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府太藍·擬人的方法
第535章 府太藍·擬人的方法
……柴司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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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居民,也用點腦子」這句話,是和一張小小卡片一起,被柴司重重甩到府太藍身上的。
哪怕他有一肚子反擊嘲諷可以打回去,在看清楚卡片的下一刻,府太藍也知道,他什麼都不能說了。
他握著卡片,頗為不情願地想,柴司這個人,腦子還是挺靈活的嘛。
個子高,力氣又大,腦子卻沒有被肌肉占領……要是換了從前,作為人類的府太藍一定會覺得不大公平——不大甘心。
現在,作為居民的府太藍,卻已與情緒解耦了。
剛剛從現代藝術博物館裡睜開眼時,他並沒有情緒;或者說,情緒只是一層霧,遙遙浮在意識的地平線上。
在用府漢重塑了身體之後,他卻開始有了情緒。
比如,在親手拽下府漢的最後一部分,在看著父親造成的黑暗轟然跌落,看著光像海潮一樣重新湧進視野、席捲人間時……
府太藍記得,那時他幾乎有一種要落淚的衝動。
就像是仰起頭,望著掀翻天海的龐大暴風雨時,那一種近乎沉醉的、叫人想落淚的戰慄。
但那戰慄消失得極快;再回想起來時,他甚至都忘了情緒本身,只能記起「戰慄」「落淚」這幾個詞而已。
……好像無論生出什麼情緒,都無法紮下錨了。
以前揮之不去、要靠不斷麻醉自己才能短暫剝離的痛苦,已是一場正在漸漸失色乾枯的夢。
如今的情緒,是打水漂時,從水面上一連跳躍過去的石子,在他的意識上輕輕留下數圈漣漪,旋即消失不見。
那些情緒衝動,那些屬於人類的溫熱、毛躁、隱痛……都再也無法在一個居民的意識之海中觸底了。
對柴司的怨言和不情願,也像是一陣風似的拂了過去,再無痕跡——府太藍低頭看著卡片,一時竟有幾分想笑。
好了,他現在不能動了。
真難為柴司了,竟然還能想到這一招啊?
說實話,連府太藍自己也沒有想到,那張能偽裝身份證明的「空白卡片,居然還可以這麼用——此刻,它是一張車輛行駛證。
柴司是什麼時候將它變成車輛行駛證的,連府太藍都沒發現。
從車牌號來看,正是那一輛被他們開過來後、又被擬人了的SUV行駛證;車主信息一欄里,還寫著一個陌生名字——大概今夜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車輛行駛證,一般而言都是要存放在車裡的……
那他拿著這張車輛行駛證,就代表他現在是車了?
果然,他現在不能動了嘛。
畢竟哪有汽車自己來回溜達的?
幸好府太藍已不是人類了——人類要一動不動,其實是很耗費體力與精神的。
但他不一樣。
只要他鬆開身體,吐出一口氣,他就可以慢慢死去了——像一池靜止的湖水,死去時,只是無聲地漸漸生出一層幽暗綠藻。
府太藍凝立原處,一動不動,就連柴司跟汽車打架的聲音,聽著也遙遠了。
陪伴他的,唯有他自己的思緒。
真是的,好像挨了罵誒。
卡特·摩根能夠把非人之物擬人;而柴司又把空白卡片偽像變成的「車輛行駛證」給了府太藍——這是什麼意思,已經清清楚楚了。
因為府太藍不是人,當他通過「空白卡片」偽像,偽裝成一輛車的時候,才有希望能騙過卡特,讓卡特選擇他、把他擬人。
當面說他不是人,不就是在罵他麼?
……不過,卡特用偽像進行擬人,以及指揮擬人後的物體,一定都是有代價的。
這個代價八成還很大。
雲頂帝國大廈不是附近唯一一幢摩天大樓;假如附近大廈都被擬人、都成了護衛,那他們早在來的路上,就會因為猝不及防,被路旁的大廈一巴掌拍死了。
卡特拖到第一道防線——也就是府漢——消失,才匆忙把汽車擬人,本身已經說明擬人不是一個簡簡單單就能完成的動作。
這麼說來,柴司打算報廢那輛汽車了?
畢竟他得把卡特再次逼進一個不得不擬人的處境裡……
柴司讓自己偽裝成汽車,大概也是因為目前已經證實了,卡特可以使汽車和大樓擬人;換成別的東西,那就未必了。
汽車又有殺傷力,又已經有過一次成功經驗,下一次卡特八成還是會選一輛車——
府太藍一個激靈。
有人剛剛打開了他左側身體的門,探頭往他的胸腔里看了一眼。
「真是一輛車,太好了,」
那個人影帶著幾分惶急害怕,好像在用自言自語給他打氣。「絕處逢生,絕處逢生……這種地方,竟然真讓我找到了一輛汽車。」
府太藍一動不動,看著那個人一屁股坐進了自己胸腔里的駕駛座上。
上面這句是人話嗎?
如果不是居民的情緒輕盈跳躍,他已經把柴司罵了十幾遍了。
在看清那個人面貌的時候,府太藍不由一愣。
那個陌生男人,似乎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他肌肉壯實,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黑西裝,腰間還別著一隻空槍套;他全身上下唯一一個不像職業保鏢的地方,就是後腦勺上血肉模糊的彈洞。
「好了,好了,」
那保鏢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低聲說:「幹完這個活,就能回家了……老闆說的,還給那麼多遣散金……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府太藍看著保鏢在他的肋骨上摸索著,仿佛在尋找一把不存在的車鑰匙,試圖發動這輛車的引擎。
「奇怪……這車怎麼不太對勁呢?」
他喃喃地說:「方向盤……方向盤好像沒有啊。」
府太藍不大喜歡被一個陌生男人坐進心裡的感覺——要是個大姐姐,他還能多忍一會兒。
「你摸一下自己的後腦勺,」他默默地對那個陌生男人說。
「誒?車——車在跟我說話?」
「你不用管是誰在說話……你先摸一下後腦勺,對,就是那裡。摸到了嗎?」
那保鏢的手,浸在被血沾染得黏膩的頭髮里,停了兩秒,手指慢慢地陷下去,一直沒到了第二個指關節。
他的手指在血洞裡鑽了幾下,再退出來時,指間捏著一顆子彈。
保鏢愣愣地看著沾滿血和腦漿的子彈,仿佛對世界充滿了不解。「咦……?咦?」
府太藍十分有耐心。
「在你找到這一輛車之前,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保鏢微微仰起頭,兩眼茫然。
「老闆說……攝像頭被破壞了。他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了……我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很尖銳的金屬撕裂響……隔了那麼遠,都能聽得很清楚。」
是柴司報廢了那一輛汽車時的聲音?
「老闆很焦慮。他不斷看他的那一件偽像……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有點……有點害怕……」
府太藍沒有催他快點說,反而很溫柔地鼓勵道:「不著急,別害怕。你慢慢來。」
他知道柴司正處於雲頂帝國大廈的攻擊下——咳,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不敢跟老闆對視。但他連連看了我幾眼……忽然說,你出去看看。」
保鏢說到這兒,咽了一下嗓子。
「我、我不太懂為什麼,他會讓我出去看看。他身邊只有我這一個保鏢,我走了,他一個人就不怕嗎?不過當然了,他可以把樓上的隊長叫下來……畢竟之前,他也是把我剛從樓上叫下來的……」
「之前他身邊難道沒有保鏢嗎?」府太藍溫和地問道。
「啊,那當然不是——」保鏢說到這兒,頓了頓。「之前的……不知道去了哪。他不見了,老闆也沒跟我說。」
府太藍已經明白了。
「然後呢?」
保鏢似乎陷入了某種困惑里。
「然後……我就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一群人不見了。我走入了一片大霧裡,分不清方向,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就記得老闆說,讓我去找一輛車,回頭來接他。只要能找到車,坐進車裡,我就不必再刀口舔血,他會給我發一筆足以下半生無憂的遣散金……」
他說著說著,又低下頭,看著手上的子彈。
「你老闆,也就是卡特·摩根,在哪裡?」府太藍低聲問道。「在物業辦公室嗎?」
能看得見大樓監控畫面,按理說來,也就只有那麼幾個地方了——但保鏢卻搖了搖頭。
「不……不在一樓的物業辦公室。他不願意自己去物業辦公室冒險,於是派了一個人去,在那兒與他保持著視頻聯繫……這樣一來,監控畫面上的一切,老闆也能看見了。」
卡特·摩根在畏縮保命這件事上,確實也是有點天分的。
「卡特在哪裡?」府太藍問道。居民的耐心不多,他已經快用完了。
保鏢卻只是茫然地坐著。「我……我忘記了。好奇怪……我為什麼會忘記?」
府太藍幾乎想嘆一口氣。
看來只有把柴司這個又煩人又侮辱人的計劃執行到底了。
「你不是要回去接老闆嗎?」他鼓勵似的說,「你現在坐穩,把車門關上,就可以發動引擎了。」
保鏢近乎懵懂地,「砰」一聲關上了府太藍身體左側的車門。
仿佛有一個信號通路,一瞬間被接通、激活了——下一秒,府太藍聽見了卡特·摩根的聲音。
「怎麼樣?聽得見嗎?你活過來了嗎?」卡特正焦躁地一遍遍命令,「活過來就趕緊回個話!」
府太藍伸出手——好奇怪,明明他的手一動都沒有動,可他竟然卻朝自己體內伸出了一隻意象上的「手」。
他將「手」搭在了保鏢的脖子上。
慢慢地,府太藍在保鏢脖子上收緊了自己的手指。
觸感並不是人類血肉之軀;更像是一團勉強維持著形狀的泥,在他的力量下,迅速軟爛了。
保鏢軟軟地栽向了一邊,這一次,好像是真正、徹底地死去了。
「嗯,」
府太藍一邊說,一邊循著卡特的聲音抬起了頭。這次,他是真的抬起了頭——將近十分鐘裡,他第一次動了。
「……我活過來了噢,卡特。」
通過偽像才與他產生了「通訊」的卡特,剛要說話,喉嚨里就像被人卡了一下似的,發出了「咯」的一聲。
認出了自己的聲音?
「卡特,」
府太藍的目光,如同一隻輕輕划過皮膚的手指,從大廈外牆上一路向上,停在了夜空里。「……原來你躲在26樓啊。」
這一章正在進行時!
我這個人人生異常值真的高,好像真是把別人一輩子可能都遇不見的麻煩和煩心事,都攢全了……
老天爺把各種煩心事都裝在一個桶里了,每人投胎時,就揀一點分給ta。
輪到我,我走過去一把抄起桶,當頭澆了自己一身。
要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我的人生里有如此之多的心煩事。
也算是我做好事了,走在我後面的那個人,人生里一點煩心事都沒有了,桶都空了。
拉拉雜雜說了這麼多,主要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我今天又起個大早趕個晚集……因為一整天都在處理破事。
但是更新已經在寫了!你們該睡睡,早上起來肯定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