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隊伍集結
慢慢的,麻木褪去,吳邪的手腳感覺開始復甦。
鼻腔里的劇烈灼痛開始襲來,蝕爛的黏膜血管里的血因為仰頭的姿勢倒流進嗓子,滿喉嚨的血腥味,所有的血都成了漿狀糊在他的喉嚨口。
吳邪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捂住胸膛里急促壓抑的喘息,整個人蜷縮起來,閉上眼睛等待接下去的巨大痛苦。
腦子放空白放空白,吳邪咬緊牙關,把臉埋進膝蓋,將全身擠壓成一團,像縮在殼裡的雛鳥,等待第一輪的抽搐翻痛過去。
他不要被恐懼馴服,也不要被地獄拖拽進去。
在所有意識回歸的瞬間,他的內心總有一絲非常難過的情緒,幻境太美好了,他以為他獲得了,抓住了,其實什麼都沒有,這種回憶同他真實的回憶並沒有什麼差別。
人本身就不能真正擁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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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喘了幾口氣,他開始咳嗽,悶在肺里的灼熱重重撥出去,湧進來的新鮮空氣宛如一排排的牛毛針,喉嚨癢得利害。
但吳邪還不敢放鬆,他知道還沒結束。
痛到麻痺的身軀微微舒展,吳邪抱住了腦袋,他只是開始吼叫,把疼痛從身體和腦袋中吼出去。
又開始流鼻血了,他清晰感覺到苦鹹的粘稠流進了他的唇縫,幻境中他的感官有多遲鈍,此刻的神經就有多敏感,甚至連線觸空氣的周身毛孔都在顫慄。
熟悉的涼意自心口一縷縷滲出,順著血液,一點點攀爬上他的脖頸,鑽入他的咽喉,清澈明顯,像被風掠起的浮雪,撲到臉上,自舌尖蔓開,掃去苦澀,他嘗到了一點甜味。
他與人間隔著晴風,他與時間隔著虛實,他坐在這裡,像一個被關在透明匣子裡的人。
晚上六點左右,吳邪從昏沉中醒來,喝了幾口雪碧,糖分開始彌補他身體所受的傷害。
被陽光曬暖的雪碧,泡泡少了很多,不會刺激到脆弱的鼻腔和口腔,但是很甜,那股微微的涼意還在緩慢修復他被毒素摧殘的血管,甜味還在。
吳邪一連喝了兩小瓶,緩緩清醒過來。
他拿出錄音筆,錄下了三個名字:張小蛇,小張哥,張海寺,你們後來怎麼樣了,這是個線索,我會查到你們的。
只是過了一天而已,不要停頓,吳邪。
疼痛還在作祟,但已在耐受範圍內,吳邪站起來,用準備好的濕毛巾擦掉滿臉滿脖子的血,收拾了一下旁邊塑膠布上的東西,然後取出一個玻璃盒子,開啟,取出裡面泡在藥水中的一張臉。
對著鏡子一點點撫平假臉的邊緣,這張臉不是任何人的臉,它從未在吳邪認識的人身邊出現過,它是一張全新的臉。
頂著這張臉,戴上隱形皮膚手套,像個諜戰特工一般,他緩緩走出這個山丘上的小房子。
山路一片漆黑,吳邪戴上耳機,播放比較舒緩的音樂,緩緩往山下走去。
「哥們兒你大膽的往前走啊。」草叢裡有喝醉酒的登山客在高歌,唱的比鬼還難聽。
「走著呢。」
吳邪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吸了一口湖風。
西湖對岸的城市燈光和堤上的裝飾射燈仍舊如此,湖面已經看不到了。
他不能停下來感慨,他的步伐不停,雷峰塔的飛簷斗拱亮著暖金的燈光,在西湖邊非常醒目,像一處地標,吸引著貪圖安靜的人漫走在柔軟的湖風與光影之下。
他跟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遠遠地並向前行了一段路,中間隔著無數來去並排的行人,他們沒有對視,沒有交談。
年輕人散開的感知隔著人與人,捕獲到了吳邪身上彌散的情緒資訊分子,分析到他此刻的狀態。
此刻的吳邪彷佛變成了一團斑雜的高飽和顆粒團,有綿甜中略有苦味的檸檬柑橘,有辛辣的菸葉,有濃郁的鐵鏽味和夾在其中的苦腥後澀,有愉悅放鬆,有餘光觸及他時心臟快跳一瞬的嗡鳴,又很快平靜。
以及遠遠尾隨在年輕人身後的,另一種不好的情緒資訊,帶著硝煙的氣息。
年輕人停下腳步,坐在一處空著的臨湖長椅上,掏出手機,給某個墜在更後方的人發出一條資訊。
幾分鐘後,那道不好的資訊變得混沌不清,逐漸被帶離。
年輕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低頭繼續在手機按鍵上戳戳。
吳邪繼續溜達了十幾分鐘,買了些能大幅度提升人類愉悅度的吃食,一個人走到山腳下的老巷,那裡有一間房子,是他的落腳點。
凌晨三點左右,吳邪從床上翻下來,從桌下摳出一個小盒子,取出裡面的手機,換上電池,開啟,螢幕亮起,映亮他的眼睛,一條簡訊,遲了幾個小時被他接收到。
吳邪看完,摁滅螢幕,沒有回覆,他不需要回復。
把手機卸掉電池收好,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疲憊襲來,他很快進入夢鄉。
「根據科學研究,入睡後的第一個睡眠周期是人類身體處於深度睡眠的階段。」黑瞎子歪歪扭扭靠在椅子上,開口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
「這個時間把人從美夢中叫醒,很不道德啊老闆。」
張杌尋沒有理會他的牢騷,直截了當詢問:「人呢?」
「果然瞎子我天生勞碌命。」黑瞎子嘆了口氣,起身往院子角落最偏僻的雜物間走去。
張杌尋跟在他身後,視線不經意地打量了一圈這處落腳點,這還是他頭一回來黑瞎子和小哥住的地方。
一個平平無奇但小機關繁多的小院子,兩間並排的磚瓦小屋,斜對角有個雜物房,院子正中間擺著一隻大水缸,缸底的水面飄著兩片豌豆大的綠浮葉,旁側躺著幾根張牙舞爪無人打理的枯在去年的荷莖。
園子裡光禿禿的栽著一棵梨子樹,純白的花瓣和嫩葉一起掛在枝丫,就是不知道秋天會不會結果。
黑瞎子用鐵絲捅開門鎖,推門,避著黑暗中洋洋灑落的浮塵,做出邀請的姿勢。
「陋室寒酸,老闆別嫌棄啊。」
張杌尋鼻尖已經嗅到了血腥味,知道是動過手了,看著那滿地塵埃的屋子,感覺鼻子都要幻癢了,也沒有了要進去的意思,直接詢問當事人,「問出什麼了嗎?」
黑瞎子推推鼻樑上的墨鏡,施施然一笑,「承惠五百。」
「五十。」張杌尋貼腳跟砍。
黑瞎子嘴角笑容癟下去一點點,故作姿態,「老闆不要這麼無情好不好,瞎子沒有苦勞也有功勞的。」
「一百,記帳上。」
「好嘞。」
黑瞎子笑得愈發熱情了,「來來來,老闆請上座,聽我慢慢給你細說。」
進了黑瞎子那間屋,端茶倒水給人安頓在桌前。
屋內黑咕隆咚,兩人都沒有要開燈的意思。
黑瞎子一字不落地把審訊獲得的資訊倒了出來,跟蹤張杌尋的只是最底層的外圍,地位甚至不如張家老宅的那幾隻汪,洗腦也還不夠徹底,所以得到的資訊並沒有多少。
但從這隻汪透露的資訊能知道,他的上級已經被張杌尋扮演的吳邪前段時間透露出的風聲吸引了注意。
「準備準備,三天後我們匯合出發,他們會跟上來的。」張杌尋淡淡道。
吳邪回到長沙後的一系列殺雞儆猴操作雖然按住了那些人的心思,但水面之下的漩渦只是暫時藏了起來。
張杌尋頂著吳邪的臉在外面活動,他要做的就是將河底的泥沙再淘洗一遍,順便履行鐵筷子的職責,給手下的盤口一個大利益,讓他們絕對的緊跟自己。
從吳邪回到杭州落下的第一隻靴子,再到張家人突然動彈紮下的釘子,然後是透過解雨臣在道上撒出的零散圖釘。
最後一隻靴子穿在張杌尋的腳上,由他決定何時脫下,何時落地。
三天後,隊伍集結在滇省一個河流環繞的偏僻小村落。
這次喇嘛由吳家牽頭,聯合解家和新月飯店,目的是一張未知生物的皮囊地圖上,用痋文記載的一處藏於滇省與緬國交界山林之間的異族王墓。
這張圖正是張杌尋當初在墨脫蛇廟裡得到的,張門雨留下的那些古老皮卷的其中一張。
張杌尋找解雨臣手下的專業團隊檢測分析過,古老皮卷攜帶著大量的海洋氣息,其材質取自一種類人又類魚、目前不存在於地球生物鏈的生物,線索似乎隱隱指向某個傳說中的神秘種族。
張杌尋私下裡覺得那個種族或許真的還存在於海洋的某個深處,畢竟如自己這般神話中的種族都已經切身體會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解家和新月飯店各自都派了心腹,先後同張杌尋匯合,解家的人叫解大,是解雨臣的得力助手,新月飯店來的人叫尹箬葉,是尹南風同輩堂兄家的孩子。
隨後一周時間,隊伍里的技術人員在保護下,用解家提供的裝置,和新月飯店的耳朵,不斷在迎溪村附近的山谷溝澗中探查推進,找到了幾處疑似入口的溪洞,逐一排查之後最終確定了位置。
竹樓內,三方話事人坐定於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