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惠王一點都不廢,他很厲害很厲……
第66章 066 惠王一點都不廢,他很厲害很厲……
李郎中三人七月初四到的靈山鎮, 初五上午雇了一位熟悉山中情況的採藥人,備齊乾糧就出發了。
靈山裡面散布著一些小村落,李郎中一行人可以白日尋找黃精, 晚上去村民家中借宿。
初九這日,一早天就陰沉沉的,沒多久就下起暴雨來。
曬不成日頭,惠王爺坐在堂屋看書, 姚黃沒這個雅興,一手撐傘一手抱著金寶去了西院。
西院後院只住著高娘子一人,東廂房改成了水房,兩宅子的人沐浴用水都是這邊燒的, 西廂房改成了洗衣房,留著在家裡浣洗王爺王妃的綢緞衣裳與被面, 裡頭還撐了幾排晾衣架,綢緞金貴, 不能放在烈日底下暴曬。
姚黃過來時,高娘子與阿吉分別坐著一個小板凳, 正在西廂房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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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站在門口,先將金寶放下去, 小傢伙立即撒歡似的在裡頭跑了一圈。
高娘子看向低頭收傘的王妃。
王妃穿著一套尋常的布衣襦裙, 腳上踩著一雙在集市上買的木屐,外頭雨大, 王妃一路小跑著過來, 一雙腳都沾了水。她正看著,王妃扶著門框朝外面伸出左腳,嘩啦啦的雨水頓時一通沖刷在王妃的腳面,沖走濺在上面的幾點泥巴, 只剩蔥白似的細嫩腳背,五個腳指頭都染了大紅色的蔻丹,紅果子似的勾得人犯饞。
想到什麼,高娘子關心道:「夫人月事快來了吧,我去燒盆熱水給夫人泡泡腳,免得涼著。」
姚黃笑道:「不用燒,我可沒那麼嬌氣,阿吉知道的,每年夏天我不知道要淌多少回水。」
沖好腳,阿吉也將一塊兒粗布鋪在了門檻上,姚黃就坐在這裡,一邊看兩人洗衣裳一邊閒聊。
雨水反倒顯得這裡更靜,冷不丁的,隔壁齊家驟然傳來一聲婦人的怒叫:「憑什麼啊,憑什麼大郎二郎三郎都可以去靈山書院讀書,四郎就去不得,只能在鎮上的私塾湊合?」
是呂氏的聲音!
姚黃三個互視一眼,同時豎起了耳朵,膽子越來越大的金寶更是跑過來,準備朝外面叫兩嗓子。
姚黃按住金寶的腦袋,繼續辨認齊家的聲音。
回應呂氏的那人聲音很低,一點都聽不見,隨後呂氏再次怒道:「你少誆我,去年三郎明明也沒考進書院,全靠大郎跟那邊熟了打通的關係,你還拿了五兩銀子給他送人情,今年四郎跟三郎考得差不多,那你再給大郎五兩銀子,讓他去打點啊!是你說的,他們雖然不是出自一個親祖母卻也是自家兄弟,他為什麼只幫親弟弟不幫堂弟!」
齊員外還是沒有聲音,老人家也不像會扯著嗓子跟人對峙的脾氣,但因為呂氏提到了齊大家的孩子,齊大媳婦開口了,聲音又高又洪亮:「母親這叫什麼話,都是自家弟弟,大郎肯定希望弟弟們都有出息,三郎去年沒考好是因為染了風寒,大郎特意帶他過去又答了先生出的新題目,答得好書院才破例收了三郎。四郎,母親您自己說說,四郎平時功課如何,就算帶他去補考他能行嗎?考得太差,書院才不會為了五兩十兩的銀子通融,咱們家又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呂氏:「你給我閉嘴!我跟你爹說話還輪不到你插言!」
齊大媳婦:「別的事我不管,母親冤枉大郎不講兄弟情義就是不行。」
呂氏:「天殺的啊,我當初怎麼被你裝出來的老實模樣騙了,早知道你是個潑婦,我才不會娶你進門!」
齊大媳婦笑:「我給齊家生了三個讀書郎,母親該高興你眼光好才對。」
呂氏:「走,你們倆給我一起上,今兒個不撕爛她的嘴我……」
齊大媳婦:「來啊,我看哪個敢跟我動手!」
姚黃目瞪口呆。
阿吉悄聲道:「齊大媳婦兩條膀子可結實了,我敢說呂氏婆媳三個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高娘子:「是啊,那身板眼神一看就不好招惹,當年肯定很會裝笨,不然呂氏才不會傻到給自己找個厲害的繼子媳婦。」
齊家的爭吵還在繼續,但從始至終都沒有聽見齊員外的聲音。
姚黃一直在西院待到高娘子要去做飯了才回東院去見惠王爺。
堂屋北面,趙璲坐在輪椅上,看著王妃先放金寶下來再收傘沖腳,待王妃要進來了,他提前收回視線。
姚黃:「剛剛齊家吵得可凶了,二爺聽見沒?」
趙璲搖頭,他在西屋撐了半個時辰的扶欄,之後休息沐浴更衣,才坐過來沒多久。
姚黃當他一直在看書,走過來搶走佛經放到長几上,再將輪椅推到堂屋門前正對著院子:「就知道看書,也不怕把眼睛看壞了。」
說完,她提了一把椅子放到惠王爺身邊,挨著他坐下,給他講齊家的爛官司。
惠王爺第一次打斷了王妃的閒聊,看著她濕漉漉的雙足道:「先去擦乾。」
姚黃笑道:「你怎麼跟嬸子一樣愛操心,我就喜歡這樣的涼快。」
說著,她把雙腳伸出木屐,轉個身將雙腿橫搭在惠王爺的膝蓋上,故意晃了晃腳。
趙璲看了一會兒,忽然握住王妃的左腳,觸手清清涼涼。
他取出袖口的帕子,覆在王妃的腳背。
姚黃:「……這帕子二爺還會繼續用來擦臉嗎?」
趙璲:「不會,送你了。」
姚黃瞪他:「我才不要擦腳帕子,你送我一條香的。」
趙璲:「……」
等他將王妃的兩隻腳擦乾,帕子完全濕了,姚黃見他不知道要將帕子放在何處,笑著搶過來,穿上木屐走到屋檐下,雙手往外一伸就著雨水洗了帕子,雨水滴滴答答的,又打濕了她的腳面。
趙璲想,王妃一定是故意的。
重新坐下來,姚黃想到了還在山裡的李郎中三人,難免有些憂心:「這麼大的雨,不知他們是在村人家避雨,還是被困在了山上。」
趙璲:「早上便是陰天,他們應該不會出門。」
七月十四,李郎中一行人回來了,李郎中先洗漱一番換過衣裳,再通過前院的月洞門來拜見王爺。
姚黃也想知道此事的進展,坐在惠王爺身邊一起聽。
防著大門外有人路過扒門縫往裡偷看,飛泉從外面帶上了堂屋的門。
李郎中朝王爺王妃見過禮,低聲道:「靈山外圍的黃精確實不多了,只剩一些一兩年的幼苗,我等連日來查看過七座山頭的黃精幼苗,多生於陰濕地帶的樹林邊緣,周圍土壤濕潤多腐葉,足夠蔭蔽卻又能照到樹枝間透下來的光。」
「我去問了問山裡的採藥之家,他們在深山裡找到的多年黃精也長在陰濕的樹林邊緣,這大概就是採藥人在自家種不好黃精的緣故。」
「按照採藥人試過的法子,黃精可以切根種也可以採收種子種植,我想先在山裡挑一塊兒林地開荒試試,現在埋根、播種,仿著野黃精長出來的地方在藥田上面撒一層腐葉,明年再觀察一年,如果田裡的黃精能發芽且長勢正常,二爺便可傳開此法了。」
趙璲:「嗯,先開四分地,旁邊蓋間房子,你且帶人照料著,回京前我會找人接管。」
李郎中道是,見王爺沒有別的吩咐,告退了。
姚黃好奇問:「二爺準備找誰接管?」
趙璲:「靈山縣知縣。」
姚黃想到附近那麼多的山頭,再想想黃精的價格,推測道:「如果這事真能辦成,應該是份大政績吧?」
趙璲默認。
姚黃:「法子是二爺想出來的,何不你自己繼續擔著?這可是造福靈山幾代甚至今後代代百姓的大功德,讓知縣做了,將來人人稱讚那知縣,我受不了,我想百姓們都知道這是二爺的主意,都記著二爺的好。」
趙璲:「這一帶本就是靈山縣治地,就算我是王爺,也無權直接越過知縣開荒種藥。」
姚黃只有個靠動刀動槍封官的武夫爹,不懂文官的事,可她知道,惠王爺有個坐擁天下的皇帝老爹。
湊到惠王爺身邊,姚黃小聲道:「想管事還不簡單,王爺去跟父皇說啊,朝廷不是年年都往外面派些欽差嗎,靈山縣那麼多知縣都沒動過在山上種黃精的念頭,只有王爺既有富民之心又有富民之智,父皇知道了,肯定願意讓你繼續主持這事。」
趙璲垂眸:「此事一旦開頭,至少要耗時五載,我沒有那個精力,由知縣承接最合適。」
姚黃低頭,撥弄自己的指頭。
趙璲看著王妃的指頭,道:「父皇並不知道你我來了靈山避暑,我也無意讓他知曉,知縣那裡我會交待他自行給朝廷遞摺子,瞞下我的參與,回京之後,你不要說漏嘴,最好岳父岳母那裡也不要提及。」
王妃擡起頭,眼裡寫滿了「吃虧」。
趙璲握住她的手,開解道:「你不要光想著事成的好處,首先李得春的耕種之法未必可行,即便可行,說服百姓相信鼓勵他們開荒也要耗費數月之久才能成功,開荒後還要傳授百姓耕種之法,要時時監管藥苗長勢,長達五年勞神費力。我只是臨時起意,真正落實的是知縣,知縣敢接下來,得了政績便該是他的。」
王妃還是嘟著嘴。
趙璲:「再有,知縣需要政績升官,我已經貴為王爺,何需這點錦上添花的政績?」
十八歲他主動請纓趕赴戰場,為的是一展所能為國效力,並非要在父皇那裡證明什麼。
腿廢之前,趙璲沒想過要爭那個位子,現在,他更不會想。
他只要有人接下此事真正去推行此事,不需要任何美名或功勞。
姚黃無法反駁惠王爺。
可她就是不痛快,京城那麼多人都把惠王當廢人,事實是惠王一點都不廢,他很厲害很厲害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