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熱熱鬧鬧


  第26章 026 熱熱鬧鬧

  

  收了槍, 姚黃洗去一身的熱汗,出來時就該吃晚飯了。

  惠王爺一大早折騰完就離開了,一整天照舊在竹院待著, 他不過來,姚黃樂得自在。

  睡足一個好覺,神清氣爽地醒來。月底三十,官員與文武學子們的休沐日, 姚黃特意挑了這日邀請娘家人來王府遊園,正好園子裡還有晚開的牡丹與怒放的芍藥,日頭也沒盛夏那麼曬。

  她寫了一頁「信」,折好了, 讓阿吉去竹院跑一趟:「敲下門,把信塞進門縫就退回竹林小道等著。」

  阿吉瞅瞅王妃遞過來的信, 勸道:「您還是拿個信封吧,不然王爺猜疑我偷看過怎麼辦?」

  姚黃:「又沒寫不能給你們看的東西, 何必浪費一個信封。」

  阿吉搖搖頭,接過對摺的信紙去辦差。

  飛泉還是在門房的南窗這邊等, 見是阿吉,他撿了信就沒再出去追了, 直接去見王爺。

  趙璲打開信:「王爺, 我叫我爹他們巳時正到,游半個時辰的園再去吃飯剛剛好。王爺放心, 我會管好他們的, 保證吵不到你。」

  「對了,我爹他們好酒,我叫人去王府酒窖里取了一壇烈酒,這酒有什麼來頭嗎?如果不能隨便喝, 我再叫人放回去。」

  酒的事,昨晚姚黃就準備問來著,愣是給「忙」忘了。

  趙璲收好信,讓青靄研墨。

  一刻多鐘後,阿吉神色揶揄地將一封信封遞向王妃:「瞧瞧,王爺多講究。」

  姚黃更好奇惠王爺寫了什麼,撕開信封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句話:「御賜貢酒,王妃可隨意取用。」

  姚黃:「……」

  王爺的字挺好看的,話也中聽,不過姚黃可不敢讓娘家那些老少爺們敞開了喝,弄得跟八百年沒見過世面的窮親戚似的,傳出去白白叫人笑話。

  宴席擺在王府東路,那邊有兩進院子專門用來待客,前面招待男賓,後面招待女客,只是自家親戚的話就不用分那麼清了。

  姚黃慢悠悠地走過來,見正廳擦拭得窗明几淨,花瓶里插著粉嫩水靈的芍藥,各色乾果也擺了四盤,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一幫子人傻樂的神情。

  快到約好的時辰,姚黃提前來了王府正門這邊,總管郭樞以及分管事曹公公、柳嬤嬤居然都在,站在影壁前低聲閒聊著,聽到王妃的腳步聲連忙趕過來行禮。

  姚黃奇道:「你們怎麼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來了?」

  曹公公笑道:「今日府里貴客登門,此乃老奴等的本分。」

  王爺提前交代過,讓他們好好伺候。

  姚黃聽著臉熱,除了父親是個六品武官,外祖父與兩個舅舅都是世代種地的普通百姓,算哪門子貴客。

  但三人這麼看重她的家人,說明他們很敬重自己這位王妃,姚黃就挺高興的。

  這時,在門外等著的小廝跑了進來:「來了,來……」

  撞見剛剛還不在的王妃,小廝及時把那股興奮勁兒壓了下去。

  姚黃逕自跑出了大門,朝旁邊一看,就見五個體型健碩的男子騎著五匹騾子,圍著兩輛疑似借來的騾車已經進了王府前面這條寬闊的巷子,而那五個健碩男子,正是她的父親姚震虎、哥哥姚麟以及三位表哥。

  大表哥羅鯤、二表哥羅鵬是大舅舅家的雙生子,今年二十二了,羅澤年方十八,是二舅舅家的。

  看到妹妹,姚麟就想加快速度,被一側的羅鯤低聲喝住:「穩著!」

  從郊外的鎮上到這裡,長長的十幾里路都穩穩噹噹的,真到王府重地反倒失了禮數,豈不是白裝一場?

  姚麟只好繼續慢行。

  終於到了門前,五人同時下騾,煞有介事地朝王妃行禮。

  姚黃扶住父親:「行了,這裡沒外人,不用那麼客氣。」

  她來到第一輛騾車前,扶換了嶄新細布衣裳的外祖父、外祖母下車,老兩口都六十多了,頭髮灰白,但因為近二十年家裡日子越過越好,老兩口身子骨都挺硬朗的,尤其是外祖母,氣色紅潤,放老太太堆里也是最好看的那個。

  羅金花也坐在這輛。

  第二輛騾車那邊,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自己下了車,帶著姚黃唯一的表妹羅月,也是二舅舅家的。

  提前商量過,兩家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嶄新的細布衣裳,不富貴卻足夠體面。

  不顧姚黃的勸阻,一幫人都堅持朝王妃行了禮。

  姚黃趕緊叫郭樞、曹公公、柳嬤嬤退下了,他們走了,她的娘家人才放得開。

  果然,到了宴廳這邊,當阿吉帶著百靈三人退回院子,十五歲的羅月立即撲過來抱住姚黃的胳膊:「姐,王府也太大了吧,從大門走到這邊,我看祖父的腿都要打顫了!」

  外祖父老臉一熱:「瞎說,我那是緊張得,光比力氣我種地比你爹還快。」

  二舅舅憨厚地笑笑,沒反駁老爺子。

  外祖母:「姚姚啊,我看這院子就挺漂亮的,要不咱們就在這邊待著吧,吃完飯我們就走,別去逛花園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那麼大的園子我真逛不動了。」

  二表哥羅鵬:「您還老胳膊老腿,前兩天我娘趕完集回來還跟我爹抱怨,說您太能逛了,她腳板都酸了,差點沒扛下來。」

  大舅母:「……」

  二舅母幫忙找補:「酸歸酸,我們心裡高興啊,別人家的婆婆可不會一個勁兒的給兒媳婦們買東西。」

  兩位舅母是一家的親姐妹,前後嫁給了羅家兄弟,關係好著呢。

  外祖母:「行了行了,這是王府,少扯些用不著的,聽姚姚安排。」

  姚黃:「我的安排就是去逛園子,覺得自己老的大可以留在這邊,走得動的都跟我來。」

  眾人對了一圈眼神,最後浩浩蕩蕩地都跟著姚王妃出發了。

  路上姚黃再三保證說王爺幽居竹院不會露面,叫眾人安心,沒想到她帶頭跨過通往後花園的月亮門,一眼就撞上了斜前方濃綠樹蔭下坐在輪椅上的惠王爺。

  再提醒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親人們下餃子似的一個個跨了出來,再在一番東張西望後陸續被突然出現的惠王殿下嚇成了呆子。

  姚震虎、羅金花、姚麟還算好些,種了一輩子地的外祖父腿一軟,幸好兩個舅舅及時給撐住了。

  趙璲笑了笑,微微偏頭,青靄就推著輪椅朝這邊來了。

  羅金花最先反應過來,示意眾人隨她行禮。

  趙璲搶先道:「都是自家親戚,不必多禮。」

  親戚們也沒聽王爺的,堅持行。

  姚黃並不喜歡這樣的一幕,走到輪椅前,小聲問:「王爺怎麼出來了?也不打聲招呼,叫我們連個準備都沒有。」

  帶著一絲埋怨的熟稔語氣讓外祖母、羅金花飛快對了個眼神,然後就聽那位看起來很難接近的王爺道:「長輩們第一次過來,不好失了禮數。」

  他願意屈尊降貴,姚黃笑了,接過輪椅靠得更近,先給他介紹外祖父外祖母。

  趙璲跟外祖父聊了幾句,問他身體如何,家裡種了多少田地。

  外祖父磕磕絆絆地回答了。

  對外祖母,趙璲看看姚黃,道:「王妃瞧著跟您更像。」

  外祖母比外祖父中用,憋著笑道:「王爺慧眼,王妃小時候周圍的街坊便都這麼說。」

  女兒的眼睛隨了老頭子,有點丹鳳眼的味道,瞧著利落精明,外孫女的眼睛更圓潤水靈,很好欺負的樣子,實際上沒比她娘笨什麼,反倒方便了她糊弄別人。

  兩位舅舅舅母趙璲就只是點點頭了,沒喚人也沒說話,然後輪到了姚黃的三位表哥。

  趙璲一一打量過,問長兄羅鯤:「可有讀書或習武?」

  羅鯤頗有家中長孫的穩重,面見王爺恭敬又不失從容:「回王爺,我們三兄弟都沾了姑父的光,從小練武,前後考上了府里的武學。」

  朝廷在京城、各州府、縣城分別開設了文學、武學。京城有兩所武學,一所在城西,只招皇親國戚、勛貴以及文武官員家中的尚武子弟,一所位於城東,跟各地的州府縣武學一樣,凡是通過考核的平民子弟都可入內學兵法練武藝。

  趙璲:「明年武科舉,可有把握?」

  羅鯤:「不敢妄言,定當全力以赴。」

  趙璲點頭,對王妃道:「逛完園子,你帶四位兄長去藏書閣,凡是他們覺得有助於武科舉的書,都可帶回去借閱,讀完再送回來,或是先挑幾本,看完再借。」

  羅鯤眼睛一亮,單膝跪下去道:「謝王爺!」

  姚麟三個趕緊也跪下行禮。

  趙璲叫他們免禮,對姚黃道:「我還有事,午宴就不陪你們用了。」

  姚黃滿眼感激地看著他,為他大方借書之事。

  當青靄推動輪椅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大舅母激動道:「王爺好和善的脾氣,跟我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外祖母看看姚震虎,回憶道:「可不是,我還記得我的好女婿第一次來咱們家,多少還帶著點官架子呢。」

  姚震虎:「不可能,您老別冤枉我!」

  安靜了很久的外祖父突然一拍大腿:「不對啊,咱們家原來是有五十畝地,後來金花出嫁時給她陪嫁了五畝,現在只有四十五畝了,那我剛剛跟王爺說五十畝,算不算欺、欺王之罪?」

  姚黃:「……」

  羅金花:「八百年前的帳爹還記得這麼清楚,是不是想借這茬讓我把老祖宗傳下來的那五畝地還給您?」

  姚震虎:「還就還,我娶你的時候可沒圖這個,是你怕在我們家虧了底氣非要跟岳父要田。」

  姚黃拉過表妹的手,指著前方道:「走,咱們逛咱們的,不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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