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 「那就不是夢。」
第171章 171 「那就不是夢。」
姚黃趴在地上, 能聽見太子撐移時雙腿在草地上拖動發出來的窸窣聲響。
那聲音讓她心酸難受,難受到太子都坐到她身邊了,姚黃也不想擡頭。
秋風吹過周圍的樹梢, 簌簌的枝葉擺動聲襯得這裡更靜,不遠處的野豬因為頸部中箭停止了掙扎,遠處跟著的張岳、王棟二人早在看見坐起來的太子的手勢後就迅速退到了遠處。
趙璲將趴在地上的太子妃翻了過來。
本來可以直接抱到懷裡的,可雙腿有異, 沒有確定之前,趙璲暫且不敢輕舉妄動。
姚黃哪料到太子會這樣,臉上的淚都被太子翻歪了,太子不想讓她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姚黃也是一樣的。
她趕緊坐了起來,背對著太子, 一手拽著袖子擦臉一手假裝揉後腰:「哎,好像沒那麼疼……」
話沒說完, 手腕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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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回頭,發現太子在看她被砂礫擦破的掌心。
姚黃忙道:「沒事, 小時候我跟巷子裡的玩伴打鬧時經常摔跟頭,這種擦傷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說著, 姚黃轉過來, 瞅瞅太子再瞅瞅乖乖站在幾步外的驚霧,疑惑道:「殿下怎麼下馬的?」
趙璲:「……摔了一下。」
姚黃就當沒看見他是怎麼摔的, 著急地要檢查太子的傷勢。
趙璲按住太子妃的手, 將人側著拉進懷裡,左手托著太子妃的肩膀,右手抱著她。
太子抱得很緊,姚黃的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 太子瞧著確實摔得不重,姚黃立即想到自己險些被一頭野豬撞飛出去,後怕之餘又很氣憤,埋在太子懷裡咬牙切齒:「好不容易在殿下面前露了一手,下一刻就被野豬追了,英姿勃勃變成落荒而逃,殿下恐怕會記住一輩子。」
換成哥哥在她面前這樣,姚黃會一直都記著這一幕,不管活到多少歲再提起此事時都要大笑一場。
趙璲:「記住又如何?」
勝過自己命懸一線時的緊迫與恐慌,趙璲確實會記住一輩子。
姚黃嘟嘴:「我想殿下記憶里的我都是美美的,不要那種尷尬的。」
趙璲:「……換成筠兒被追,你也會胡思亂想這些?」
姚黃:「……這個歲數的筠兒我肯定光著急了,等他長大了被野豬追,只要沒真的受傷,那我還是要笑他的。」
趙璲:「……我不會為這種事情笑你。」
姚黃仰頭,這才發現太子的臉還白著呢,剛剛她忙著在野豬嘴底下逃命沒空害怕,太子在遠處瞧著肯定被嚇得不輕。
姚黃趕緊再抱抱太子,笑道:「沒事,有驚無險,我自己想著還能笑呢,如果殿下沒有因為我摔了一下就更好了。」
速度太快,姚黃沒看清太子具體是怎麼下馬的,大概是先把一條腿搬到馬背上再做出跳的動作?
一閃而過的短暫畫面似乎還挺利落的,不過可能是因為太子長得俊,怎麼個姿態都不會丑?
姚黃實在想不起來了,這個也不重要,她就記住太子跪撐在地的那一幕了,而且她一點都不覺得那樣的太子狼狽,因為太子是擔心她緊張她才不顧一切要下馬的。
趙璲不需要太子妃的安慰,扶她坐正,再托起太子妃的手,幫她清理陷進掌心的細小砂礫。
馬背上有水也有應急的傷藥,趙璲喊聲驚霧,驚霧自己走了過來,跪臥在主人一旁。
趙璲取下水袋幫太子妃沖洗,再為她上藥。
姚黃:「殿下哪裡有傷嗎?我也幫你收拾收拾。」
趙璲搖頭,他雙手撐地的那下最重,不過他掌心有繭,沒有擦破皮。
「先出去等他們?」趙璲問,太子妃傷了手,不宜再拉弓。
姚黃點頭,看著地上的一頭野豬一頭獐子,加起來有八分,應該不至於墊底。
離開就要上馬,趙璲拍拍驚霧的背,垂眸道:「你轉過去,我試試自己上馬。」
如果他在輪椅上,肯定需要別人幫忙,現在他席地而坐,上半身先趴到驚霧背上,再搬動雙腿完全可行。
姚黃配合地走到了一棵樹後。
萬籟俱寂,趙璲先撐移到馬鞍旁邊,但他並沒有直接爬上驚霧的背,而是試著曲起右腿,腿動之前,先是一股酸酸麻麻的不適傳來,但這樣的不適也是趙璲三年來求而不得的,所以他只覺得欣喜,就這麼忍著這股酸麻成功曲起了右膝,右腳切切實實地踩於地面。
右膝起來了,接下來是左膝,地點不對,趙璲沒有做更多的嘗試,勉強扶著驚霧改成跪姿,再手腿配合地慢慢地坐上馬背。
當驚霧重新站直,趙璲試著去踩實馬鐙。
還是很麻,但馬鐙確實隨著他的腳力前後小幅度地晃了晃。
趙璲在驚霧的背上撫了十幾下,才喚太子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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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秋獵結束。
大公主、於慎獵到了一頭獐子與一隻山雞。君子六藝包括射箭,文進士於慎的箭法只是比不上專攻武科舉的武夫們,其實準頭還可以,再加上圍場裡這麼多獵物,獐子躲過了姚麟等人的追趕主動跑到大公主夫妻面前,正好給了於慎表現的機會。
二公主、樊若川獵到了一頭獐子與兩隻山雞、三隻兔子。
李扶危出來的比較晚,獵到兩頭獐子、七隻兔子、八隻山雞。
姚麟最後出來的,獵到一頭獐子、五隻兔子、六隻山雞。
二公主驚道:「你們夫妻加起來竟然有三十五分?」
野豬五分、獐子三分,山雞跟兔子都是一隻一分。
李扶危看向姚麟。
姚麟有些尷尬,但還是解釋道:「我們單獨計分的,她是第一,我排第二。」
李扶危看向太子夫妻那邊的野豬,稱讚道:「我尋了幾圈都沒找到這隻野豬,竟然是被殿下與娘娘獵到了,且是一擊斃命,好厲害的箭法。」
姚黃笑道:「殿下射中的,我射中的獐子。」
姚麟:「那你們怎麼沒多獵一會兒?」
姚黃瞪他:「猜到你跟嫂子在爭魁首,那我們少獵些,正好多留些獵物給你送分。」
說笑之後,一行人回了行宮,約好晚上再設宴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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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堂。
趙璲一直等到太子妃歇晌睡著了才來到前院,單獨召隨行的廖御醫進內室為他檢查雙腿。
親眼看到太子殿下能夠簡單地屈膝以及移動雙腿,廖御醫喜極而泣,因為他跟太子這雙殘腿接觸得最多,對於一個醫者而言,再沒有比已經絕了希望的病人身上竟又出現轉機更值得欣慰的事。
冷靜下來後,廖御醫沿著太子的雙腿從上到下一直按到腳掌,確定按哪一處太子都有清晰的知覺,再不是之前殘留的四五成,廖御醫再度擦擦眼角,紅著眼眶道:「微臣醫術淺薄,之前沒有辦法治好殿下的腿,如今也說不清殿下的腿為何會恢復,或許是殿下三年多來持之以恆地堅持使用扶欄鍛鍊雙腿,如深埋地底的種子厚積薄發,終於在今日攢夠了力量令雙腿的生機破土而出。」
趙璲:「你的意思是,我的腿能恢復到受傷之前的行動自如?」
廖御醫喜意微斂,沉吟道:「請殿下恕微臣不敢斷言,微臣為殿下效力前也曾接診過三十餘位雙腿落殘的病人,包括微臣從其他郎中那裡聽來的,確實有些雙腿癱瘓之人經過診治後能夠痊癒,但大多數癱瘓者只能通過推拿以及勤於鍛鍊使得雙腿得到不同程度的改善,殿下究竟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需殿下繼續推拿、鍛鍊,再慢慢觀察進展。」
趙璲沉默。
廖御醫鼓勵他道:「殿下不必因為微臣的話沮喪,殿下的腿已經沉寂三年多了,如今既有轉機,無論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都是喜事一樁,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徹底痊癒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一定要循序漸進地鍛鍊,切不可操之過急。」
趙璲明白,又問了些恢復期間雙腿可否承受負重等事,譬如讓小公子坐在上面。
廖御醫:「這,小公子下腳不知輕重,接下來正是殿下雙腿的恢復觀察期,最好還是避免負重壓迫的好。」
趙璲瞭然,最後在廖御醫的輔助下撐著內室所搭的扶欄慢慢地調動雙腿走了一個來回。
廖御醫的意思是,以後每次推拿前都先練走一圈,如果太子能有明顯改善,再延長練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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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歇晌前太子陪在她的身邊,醒來時太子還在,穿著中衣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姚黃撥了撥封皮,竟然是本講人體xue道的醫書。
她奇怪道:「怎麼又看起醫書了?」
趙璲沒有回答。
姚黃還瞅著他呢,冷不丁被窩裡太子的左腿突然挨上了她側著併攏的雙腿。
放在別的夫妻那裡再正常不過的小動作,卻把姚黃驚到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太子露在外面的雙手。
以前太子的腿想要碰到她,要麼是太子轉身的時候他的腿跟著轉過來再不受控制地貼上她,要麼就是太子用手將腿擡搭在她的身上,可是現在……
就在這時,太子的腿又離開了。
姚黃一骨碌坐了起來,扯開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緊緊地盯著太子穿著中褲的兩條長腿。
趙璲:「……」
知道太子妃在期待什麼,趙璲放下書,按著太子妃躺下,再在她看不見卻知道他的雙手都在抱著她的時候,慢慢地將右腿搭上太子妃的腿,再貼著她的腿下滑到她的腿側。
姚黃高興得視線都模糊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趙璲親在她的眼睛上,問:「有夢到過我這樣?」
姚黃搖頭,她是個夢少的人,就算偶爾夢到自己的夫君,也是跟白日一樣坐在輪椅上的夫君,要麼就是陪著她躺在床上。
趙璲:「那就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