默遞上門閂。
早怎麼沒發現,這媳婦還怪可愛的。
陳遠接過門閂朝她笑了笑,叮囑她關好門,不要出來,自己來到院子裡。
擔心走大門,王翠花家真進了人,會被驚動到,直接從院牆上翻了過去。
王翠花家也是三間房,堂屋和臥房黑著燈,倒是灶房的門開了條縫,透出一點亮光。
這年頭誰家都沒什麼值錢東西,反而是糧食還能值些錢。
這下陳遠可以肯定,有人走偏門。
悄無聲息摸到門前,猛然拉開門。
「連女人都欺負,算什麼好漢,趕緊滾。」
一聲斷喝,嚇得原本蹲在灶前燒火的王翠花跳了起來。
來不及細看,手裡的燒火棍劈頭蓋臉打將過來。
幸好陳遠事先考慮到「賊人」可能會攻擊他,及時握住王翠花拿著燒火棍的手,卻避免了一場誤會引發的悲劇。
「翠花,是我。」
「蘇月聽到你屋裡有響動,讓我來看看。」
借著灶里的火光,陳遠注意到王翠花臉上帶著淚痕,再聯想到她回娘家卻大半夜回來,便猜到她在娘家可能不愉快。
又見鍋里煮的棒子麵糊糊,不免於心不忍。
「暖暖睡的早,蘇月正愁沒人聊天,你就當幫我的忙,給她作個伴。」
王翠花性子要強,被陳遠撞見自己脆弱的一面,有點惱羞成怒。
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卻不像平時硬氣。
「翠花是你叫的。」
「大過年的,我一個寡婦卻你家算怎麼回事,也不怕我壞了你們明年的運道。」
陳遠也不想管她的閒事,只是怕蘇月對她牽腸掛肚。
故意露出一臉苦笑。
「以前你不來我家,我家的運道也沒好到哪去,那些封建迷信的話就不必說了。」
「你不過去,蘇月也得過來陪你。」
「你就當可憐我,讓我有媳婦陪著過年,行不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翠花才不吭聲了,算是默認了他的邀請。
卻堅持要帶上自己剛煮的棒子麵糊糊。
陳遠也沒攔著,讓她和蘇月在堂屋裡烤火聊天,自己去灶房,將年夜飯剩的排骨和餃子熱了熱,端進堂屋。
招呼蘇月陪王翠花再吃點。
王翠花怪不好意思的,只說自己吃糊糊已經飽了。
陳遠笑道。
「平時你沒少在蘇月面前說我壞話吧,不怕我給你下毒,就吃點。」
要強的人最怕激將,王翠花果然上當,為了證明自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坐到桌前,撈起一大塊排骨,就狠狠咬了一口。
眼睛不忘瞟著陳遠,似乎在問他,我吃了,有本事你毒死我。
陳遠差點被她逗笑。
這女人長的一臉精明相,沒想到也這麼單純,幾句話就上當,真不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陳遠怕自己在邊上,王翠花和蘇月說話不方便,便躲回屋裡。
隔著薄薄的門板,兩人的竊竊私語卻不明傳來。
正如陳遠所料。
當初王翠花的娘家貪圖彩禮,尋死覓活逼她嫁給老光棍。
新婚夜老光棍就死了,她也背上了克夫的罵名。
她娘家怕被她連累,一次都沒來看過。
王翠花三年沒回娘家,一半是賭氣,一半也是不想連累娘家的名聲。
年前娘家突然托人捎信說,她爹病了,希望她能回家過年。
王翠花對娘家的怨氣消了一大半,平時自己捨不得吃的細糧都帶上,走了三十里山路回到娘家。
沒想到的是。
娘家讓她回去,是想讓她再嫁一回。
原因是她弟弟大了,到了該說媳婦的年紀。
「頭婚把我嫁給個老光棍,我認了,彩禮一分錢沒給我帶回來,連嫁妝都只有兩塊毛巾,我也認了。」
「只當是還他們的生養之恩。」
「如今又想用當初那套,裝病逼我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酒鬼。」
「他們根本沒有把我當女兒,只是他們養的豬,狗,給點吃的養大了,換錢給他們兒子花。」
再要強,對娘家一再的逼迫,也難免傷心。
王翠花的語氣裡帶上哽咽。
蘇月遞上熱毛巾讓她擦眼淚。
「我家的情況和你家也沒什麼區別,不然我也不會……」
聊天中斷了一會兒,想必是王翠花在擦臉。
「如今陳遠轉了性,你的苦日子也算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