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柴司·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第561章 柴司·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府太藍開口時,語氣輕輕鬆鬆,好像是在管他要一片口香糖,而不是要他的命。
「你下去,」
那個頂著府太藍面孔的居民,笑著說:「在車上怎麼找線索?你下車看看。」
柴司不及開口,后座上麥明河立刻吸了口氣,替他抗議道:「等等,這不行,太危險——」
「他不是傷勢恢復了嗎?」府太藍打斷了她,看著柴司說。
那一大坨層層嘴唇似的醫療偽像,此時正與麥明河、金雪梨一起,擠在后座上;它居於正中,同時吸吮摸撫著兩側的傷員,忙得不亦樂乎,把兩個人難受得面色鐵青——但實際上,最需要它的人,或許仍然是柴司自己。
柴司只在卡特家中短暫試用了它一會兒,因為顧忌著那一條不知遊走到了何處的走廊,稍好一點,就匆匆下了樓。
身上種種傷勢,仍犬牙交錯地啃噬著他,大概只恢復了不足三成。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尊經歷太多時日的石膏像,裂紋已經爬進了身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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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柴司沉默了幾秒,只說:「行。」
麥明河的話登時被咬斷了,變成一句抬高了嗓音的質問:「那怎麼行?」
老太太就是愛操心——他不記得上次有人這樣為他操心,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會小心,」柴司說著,已經按下了車門把手。
車外那一個面容白而寡淡的男人,聞言頓時生出了驚喜,臉上飄起了霧氣似的笑,慢慢矮下腰——他的雙腿不動,上半身如同一條軟蟲,一點點從骨盆上向前游,伸向了車門。
「要我給你帶路嗎?」那男人很熱心地問道。
柴司的動作頓了頓。
這些人,難道能走動?
布莉安娜的身體長長地掛在車窗外,一直暴露於這些人目光之下,但他們始終一動不動,沒有對她動手的意思——看起來,就好像他們不能挪動位置一樣。
柴司本以為,只要與他們保持距離,至少也可以留出反應時間;但假如他們能走動——
「但我不能隨便走開,」那男人又很可惜似的說,「萬一出現了下一個需要我幫助的人怎麼辦?我只能給你指路。」
府太藍也跟著生出遺憾,「唉呀」了一聲。
……變成居民之後,竟然能比身為人類時更叫人討厭,也算是府太藍在不斷進取了吧。
不過,柴司不喜歡欠債。
他一手持槍,一手推開車門,慢慢踏在車外馬路上。
餘光里,一列身著各色衣物的人,長長地延伸向了遠方黑夜,每一張臉,都扭過來,看著他。
「……我要找什麼?」柴司關上車窗,緊盯著那一列人,向車內問道。
「卡特不是來過這裡嗎?」府太藍一笑,說:「你趴地上聞聞,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如果我會被這種話激怒,我也混不到今天。」
柴司「砰」一聲關上車門——府太藍甚至還想關上車窗,但這一次被麥明河攔了下來。
那寡淡男人的臉,此時已伸到了他胸口處。
柴司垂下眼睛,二人四目相對,有短暫片刻,他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卡特肯定來過這兒,但應該從何找起?
他試著用槍口頂了一下那男人的額頭,把他往後推了幾寸。
……然後呢?
先一個個地檢查一遍?
「柴司,」
金雪梨從車裡忽然叫了一聲,柴司轉過頭去。她像個看見父母離巢的幼鳥,從車座之間探出頭,聲音小小地囑咐道:「……你要小心點噢。」
柴司沒應聲,只舉著槍,借著車頭燈燈光,一張張臉地檢查了過去。
這些人果然能動,儘管幅度不大——他們就像是地上被風微微吹動了的垃圾一樣,柴司的腳步踩過去,他們就跟著挪一兩步;有的往他身邊走一走,就停下來,有的好像害羞似的,往旁邊躲開一點兒。
……他們走動範圍都不大,倒不像是有什麼危險。
柴司慢慢往前走;夜色下,這一行人也窸窸窣窣地挪來動去,一張張人臉左右游移,但指路的手臂卻始終樹枝一樣,橫伸向四面八方。
「你聽我的,沒錯,」一張人臉說,「我就願意幫助卡特與失散的朋友重逢。」
又有人從他身後含混地小聲說道:「……快轉回來呀,看看我……」
柴司一連看了十幾張臉,一張比一張陌生,也不像是與卡特有任何關係的樣子——看到後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了。
卡特從這兒逃走,可能會遺落什麼線索?
時不時地,柴司就回頭看一眼;車上幾人一直安安靜靜,大概正一直看著他,什麼意外也沒發生。
不知第幾次,當他再次眯眼看過汽車之後,準備繼續往前走時,卻聽見金雪梨忽然遙遙叫了一聲,聲音模糊——「柴司!」
出事了?
柴司猛一擰身,但還不等邁出腳步,卻不由一怔——沒有人靠近汽車,汽車附近仍舊一片平靜。
那金雪梨叫他幹什麼?
「柴司,」
在雪水一般傾瀉而來的車頭燈燈光後,金雪梨又一次遙遙叫道。
柴司凝住了。
他的視線從汽車上,緩緩地移向了路旁那一列人身上。
在那一列人之中,有一個鬍子像鋼絲球似的男人,一手指著馬路對面,另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含含糊糊地叫:「柴司!」
……聲音竟與金雪梨有八九成相似。
「柴司!」
柴司立刻一抬頭——這次叫他的,是真正的金雪梨;她從車窗里探出頭,高聲喊道:「當心!」
當心什——
念頭沒有轉完,柴司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身邊一直不斷有人在細碎地挪動著步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始終不散,仿佛厚被子下罩了一群老鼠——就像是往樹林裡藏了一片樹葉,當他被引開注意力時,他就不會對腳步聲生出警覺了。
好幾隻手一起落在他後背上,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和手臂。
柴司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身旁那一列人不知何時,向兩旁分開了,挪出了一塊空地——那幾隻手,正拖著他,將他往那一塊空位上拽。
「進來嘛,」有人聲音膩膩地邀請道。
柴司猛一振手臂,甩掉了一隻抓住他胳膊的手——這些人既不像是人類,也不是居民,力氣卻不小——他被生拖硬拽著,竟踉蹌了一步,跌向了那塊留給他的空地。
如果被拉進去,他也會變成這列人的其中之一?
一時間,柴司身上浮起了一層熱汗,體內無數斷縫尖叫著灼痛起來,曾引以為傲的力道,好像也被啃得斷斷續續,用不出來了。
然而越是危急時刻,柴司越是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事物——眼下這一瞬間,能被利用的正是他自己。
就在即將跌進空位的前一瞬間,他乾脆撤去了一切抵抗。
他一米九八,渾身肌肉,他很清楚自己身體有多沉。
柴司一反手,雙手各自抓住兩人,身子向後一仰就栽了下去——那二人果然拉不住這麼沉重的一具軀體,被拽著一起跌向了地上。
那兩人跌在他身上,卻登時像是挨了刀一樣,尖聲痛叫起來。
「不行,快鬆手,鬆手,我要站穩,快快快!」
……坑了他一把,還想好好地站回去?
柴司咬著牙,長腿划過半空,身體一卷一擰,已重新坐起身來,膝蓋沉沉地壓上其中一人的胸口,將他釘在了地面上。
另一個女人正要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柴司手臂疾閃而出,靈蛇一樣扣住她咽喉,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後腦勺響亮得磕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了。
二人不動了,也不叫了,靜靜地看著他。
柴司沉沉的喘息,在夜色下激起了淡白霧氣。
才這麼兩下,就喘成了這樣……
遠方車頭燈燈光後,有人充滿嘲諷地鼓了幾下掌——哪怕逆光看不清,他也知道那是府太藍。
再次回到車上時,必須將那偽像拿來用一用了,柴司心想。
「真不愧是柴司·門羅,」
遠處,府太藍遙遙笑道:「真厲害。既然制服了他們,你就繼續找啊。」
麥明河似乎說了什麼,柴司沒聽清楚。
府太藍當然是在折磨他,懲罰他;但是這一點子懲罰,幾乎連撓癢也不算——
柴司突然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不遠處那一個剛剛挪過來的女人,以及她直直伸進夜色里的胳膊。
她肩膀上掛著一根腰帶——另一端,緊緊扎在腰帶上的,正是他的手機。
柴司感覺身下二人似乎不再動了,這才慢慢起身,拿過了手機。
開機之後,他收到的第一條信息通知,正是來自於卡特·摩根的。
「幫我一把,拜託。」
卡特在簡訊里寫道,「我用你手下的訊息跟你做交換。天西,是你的得力幹將吧?我知道他在哪。他遇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