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54 「都是母親她一人的主意!」……


  第154章 154 「都是母親她一人的主意!」……

  出嫁的公主可以自行決定住在公主府還是夫家。

  福成長公主跟駙馬濟寧侯年輕時也有過兩三年的恩愛, 只是就算貴為公主,一旦成了誰家的兒媳婦,外人自會將一些孝道規矩用在她身上, 福成長公主若是在公婆面前趾高氣揚,免不得被人議論兩句,若是為了人言真把駙馬的爹娘當自己爹娘一樣敬重,福成長公主又不願意勉強自己。

  

  所以她帶著孩子搬回了自己的府邸, 與駙馬的家人保持距離,見不到面自然無需講究虛禮。

  當濟寧侯犯了大多數男人的通病開始背著福成長公主偷丫鬟,福成長公主便也給自己物色了一個俊秀的面首,自此, 夫妻倆之間就只剩明面上的姻緣關係了,基本都是各過各的, 福成長公主把兩個兒子丟給了夫家,女兒她親自撫養。

  可夫妻就是夫妻, 如今福成長公主有了派人毀渠之嫌,永昌帝便把兩府眾人同時幽禁了起來。

  毫無準備的福成長公主根本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葉上林就親自帶著一隊常服禁衛登門了,拿著御賜的令牌請長公主配合。

  福成長公主勉力維持鎮定:「不知皇兄此舉所為何事?」

  葉上林:「微臣奉皇上口諭行事, 別的一概不知。」

  說完, 他安排帶來的禁衛分別看守長公主府的各處大門小門,日夜輪值, 另有兩人守在長公主的寢殿外門, 無論長公主要見府中何人,都要有一個侍衛在場旁聽。

  禁衛統領鐵面無私,福成長公主心情沉重地回了寢殿。

  她想到了派去涼州的兩個死士。

  如果二人差事辦得順利,豐延渠毀, 涼州加急的摺子確實會比兩個死士先到京城,但光是毀渠沒有抓到人的話,皇兄不可能一下子就懷疑到她頭上。

  所以,兩個死士至少被抓到了一個,他們供出了杜家,但皇兄覺得慶王、四皇子兩黨都有嫌疑,所以兩邊同時禁足,待涼州把犯人押解進京後再交給宗正司審問清楚?

  兩個死士的妻兒都握在她手裡,福成長公主不信他們敢背叛。

  這麼一想,福成長公主的情緒又穩定了下來,只希望女兒那裡不要露出馬腳。

  .

  今日鄭元貞的心情很不錯。

  永昌帝竟然帶著周皇后來探望她跟兒子了,儘管帝後還會去惠王府,這至少說明涼州那邊目前還沒有出任何問題,喜上加喜的是,下午慶王從靈山送了信來,發泄完一通對康王的抱怨後,慶王預估他二十五日傍晚可以歸京。

  鄭元貞倒沒怎麼想念慶王,但慶王在信里說得越苦,越說明他這次的差事辦得夠盡心,哪怕是被迫的也做到了跟康王一樣的勤勉,且徐東陽圈出來的五千畝荒林已經有四千畝經巡查確實適合開荒,這麼一樁同樣利在千秋的大政績,慶王就算只分個巡查之功,也值得皇上高看他一次了。

  慶王在外面跟著康王爬山奔波,鄭元貞悠悠哉地在家陪三郎。

  近一年的慶王府一直都少有賓客,慶王這邊,自打去年六月他挨了永昌帝的一番訓斥,官員們不敢來巴結他了,慶王也不敢再主動傳見哪位官員,免得越發被父皇不喜。鄭元貞呢,因為當初悔婚惠王的事她早就斷絕了跟大多數京城貴女的走動,慶王落了臉面後,還願意逢迎她的那些女眷也都減少了往來。

  唯二的兩位常客,一是鄭元貞的母親福成長公主,一是鄭元貞父族這邊的二嬸母,長公主與濟寧侯府不親,濟寧侯府又不敢公然冷落長公主母女,只好派侯府二夫人來與鄭元貞維持明面上的和睦。

  二夫人一個月會來三次左右,三郎出生後,母親三五日便會來一回。

  到四月二十四黃昏,福成長公主便是一連七日沒來了。

  心中有鬼,鄭元貞忽然不安起來,難道涼州那邊出了差錯,母親被絆住了?

  二十五日早上,鄭元貞派了身邊的一個丫鬟去長公主府瞧瞧。

  丫鬟離開大約兩刻鐘後,宮裡的柔妃派人來接她們母子進宮說話。

  柔妃是三郎的親祖母,疼愛孫子有此邀請乃是人之常情,鄭元貞沒有多想,收拾收拾就帶上三郎與乳母出發了。

  柔妃住在延福宮,鄭元貞跟著引路的宮人過來時,意外地發現永昌帝竟然也在,正笑著陪柔妃賞兩盆芍藥。

  鄭元貞覺得奇怪,上午該是永昌帝最忙的時候,怎麼有空過來了?

  行過禮,柔妃笑著解釋道:「皇上想三郎了,特意叫你抱過來瞧瞧。」

  鄭元貞下意識地看向乳母懷裡的三郎,三郎是早產的,出生時才五斤多,還好這兩個月照顧的好,現在都有九斤重了,小臉白白淨淨的,是個非常漂亮的小皇孫。

  鄭元貞並不懷疑永昌帝對三郎的疼愛。

  乳母將三郎送到了永昌帝的懷中。

  永昌帝左手抱著三郎,右手捏了捏三郎的小拳頭,跟柔妃夸道:「跟老三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柔妃笑,她就是個美人,兒孫的容貌當然差不了。

  永昌帝再目光和藹地看向鄭元貞,一字一字地道:「涼州的渠決堤了。」

  鄭元貞先是錯愕,隨即瞳仁緊縮,臉上的血色幾乎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永昌帝再看向周圍的一圈人,包括柔妃在內,都是因他話題變得太快而露出來的茫然之色。

  柔妃還問呢:「涼州的渠?剛修好的那個豐延渠?」

  永昌帝:「不是,別的縣的一條小渠,還好發現的及時,沒釀成大禍。」

  柔妃鬆了口氣,若地方真出了大災,皇上的心情肯定又要不好了,她們這些后妃就得跟著膽戰心驚。

  可是,好好的,皇上怎麼突然提到了此事?

  柔妃看向臉色不對的兒媳婦。

  這時,永昌帝讓身邊的宮人以及三郎的乳母都退下。

  柔妃慌了,離開席位問:「皇上,究竟出了何事?」

  永昌帝看向鄭元貞,握著三郎的小手道:「你若說實話,朕還會繼續認這個孫子,否則……」

  帝王之威如泰山壓頂,鄭元貞再也支撐不住,哭著跪了下去,哽咽道:「舅舅,都是母親她一人的主意,她一直都想讓我做中宮娘娘,二表哥沒機會了她就讓我嫁給三表哥,後來三表哥剿匪不利,我跟著憂心忡忡,母親怕我腹中的孩兒出事,就說她會派人去毀渠,渠毀了父皇就會遷怒驗渠的大表哥,就會看重三表哥,我還有機會。」

  「舅舅,我不敢肖想什麼中宮娘娘,更害怕渠毀釀成災情,我哀求母親不要這樣做,母親卻說,她會挑一段不太重要的渠道動手,最多淹沒一片田地,絕不會傷及百姓,後來不管我怎麼勸她都不聽……」

  鄭元貞的眼淚越流越凶,根本都看不清前面的永昌帝與三郎。

  一哭事情敗露,二哭她為了自保不得不跟母親撇清關係,三哭母親不知會得到什麼懲罰,四哭她能否保住自己與孩子。

  她哭得真心,她說的那些話聽起來也自然真實無比,而且除了她沒有死勸母親,別的話確實都是真的。

  永昌帝面無表情地審視著面前的外甥女。

  鄭元貞哭著爬到永昌帝面前,拉著永昌帝的衣擺道:「舅舅,母親被鬼迷了心竅,豐延渠真若決堤了,您怎麼懲罰她都行,如若豐延渠還好好的,沒有釀成水災,舅舅您至少留母親一命好嗎,她是您的親妹妹啊!」

  她不想母親死,不想母親死。

  柔妃早已僵在了一旁,雖然福成長公主犯下的事跟她無關,可長公主這般是為了推她的老三上位……

  察覺永昌帝朝她看來,柔妃腿一軟,馬上也哭了,哭著求永昌帝明鑑。

  永昌帝沒管她,繼續問鄭元貞:「此事,慶王可知曉?」

  鄭元貞連連搖頭,這回一點都不用掩飾,因為慶王確實被她跟母親瞞得死死的。

  永昌帝沉默片刻,將孩子交給柔妃,起身道:「傍晚慶王回來,朕會親自審他,之後再決定如何處置你們。」

  隨著永昌帝的離去,幾個宮人從外面關上了延福宮的宮門,禁止裡面的人外出。

  .

  將近黃昏,康王、慶王以及隨行侍衛、近侍們騎馬狂奔的身影出現在了皇城外,一行人靠近城門時才放慢速度。

  守城兵認得兩位王爺,痛快放了行。

  這個時間肯定不方便再進宮復命了,康王剛要跟三弟道別,慶王卻騎馬先行一步,只敷衍地留下句「大哥慢行,我先走了」。

  比慶王足足年長六歲的康王很是不滿,三弟平時瞧著像個人似的,沒想到在外面辦差的態度那麼差,如今連最基本的兄弟之禮都不守!

  他在心裡抱怨慶王,慶王也在心裡狠狠罵了康王一通,然後就直奔自家王府的方向去了,未料剛在一處必經的路口轉彎,就見前面站著一道挺拔冷肅的身影,正是父皇面前的紅人之一:禁衛統領葉上林。

  慶王可以對康王不敬,在重臣面前卻不敢放肆,客客氣氣地勒馬,詢問何事。

  葉上林:「皇上請王爺即刻進宮問話。」

  慶王察覺到了不對,可他如何揣摩也不知道自己又辦砸了什麼事,那五千八百畝山林他可是一天不落地陪著康王爬完了查完了。

  慶王就這麼糊裡糊塗又疑神疑鬼地進了宮。

  從他離京到回京足足有二十八日,這二十八日除了兩個雨天他只跟著康王去暗訪村民了,其餘二十六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騎馬狂奔的路上,風吹日曬,慶王前半年頹廢養虛的肉都重新變緊實了,人也黑了一圈,除了眼神不寧,瞧著還是很像一個勤勉辦差的樣子的。

  可永昌帝知道老三完全是被老大逼著才四處跑的,老大認認真真檢查挖出來的黃精根節時,老三隻是在旁邊做做樣子,老大撐著傘在鎮上跟百姓打聽百姓對開荒種黃精的看法時,老三躲在一個茶寮里坐著喝茶,還很嫌棄茶葉不好……

  這就是一個空有大志卻幹什麼都幹不成的廢物,光想著立功,卻不知功勞不會自己落到他手上。

  慶王進來後,汪公公、葉上林一左一右地守在永昌帝身後。

  慶王偷偷掃過兩人的衣擺,什麼意思?

  永昌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跪下!」

  慶王撲通跪了,心慌又無辜地看過去:「父皇,可是兒臣哪裡出了差錯?」

  永昌帝冷笑:「差錯?你都派人把朕剛修好的渠給掘了,你還問朕你犯了何錯?」

  慶王大驚:「豐延渠?冤枉啊,兒臣這一個月一直都在靈山,絕對沒有派人去掘渠,求父皇明鑑!」

  永昌帝走到慶王面前,低頭俯視這個兒子。

  慶王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沒幹就是沒幹!

  永昌帝怒色不改:「你沒派人,但有人替你去做了。」

  慶王瞪大的眼角忽的一抽,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外祖父,難道外祖父跟他一樣,嘴上罵韋氏狠毒,事後一回味覺得可行,於是外祖父……

  他還沒想完,永昌帝一腳踹了過來:「你個混帳,果然知情!」

  外甥女知情不報,他可以理解外甥女膽小怕事,可老三是皇子,是他的親兒子,孽子怎麼能毀了父皇的功績?一個野心勃勃想爭儲君之位的王爺,怎麼能親手將一地百姓置於水火之中?

  慶王被這一腳踹了個倒仰,後腦勺撞到地板上都發出一聲清晰無比的悶響。

  慶王很疼,可他還是冤枉,爬起來重新跪好,哭著磕頭道:「父皇息怒,這事真不是兒臣乾的,是外……是沈世彥年老糊塗……」

  他哆哆嗦嗦地將韋氏心狠幫他出主意,他千不該萬不該受到蠱惑跑去跟沈世彥商量的事說了。

  「他老人家當時將兒臣罵得狗血淋頭羞愧滿面,兒臣哪想到他只是敷衍兒臣,自己去幹了這喪盡天良的事啊!」

  永昌帝:「……」

  要不是鄭元貞已經招了,要不是他清楚沈世彥的謹慎與大義,他都要被老三這話給帶歪了!

  鄭元貞揭發親母好歹是因為福成長公主真的做了惡事,人家沈世彥義正言辭地勸阻外孫莫要走上歧途,反倒險些被老三害得無法安享晚年……

  「原來你還真動過毀渠的念頭!」

  怒火中燒,永昌帝又朝慶王踹了一腳,恨他好大喜功、剛愎自用、敷衍塞責且不忠君父、不友兄長、不孝外祖、不憐百姓!

  慶王再次被踹倒在地,胸口跟後腦勺一起疼,又疼又怕得趴伏在地,哭求父皇原諒。

  永昌帝深深兩次呼吸,轉身吩咐葉上林:「送慶王一家回府,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還在掉眼淚的慶王傻了眼,他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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