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身討供


  第6章 上身討供

  當夜安靜平和,沒有再出現任何邪乎事。

  到了次日拂曉,李冬至和工人們都長舒一口氣。

  前者自不必多說,奉省正編大員,換以往至少是個工部侍郎。

  工人們想的比較簡單。

  除了少數工程師外,大多數是窮苦人家的青壯。

  不知費了多大的勁兒走了多久的門路才進到工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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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這年頭吃什麼糧都不如吃公款來的踏實。

  至少在張大帥手底下,還真沒聽到過多少欠薪不給的事例。

  只等工程結束帶錢回家,該娶媳婦的娶媳婦,該蓋房的蓋房子。

  然而事實證明。

  情況與想像當中的有些差異。

  和尚瘋了。

  沒錯,正是李冬至昨天在鎮裡邊找的幾位雲遊到此的高僧。

  這幾個做法的和尚突然得了失心瘋般,從樹林裡一路狂奔到工地現場。

  工人們正熱火朝天的忙活著,就見這麼幾個大光頭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加魚躍突進之姿,用頭狠狠去撞鐵皮木樁。

  像是撞別人家的腦袋似的,一點都不留力氣。

  當場就有兩個腦殼碎成三四瓣,紅的白的四下飛濺。

  還剩一個瞄的不是很準,撞偏了。

  半拉臉皮全部被剮蹭掉,血肉模糊。

  可仿佛不知疼痛般,他直接雙膝跪地用腦門去砸鐵軌。

  聲音之巨,跟打鐵錘掄在上邊沒有任何區別。

  僅是眨眼的功夫,和尚團隊全滅。

  工地現場鴉雀無聲。

  直到此刻,他們大腦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緩過神來時,已是原地開席,仨和尚死的不能再死,收斂屍首的來了也得連呼夠碎的。

  「死、死人了!」

  「嘔——」

  「吐什麼吐!趕緊封鎖現場,再去個人通知長官——嘔——」

  普通工人哪裡見過這等場面。

  這操蛋的世道里不是沒見過死人。

  凍死的,餓死的,被土匪宰了掛樹上的,多多少少有些習以為常。

  可如此詭異又恐怖的死亡方式,著實衝擊著視覺和心理承受防線。

  很快,局面得到初步控制。

  李冬至作為一把手,還算有擔當。

  他鼓起勇氣親自帶人去小樹林裡查看情況。

  大白天的怎麼連和尚也能中招?

  倘若情況過於複雜危急,也只能上報奉天公署大樓了,看看是否更改原定的工程路線。

  等到了地方的時候的,好傢夥,李冬至非但沒被什麼嚇到,反而差點沒兩眼翻白氣死過去。

  供桌祭台前的地上儘是貢品殘骸。

  雞骨頭豬腦袋橘子皮滿地都是。

  最可氣的角落裡還有幾個不知哪個窯姐的花肚兜。

  一名工人撿起法壇供桌旁的布包,想看看撥出的公款還有沒有剩。

  不料翻出兩本帶圖的《金瓶梅》小人書。

  造供果玩窯姐就罷了。

  連誦的經都這麼糊弄。

  換做誰是鬼都要怨氣衝天吧?

  真他媽是死不足惜!

  過了晌午,匆匆把幾個和尚的遺骸送到附近鎮子的義莊上時,李冬至才知道自己被狠狠忽悠了一把。

  花重金僱傭的根本不是什麼雲遊到附近的高僧,而是純粹的一幫騙子。

  義莊上的小年輕直言前幾天在窯子裡看見過他們。

  雖說臉都被砸爛了,可身上紋的圖案很清晰,跟『帶魚』似的。

  從中可見,幾個大忽悠臨時起意把頭剃成禿驢,大大方方的來賺公款。

  把撐死膽大的俗語彰顯的淋漓盡致。

  僵局之時,義莊上的人比較熱心腸,為李冬至介紹了一名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出馬弟子。

  鄉親們都稱他為劉半仙。

  無論是遇到邪乎事還是紅白喜事,找他准沒毛病,基本上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無奈之下,李冬至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親自上門把劉半仙恭恭敬敬的請到工程隊駐地。

  等到的時候,已近黃昏。

  劉半仙估計是個急性子,稍作準備後,直接在帳房小院內開壇作法,焚香祭拜。

  他習慣性捏了捏長長的八字鬍後,抄起牛皮八角鼓又拍又跳。

  「天靈靈地靈靈,胡黃常蟒顯威靈!」

  「日東升伴月星,奉請天將和天兵!」

  院外,收工的工人們圍的里三圈外三圈。

  看熱鬧是炎黃民族的良好習慣。

  甭管事情的背後有多麼瘮人,也不妨礙看兩眼漲漲見識。

  大不了碰到事了再跑也不遲。

  趙三元也在其中。

  他還真想看看別家頂香的是怎麼『幹活』的,能有多大的區別。

  伴隨著混亂又急促的鼓點,劉半仙跟喝了大酒似的腳步虛浮。

  最終七扭八歪的坐在供桌前的一把椅子上。

  雙肩微傾,低眉垂首。

  緊接著猛然一哆嗦,表面上看跟拉拉尿沒什麼大區別。

  只見劉半仙在板凳上搖頭晃腦的伸出兩根手指,特有派頭。

  「來草卷。」

  草卷就是香菸,但並非是老百姓卷的旱菸,而是工廠製作的精良菸捲。

  冷不丁的要煙抽,並沒有讓李冬至等人有多少意外。

  沒見過也聽說過,許多出馬弟子看事的時候都會請仙上身,而上身後的首個表現就是要煙抽。

  也不知菸癮咋就這麼大。

  很快,康木昂親自將香菸遞過去,還悉心的為其點火。

  眾人看著『劉半仙』吞雲吐霧,幾口下去菸捲就著到了煙屁股,感嘆著必然是老煙槍,吃煙都沒他快。

  『劉半仙』又伸出手掌。

  「來紅糧細水兒。」

  說人話的意思就是高粱酒,但時至今日只有上了歲數的老人才會這麼叫,有些家境優渥的,都想盡辦法購買進口的雪花飄,也就是啤酒。

  眾人議論紛紛,七嘴八舌感慨著肯定是仙家上身了,幹活前先打打牙祭享受享受。

  康木昂又取來一壇高粱酒,正想往碗裡倒的時候,怎料『劉半仙』一把手搶過來,特豪橫的舉起酒罈咕咚咕咚豪飲。

  時不時嘴裡嘟嘟囔囔,看表情應該挺開心。

  「來洋茄子。」

  香蕉這種東西對老百姓來說等同半個奢侈品,許多人只聽過沒見過,東北民間最普遍的零食可能就是土豆地瓜大辣椒了。

  水果?

  又不是什麼千金小姐。

  道邊能碰到個野果樹就當嘗鮮兒了。

  說回香蕉,本來營地內沒有這玩意,可先前幾個假和尚做法事還有得剩,否則短時間內還真搞不到。

  『劉半仙』狼吞虎咽直接幹了一整串,少說也有七八根。

  這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而事實證明,『劉半仙』的胃口的確很大。

  「來七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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