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遇水則活


  經過十幾米長的狹道後,眼前的洞穴空間陡然變得寬敞起來。

  在燈光的照射下,前方兩側的洞壁上全是一排排天然形成的溶解岩梯田,表面銀白色的光滑紋路清晰,層層疊疊宛如涌在海灘上然後定格凝固的積岸浪。

  再往前,是一塊碩大的朱紅色天然石珠,倒懸在河道頂上的石壁正中,燈光照上去,看著很像一顆西方奇幻里魔獸的眼球,被剜下來鑲嵌在此地,似是在震懾什麼一樣。

  竹筏微微一偏,眾人看到石珠正後方,有一座巨大的似虎似獅的石雕獸頭,河水緩緩流入獸頭張開的血盆大口,獠牙猙獰可怖,從某個角度看過去,獸頭面上竟隱約能看出屬於人臉的細節,怪異非常。

  張杌尋端詳了一陣,說道:「這玩意兒是個檮杌吧,獻王弄個凶獸在這裡鎮守,後面指定有棘手的東西。」

  尹箬葉那邊如果命大逃出去了的話,應該也會看見類似的石獸格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順著水道一直往前,他們最終會抵達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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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王在水龍入口的地方弄這麼個火珠子,他想幹什麼。」黑瞎子搓了搓下巴,琢磨道,「又是在地下暗河裡,順著地氣,水火相濟,滋煞養邪,獻王老小子憋著大招呢,資料上楊女士他們遇到的跟這個可是有些區別的,小三爺,咱這回可是誤打誤撞摸著彩蛋了。」

  張·小三爺·杌尋順勢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你說的有理,大伙兒也都聽見了吧,把吃飯的傢伙都抄起來,探照燈打到最亮,一旦那些生肉不起作用,就準備好惡戰一場吧。」

  兩隻筏子慢慢進入石獸的地獄巨口,眾人握著武器的手攥緊了幾分,心神都不由得繃了起來。

  果不其然,剛穿出獸口,微暖的白光下,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從頂上倒垂下來的痋人俑,這東西表面是人的皮膚和血肉硬化成的殼,內里全是蛀空的蟲繭。

  已經知曉這東西是什麼,張杌尋也不想多做停留,免得夜長夢多,他輕聲招呼幾個夥計放輕動作繼續往前劃。

  這段河道有筏子並排兩個那麼寬,兩邊的石壁上還殘留著沒風化完全的不知名浮雕,也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痋人俑頭朝下,揹著手做捆縛狀,全身裹纏著灰褐色的銅鏈,表面長滿了一種岩石在特殊環境下產生的霉變物質,一直纏繞到小腿,然後腳朝上的被懸掛在頂上修鑿出來的凸起上,像一具具靜待索命的吊死鬼。

  眾人微微俯下身,避免自己的腦袋不開眼蹭到哪個痋人,再把裡頭的蟲子給放出來。

  漸漸行進到中段,不覺回頭一望,在這漆黑幽暗的山洞中,他們彷佛是被無數林立的屍體包圍了,雖然看不清這些痋人的五官,但心頭還是不可避免地湧起一股寒涼之意。

  「咔噠」,一個夥計手裡的工兵鏟戳在水下,不知磕碰到了什麼,夥計混身僵硬住,面色慘白,胳膊定在那裡動都不敢動了。

  黑瞎子貓著腰兩步奔過來,手探到水下摸出一條銅鏈,本就在惡劣環境下鏽得岌岌可危的鏈環,被夥計這一鏟子下去徹底鏟報廢了。

  「不是機關。」黑瞎子剛要鬆口氣,一抬眼卻看到什麼,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曲著一條腿坐在筏子最前端的張杌尋猛地抬頭朝頂上看去,隨即急切道:「快快,加快速度,鏈子一斷,附近的鏈子都被牽扯到了,這些痋人俑要掉下來了!」

  他話音剛落,整個山洞內驟然爆發出一連串沉重又發鏽的鏈條拖動聲,緊接著,那夥計頭頂的幾具痋人俑「撲通撲通」幾下便拽著鏈子掉入了水中。

  牽一髮而動全身,密集的落水聲接二連三響起,圍繞在筏子附近的所有痋人俑全部開始往水裡墜去,聲音密集到幾乎聽不到落水聲之間的空隙。

  見此情形,有夥計嚷嚷著,「完蛋了完蛋了,水鬼掉下來了,它們不會爬到我們船上來吧。」

  話落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少他娘廢話,快劃!」

  竹筏全速前進,張杌尋和黑瞎子都全神戒備地盯著水底,然而奇怪的是,那些痋人俑入水後,便像是徹底沉底一般,不見絲毫動靜,連個水泡都不帶往外冒的。

  眾人趕在所有痋人俑落水之前總算走出了那片河道,心弦稍微放鬆了一點,黑暗中,墜水的撲通聲還在持續,不少人回頭心有餘悸地往那邊張望,想瞅一瞅究竟是怎麼個事兒。

  這時卻聽見一個夥計驚呼一聲,「臥槽!怎麼還有!」

  眾人齊齊回頭,就看到前方筆直的河道上方洞頂上,竟也齊刷刷懸掛著百餘具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痋人俑,探照燈的光線直射過去,那些灰褐色的乾屍面容模糊卻難掩詭異。

  「這他奶奶的是獻王的墓葬陪坑嗎?一茬兒接一茬兒沒完沒了了還。」解傢伙計罵了一句。

  「閉嘴。」張杌尋低斥了一句,又放緩聲音道,「這回都小心些,後邊的痋俑都掉完了,這裡的還沒什麼動靜,說明兩頭的機關之間不是聯動的,這回我們用手划水,儘量悄無聲息的透過這段路。」

  一旁安靜了許久的黑瞎子突然偏了一下頭,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聽見了嗎?」

  張杌尋和他暗中對了一下眼神,飛快將資訊交流完,隨後張杌尋裝出不知的樣子,安靜聽了幾秒,不解問道:「黑爺你是聽見什麼了?」

  黑瞎子打著燈往水裡不停來回照,「水裡有東西,應該就是剛才掉下去的那些痋人俑,資料上說俑里的蟲子一直在沉睡,遇水則活,這會兒那層屍殼估計是泡發了,裡頭的東西已經出來了。」

  幾個夥計已經緊張起來,船都忘了劃,一個個的都戒備地盯著水底,生怕蟲子突然從哪裡蹦出來。

  「都不要慌,解大,把你們那隻筏子上的豬肉解開往後扔遠些,先給咱們爭取一些時間。」張杌尋一邊安撫眾人,一邊吩咐道。

  「明白。」解大應了一聲,帶著一個解傢伙計將捆在裝備一起的預先分割好的豬肉取下來一塊,割開保鮮膜,像拋鉛球一樣使勁兒拋進身後綠沉沉的水中。

  「噗刷刷——」這一下像是冷水滴進了油鍋里,新鮮肉塊甫一入水,那片水面霎時間就沸騰起來,數不清的手指粗細的深灰色軟體生物鑽出水面,翻騰著撲向那塊豬肉爭奪起來,不遠處還有大片大片的黑影被血肉吸引,也在朝這邊涌過來,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好像是水彘蜂吧。」

  有夥計瞧出了門道,遲疑著開口,「不過這些好像跟我在老家見過的不太一樣,我見過的水蛭沒有會飛起來的。」

  「那就抓幾隻上來瞧瞧。」張杌尋說。

  說話間,筏子還在繼續向前,張杌尋和黑瞎子兩人來到了第二隻筏子的尾巴上,並肩站著。

  解大換到了前面的筏子上當臨時指揮。

  張杌尋割下一塊拳頭大的肉塊,拴在鉤子上用魚線垂入水中,還不到一秒,魚線就瘋狂顫動起來。

  張杌尋立即將鉤子提起來,就見肉塊已經消失了大半,上面趴了四五條軟趴趴的玩意兒,出水之後還在狼吞虎咽。

  黑瞎子握著匕首三兩下全部戳死,半蹲下來,用刀尖翻動著它們的屍體。

  兩人頭並頭湊在一起觀察,就看到那些軟趴趴的軟體動物外表長得確實很像水蛭,但不同的是,這東西腦袋後面比普通的水蛭多出了一對小小的鰭,小指蓋那麼大。

  這東西全身呈扁腹形,腦袋和尾巴都扁扁的,在水裡看著是灰黑色,但撈出來遇見空氣後很快褪成了白色。

  「小三爺,這玩意兒看著像變異了呀,你看它這構造,我懷疑它可能會短暫飛出水面來攻擊,而且它嘴裡還帶毒。」黑瞎子嘴上雖這樣說著,但面色依舊如常,不見絲毫緊張。

  「就算不帶毒,以這樣差勁的環境,咬上一口怎樣都少不了感染的。」

  張杌尋說著戴上手套,將幾隻稀巴爛的水彘蜂提溜著尾巴塞進早就備好的標本罐子裡。

  「帶回去給小花,他就愛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

  黑瞎子一下笑出聲來,「你就不怕花兒爺扣你活動經費。」

  「怎麼會呢。」張杌尋嘴角微微勾起,笑眯眯道,「小花每年撥給實驗室的資金,買下十個吳山居都綽綽有餘,我主動給他送研究材料,省得他再另外花錢僱人去深山老林里找。」

  「我這是給他省了一大筆錢,他怎麼能扣我錢呢,他應該獎勵我。」張杌尋嘴上說的理直氣壯,手上動作也不慢,看那片水面馬上趨於平靜了,立馬拆了兩塊豬肉使勁丟擲去,丟到了五十多米外,將要追過來的水彘蜂又引了回去。

  他沒使多大勁兒,這一路他的武力值都要貼合經過黑瞎子鍛鍊後,比普通人強出不少的吳邪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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