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亡遊戲
林師猛地睜眼坐起,環顧四周。
還在他的房間裡。
門從裡面插著,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鐘錶時間是四點三十整。
應該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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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扯衣服,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噔!
就在他鬆了口氣時,腳步聲忽然從院子裡傳來。
走到窗邊向外一看,只有一抹衣角飄過。
他確信經過的是人。
只是不知是預備成員之一,還是別的什麼人。
想了想,他沒出去看,而是回到床上直直坐著,防止自己再次睡著。
坐了幾分鐘,疲憊感再次襲遍全身,林師打了個哈欠,也是這一舉動讓他陡然清醒。
末日時他沒有異能,一直擔心受怕睡不到安穩覺。
因此他睡覺變得很輕,能夠快速調節身體和精神方面的疲倦。
打哈欠這種行為,他許久不曾有過了。
可今晚他明明不累,卻無法控制地不斷入睡。
林師起身離開那張床,盤腿坐在門口,涼風透過門縫吹來果然不再有那股疲憊感。
就這麼坐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
「救命!」
快速起身,打開房門,林嬌站在院中,看著院子入口的方向面露驚恐。
林師順著其目光看去,格子衫男站在那裡。
格子衫男左腳腳尖著地,右腿做出向前邁步的姿態,左臂微彎向後,右臂微彎向前,像是在丟什麼東西。
從始至終,他都保持著相同的姿態。
林師走過去繞著格子衫男看了一圈兒。
已經死亡。
無血跡無傷口,腳下也沒有固定的東西。
像是被相機拍下,從此定格在畫面里。
又伸手捏了捏對方的小臂。
很硬,不是屍僵,而是像木頭一樣沒有任何彈性的硬。
他立刻想到了昨晚的夢。
「你們昨天晚上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相繼出門的其他幾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面色很是蒼白。
李二強半捂著眼睛:「昨晚我睡得很熟,什麼都沒聽到。」
「我聽到有聲音。」隨之回答的是叫個張功長的男人,他道:「好像是狗叫聲,不過我聽不太真切,不能確定。」
林嬌聲音發顫:「我也聽到腳步聲了。對了,還有小孩兒的聲音,應該是隔壁人家的小孩兒夜裡哭鬧了吧,但我太困了,聽了一耳朵就繼續睡了。」
林師看向斜倚在一旁的,穿成套運動衣的男人:「你呢?」
崔一勾唇歪了歪腦袋:「你呢?」
「對啊,你憑什麼當好人?」林嬌這時也反應過來了:「該不會是你乾的吧?你想看看誰知道你做了壞事,好殺人滅口?林師,你真是個爛人!」
林師面無表情:「我聽到有小孩兒在玩遊戲,玩的是木頭人的遊戲。」
林嬌冷笑:「什麼木頭人?我從來都沒聽說過,肯定是你自己編的。」
崔一卻笑了:「巧了,我聽到的也是孩子們玩遊戲的聲音,他們說的是『一、二、三,木頭人,不許動』,如果喊到木頭人的時候動了,就會死,對嗎?」
林師多看了崔一幾眼。
黃花鎮的一切都保留著災前的習慣,對於在牆內長大,與科技為伴的幾人來說,災前的習慣是完全陌生的。
能清楚地說出遊戲規則,崔一一定是聽到了。
而且聽得十分真切。
這就意味著,崔一睡眠極淺,甚至他昨夜並未入睡。
雖不確定大家入睡是床的香味起了作用,還是污染異種在暗中作怪,但有一點非常明確——崔一是這群人中實力最強的。
林師搖頭:「我只聽到『一、二、三,木頭人』,其他的沒聽到。」
沒聽到似的,崔一倚在牆上,笑著盯著林師一言不發。
這種眼神像是監視,也像是審視。
好像有什麼仇恨似的。
仔細想了想,確認原主並不認識這位叫做崔一的人,林師才把注意力從對方身上轉移。
他去了格子衫男的房間,而後離開院子。
跟屁蟲一樣的李二強馬上跟了上來:「大佬,你去哪兒?找兇手?」
「吃飯。」
吃過早飯,林師又在村里溜了一圈兒。
左看右看,愣是沒看見「黃花鎮」的黃花在哪裡。
他隨即攔住一位小朋友,盡力放鬆臉部肌肉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小朋友,你知道村子裡的黃花在什麼地方嗎?」
小孩兒眨巴眨巴眼睛,撇起了嘴,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來我來。」
李二強一屁股把林師擠走,笑呵呵地開始逗孩子。
小孩兒眼裡的淚花憋了回去,笑得天真無邪:「黃花就在村口的地啊,不過現在還沒到季節,花開不出來呢!」
「地?」李二強撓撓頭:「哪兒不是地?哪兒都是地啊?」
孩子們立刻笑成一團。
李二強不知什麼意思,也跟著笑起來,看得林師扶額。
這小胖子沒啥優點,唯一就是心態好。
他轉身向村口去。
他記得村口路旁一側是緩坡,一側是平地。
到了一瞧,果然如此。
平地上全是綠油油的苗子,蹲下摸了摸,手感極為真實,是牆內不會存在的風景。
若再開出黃色小花,一定更加喜人。
看著看著,眼神一瞥,林師看到石牌坊柱子上有一個小小的順滑凹痕。
順手一摸,像鵝卵石的手感,旁邊的地上還有個破衣服。
「大佬,你說這些東西真的能開出花兒?有營養劑養的好看嗎?」姍姍來遲的李二強笑容未減。
林師:「跟孩子們玩好了?」
李二強嘿嘿笑著:「他們實在太可愛了,乖巧懂事,一點兒都不像我那個慣壞了的侄子。」
「不好了!」
剛要調侃李二強幾句,臉色蒼白的張功長忽跑了過來。
跑得太急,踩到一隻小黑狗,他瞪了小狗一眼朝林師二人喊:「出事兒了,林嬌和村民們打起來了。」
院內。
林嬌揮動大錘,雙眼泛紅威脅圍聚上來的村民:「你敢動他試試!」
婆婆急得頭頂冒煙,雙手不停搓著圍裙:「不就是根木頭嗎?砍了當柴火有什麼不對?」
「你胡說!」林嬌有些控制不住:「他是人,他是活生生的人!」
她護著的是楊浩,也就是格子衫男的屍體。
雖與楊浩沒有交集,林師三人難免兔死狐悲,默默站在林嬌身側。
前來助陣的老人們弓著腰背著手,滿眼不贊成:
「分明是一根柴火,當我們老眼昏花啊?」
「不樂意我們用直接說,胡扯什麼理由。」
「現在的年輕人呦沒有責任也沒有道德,做事隨心,根本不照顧別人呦!」
林嬌死死咬著下唇:「你們都是瘋子,你們都被異種污染了,你們都是人人厭棄的怪物!」
嘈雜戛然而止。
沒有人聲,沒有動物鳴叫,只能聽到自己和幾個預備成員的呼吸聲。
林師抬眼,圍在周圍的村民站得筆直,數十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緊盯著他。
又也許是他們。
那些人的目光讓空氣仿佛粘稠起來,林師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姐姐。」
幼稚的聲音好像割開粘稠的刀子:
「你也會厭棄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