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緣分
杜所長考慮過後,最終決定接受羅平安的建議,調去市局刑警隊。
這個年代調轉工作對普通人來說難如登天,對一小部分人來說,卻又很簡單。
杜所長什麼都沒做,就收到了市局的調令,連申請材料都是由羅平安派人幫他整理的。
離開之前,他很想見陳遠一面,他也這樣做了。
一個電話打到村部,說要找陳遠,村長便屁顛屁顛跑去幫他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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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人命折在陳遠手裡,他卻只是在派出所打個轉,便被放了回來。
甚至還是公安「護送」回來的,當眾宣布,陳遠是正當防衛,大家不要對他有不好的看法。
這幾天村里人看陳遠都帶著幾分敬畏。
不知從哪傳出來的話,說他和鎮上的領導是拜把子的兄弟,經常一起喝酒。
連他以前那些糊塗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不是二流子,不是賭鬼酒鬼,是幫著鎮上的領導當眼線呢。
也有人說,他其實是勾搭上了某位領導離了婚的女兒,用不了多久就會拋棄蘇月,做領導的上門女婿。
流言編的有鼻子有眼,陳遠也有所耳聞,卻只裝作沒聽見。
每個年代的想法都不一樣。
這個年代還是很吃裙帶關係這一套的。
有人主動幫他畫虎皮,出了問題也與他無關,他何必澄清?
陳遠的沉默被當成了默認,流言傳的更離譜了。
流言沒能影響到陳遠,倒是讓村里心裡打鼓。
陳遠回來那天,肯定聽見他糊弄蘇月的話了,當時什麼都沒說,樂呵呵和他寒暄。
但眼裡卻像藏著毒針。
事後村長想探探陳遠的心思,將家裡最肥的老母雞宰了,親自給陳遠送去。
只說是給他壓壓驚。
陳遠笑的跟沒事人似的,合同的事半個字都沒提。
越是這樣,村長越不放心。
這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否則差點吃了大虧,怎麼可能不發作?
唉,他寧願陳遠罵幾句,甚至他打幾下,氣出了事也就過去了。
不發作分明就是記恨上了,指不定在什麼地方報復回來。
如今連杜所長都打電話來村里找陳遠,看來那些流言也不全是假的。
有杜所長給陳遠撐腰,自己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陳遠想割哪塊割哪塊?
村長揣著複雜的心情來找陳遠。
卻只有王翠花在院裡,連門都沒給村長開,隔著隔牆不冷不熱說道。
「陳遠工地上,你往那邊找去吧。」
村長差點氣個倒仰。
不提曾經他手握全村人的口糧分配時有多風光。
就算土地承包到戶以後,村里人也得給他幾分面子。
王翠花這個死妮子,連面子情都不顧了,誰給她的勇氣,不想想得罪了他,她父母兄弟遷戶口的事還想不想辦了?
其實村長清楚,王翠花是陳遠的「人」,狗仗人勢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卻不敢真把王翠花怎麼樣,遷戶口的事也得幫她辦。
再氣也只能在心裡罵幾句。
表面上不敢露不出滿,屁顛屁顛去工地。
蘇月在屋裡做針線,做了一會兒感覺腰裡微微有些發酸,起身到院裡活動活動。
隨口問王翠花。
「剛才聽見你在院裡說話,誰來了?」
王翠花沒提村長,只說是鄰居路過聊幾句。
蘇月也沒多問,就這麼含糊過去。
也不是王翠花有心瞞著蘇月。
那天蘇月救陳遠心切,差點著了村長的道。
後面回過味來,難受好幾天。
只說自己沒腦子,陳遠好不容易掙下的家底,差點斷送在自己手裡。
自責的不得了,吃不下睡不安。
陳遠說她這是懷孕什麼素什麼亂,王翠花也沒聽懂。
大概的意思她懂了,不能在蘇月面前提不高興的事,尤其是村長。
王翠花陪蘇月在院裡轉了兩圈。
村里一個叫小毛的孩子跑過來,隔著院牆給蘇月傳話。
「嫂子,陳遠哥讓我給你說一聲,中午他去鎮上和杜所長吃飯,不回來吃了。」
蘇月聽見「鎮上」兩個字就心驚肉跳。
「早起他沒說要去鎮上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小毛只是來傳話的,知道的並不清楚。
「杜所長給陳遠哥打電話,叫他去鎮上的,應該沒什麼事。」
說完,便跑走了。
王翠花安慰蘇月。
「有事就不會打電話了,你快別多想。」
「中午你想吃什麼,我去給咱做。」
杜所長確實是想請陳遠吃頓飯,說說話。
見面後一時又覺得無從說起。
默默喝了兩口酒,才開口,將他堅持陳遠是正當防衛,不惜得罪所長和同志,越級請市局出面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感激我,回報我。」
「只是希望有個人能知道,我調去市局,不是逃兵,而是,這裡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這裡。」
說實話,陳遠不太能理解杜所長的糾結。
在哪裡工作高興就去哪裡,自己不憋屈,也能更好的發揮所長,並沒有什麼問題。
杜所長聽完他的話,沉默了很長時間,突然笑了笑。
「你這些話聽起來沒道理,想想又覺得好像也沒錯。」
「該走不該走,都已經決定要走,再說這些是我矯情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
「明天我去市里報導,到了給你留個電話,以後遇到什麼困難,來市里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杜所長也說不上,為什麼對陳遠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實際上他和陳遠只見過幾次,話都沒說上幾句。
也許這就是投緣吧。
一頓酒從中午喝到日幕,兩人都有了幾分酒意。
才默契十足的同時起身。
陳遠要付錢,杜所長態度無比堅決的表示他來請。
「你要養老婆孩子,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你和我搶什麼。」
小飯館吃一頓花不了幾個錢,陳遠也就沒和他爭。
走到門外,微涼的晚風似乎吹散了一些酒意。
杜所長用力拍了拍陳遠的肩膀。
「你很不一樣,有想法,有闖勁。」
「只是有句話提醒你,樹秀於林,未必是好事。」
「我走了,再見。」
「對了,我叫杜雲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