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再生
不同於四年前九陽那曾在天空中粗暴展開的，足足上百公里的「晌」能量場；宣沖此時是在一個打造好的人工「空曠場區」再生，這個區域是一個直徑二十公里的地下空腔。
這個空腔如同充斥著羊水一樣，充斥著「碳基生命相關」以太信息，人體各種有機物信息都能在其中快速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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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有多個具備類似「臍帶」功能的鏈條，這些鏈條對接慧行營四萬公里範圍內各個區域的「晌」設施。
註：其實宣沖再生最多只需要調動一千公里內範圍設施，三萬公里各個部門大部分都是協同校準，因為相關設施未來要在慧行營控制區各個地方都新建。
宣沖從以太環境中調動的「信息」規模，其實要比九陽大得多。而這個空間中的以太場能也不是一次性的，宣沖正在打造一個自己使用後還能供他人復用的「以太設施」。
畢競慧行營所有人的「以太遺傳」代碼高度相同。
而宣沖的技術理念是，任何科技都要優先考慮能否供他人復用。
此處「再生培育空間」的最中心，宣沖呈大字型攤開後，人體所有系統拓撲顯現在這個大型空間中，一個六公里高的嬰孩虛影在以宣沖為中心的空間中出現，各種從虛空中現形的機械交替出現，然後隱匿。經過細密的以太波動和足足半個小時的掃描，宣沖所有神經簇拓撲完成，當前所有生理數據都已經顯示出來。。隨後一簇簇細小的納米針被注入血管，四小時後，確認宣沖生理平穩後，以太場中析出了密密麻麻如同生物血管般的調節輔助設備。
一簇簇更細小的神經線條，第一波鑽入頭骨連接大腦、視覺和聽覺神經，第二波連接手腳等部位的神經，由於這些線條過於密集，宣沖周圍很快形成了蠶繭般的網絡。
繭子中的宣沖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信息洪流中，看著自己十年來上傳的大量思維邏輯，他一度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直接上傳到了網絡中。
…何為自己…
空間中，宣沖看著少年的自己，青年的自己，老年的自己；一開始數百，然後上千，然後上萬，哦，自己就是其中一員。記憶思維被複製成無數片段，意識均勻分配到了這些集群中。自此宣沖被分割成數千份、數萬份、數十萬份。
在其中某一個宣沖的視角中，他對一旁臨近的自己明知故問：「你是？」
一旁的自己：「你別慌啊，我也感覺到有點疹。」
過了好一會，宣沖看到頭頂數字時間後確定了，現在的自己是六十二歲，三月二十五號早上五點的自己而一旁列隊的其他自己也都擡起頭，確定了自己是哪一刻鐘的宣沖。然後判斷一旁的宣沖相對於自己是屬於「過去」還是「未來」？
然後大家開始手拉手。
…醫療開始…
而在外部視角中，再生開始，宣沖六十歲的碳基軀體將緩慢解體，隨後以原來軀體為基礎，一個以少年為目標的再生體正在形成，
再生過程中，意識之火順著神經束進入新載體中，要在十個月之內，在這個全新的碳基身軀中進行「系統重裝」，也就是將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重新加載到再生的自我中。
而先前數十萬個不同時刻的宣沖，都開始了「人生複習」，最終會根據所有思維在複習中「選擇雷同」的模式進行保存。
宣沖邏輯很清晰，一個自我選擇的路徑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但大量自我都選擇相同思維路徑，那麼一定是相當重要的。
如此一來就完成思維精簡，將其歸向這個」全新'的碳基意識中。
由於物理規則不同，以太位面再生技術的門檻要比三十四世紀要更低。
三十四世紀的再生可沒有以太器官，需要在體外對接大量神經組織用來貯存「意識跳躍」，整個過程往往需要四五個月的準備。單單要消耗的糖類營養質可能就需要上千噸，這是舊時代人類十輩子都吃不完的。這樣消耗直接倒逼糧食產量大幅度增加，人類文明利用深海架設立體大廈空間來耕作。
所以「古」人永遠不知道，未來的某種「特有需求」進步，會讓某種古代物資的生產需求爆炸到什麼程度。
在這個位面中，以太讓整個再生技術過程變得流暢！一一要知道地球主世界上千噸有機物在再生中代謝，會產生大量熱量，細胞必須維持三十七攝氏度才能運轉，插入的降溫系統不能太密集，否則影響整個循環系統，所以技術上必須妥協，讓步於代謝。
三十世紀，單單是解決再生時的「高熱」，就讓工程團隊無比頭疼。
而現在在以太場中，宣衝散落的細胞如同火焰一樣在升騰，且釋放出彩色的光芒！然後又被推進到內部重構軀體。
這種廢熱以光的形式傳導出去，讓在這裡再生，如同神話中，鳳凰涅槃。
…重歸懵懂…
1：宣沖視角內，自己處於一個學堂內，一個老師在講課。
自己每次打哈欠想要睡著，老師的聲音都會提示，而後宣沖努力搖著頭繼續學下去。
書本上講述著數學幾何定理、語文知識等種種內容。
不知道學了多久，翻到一份試卷時，在名字一欄，突然頓住了，冥冥中忘記了「字」該怎麼寫？於是乎開始翻閱前面的卷子，找到了名字，於是乎鬆了一口氣，看著熟悉的名字後，有些懊惱怎麼會忘記了，遂，寫了十遍，但寫著寫著字跡總是走樣；又寫了十遍，最終穩定了後，停手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不斷地發現有的字本應該很熟悉，但是偏旁很陌生。
比如說「豸」，「昔」有些陌生，這兩個組合起來到底是什麼字？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獵人」的「獵」。
2：學習結束了，行走在曠野上，天空雲彩在眼前降落為雨點，然後再次變成蒸汽，自己順著這蒸汽升騰來到天空。
暖洋洋的，想要睡過去，但這時候被一句訓斥灌入耳中：你這個年齡怎麼睡得著的。
宣沖頓了頓驚醒後，看了看水汽降落升騰這些關乎常識的物理，努力去記憶，但是這時突然有了自我懷疑：自己為什麼不能睡呢。
突然之間，自己轉身看到了一個小門，走進去一看，蒸汽在鍋爐中升騰，自己走進去卻不小心碰到了一縷蒸汽，燙，疼，窒息，死亡。
種種概念湧入自己思維中，劇烈生死危機感湧上來，讓宣沖明白為什麼不能「睡」。「睡」就會死。這些「常識」概念都是血淚教訓，必須記住。一定不能忘了。
就這樣，童年、少年的學習時光過去了
3：混亂的時空中，宣沖聞到了戰爭氣息，看著面前斑駁的城牆，記起來了，這裡是大爻。衣衫襤褸的士兵拿著刀槍對著過路的人勒索，而肥頭大耳的將軍路過時，軍士則是諂媚地跪下。宣沖覺得不對，但冥冥中不知道哪裡不對。
隨後入城後不知過了多久，他品味著美酒、看著歌舞，突然天邊一聲炮響。
異族士兵打了回來，肥頭大耳的將軍逃跑了，欺軟怕硬的軍士一觸即潰，而自己脫掉了滿身華服，小心地躲在了人群中，卻因為細皮嫩肉被提出來。
自己終於想起來那些不對勁的地方：自己沒有給予軍士們足以拚命的酬勞，所以才有了這場災難。於是時空倒轉，一切回到了開始，宣沖再次看到城門軍士，緩緩走上前，在對方的諂媚中打探了他們的酬勞以及每月月錢的發放情況。
又一次看到了那個肥頭大耳的將軍，宣沖：這是歷史課啊。
十天後，在統計完帳本後，宣沖開始發錢，而身後的旗杆上掛著一個人頭！這人頭肥頭大耳！滴答一聲，宣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這是斷裂人頭上滴落的血液。
宣沖望著那兒：不遵循社會「勞酬對應」規則，輕則被背叛，重則丟了性命，嗯，這節課也要好好記住。我學會了，換課堂吧。
於是乎環境再度切變。
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場景後，意識活躍度一點點地轉移到了新的碳基軀體內。
每一個場景都對應著自己設置課堂讓再生後的自己記住的內容。
至於為什麼不偷懶把所有記憶預存在網絡上，然後再生後再走馬觀燈般告知？因為如果不趁著自己意識尚在，仍舊有理解能力的時候，在新的記憶細胞中填補好思維空缺。
那麼這一個個記憶的場景，就如同小時候懵懂狀態下看「寓言故事」，只能圖一個樂，根本沒法知曉其中含義。
在最後的學習視角中，宣沖走到了最後，開始反覆壘磚工作，耐得住寂寞，搭建一個知曉可以完成成就。但是這個成就工作，必定要卻要付出克制，忍耐，汗水諸多代價才能完成。
望著這自己構造的器械。
宣沖體會到了自己加入社會生產的感覺，這是對先前「學習知識」的最後一步蓋棺定論。沒有這最後一步「按捺住自己」的能力，先前所有學習的知識都會因為無法「找到工作後沉澱」而快速忘去。類如填鴨後的教學獲得知識體系，在高考一年後快速忘記那樣。
隨工作逐漸完成，宣沖感知到了成就感，並仔細地品味著這股成就感，完成了最後的自我定位。這是真正由自我把握的重活一次，在自己堅定要「重活」的過程中，摒棄了記憶中低級趣味對自己的影響。在各種欲望的混雜中，找到了「獨一無二的自己」。
美酒的感覺？美色的歡愉？這些都是基因中留下來的快樂感覺，只要出生就會具備。
甚至不一定是人，狼群、野豬也都會為爭奪首領而產生這種歡愉。
這些低級趣味，僅僅只能標記自己的物種特徵，卻並不能標記真正的自己。
而作為一個在物理世界存續了幾十個恆星年的人類，自己該如何標記呢？過去的記憶不斷淡忘，新生的思維與記憶持續替換，自我意義到底是什麼？
萬幸的是，宣沖在這個物理世界中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這些痕跡都是自己作為人用心創造未來所留下的。大溝壑工程設施從無到有誕生，數千億人社會協作結構也是從零開始，大風起兮，雲飛揚。如果在過往人生時空中，沒有留下足以讓自己的意識對自我進行獨一無二定位的痕跡，這種再生中的「我」可能就不是「我」。
宣沖回顧了在大膨化位面中的漫長記憶，不由感慨：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的時候，我的生命和精力在時空上書寫的痕跡，無愧於智慧種！且若來世以蒙味之身再臨，依舊願意續上此書！那麼我活過，生命未在此世界消失。宣沖：所以我依舊活著！新的碳基軀體將承載著我。
此時，作為一灘自行運轉邏輯的神經組合，在經歷「系統重裝」後，核心「活著」的邏輯體系延續了下去。
邏輯合理的證據，就是物理世界中的諸多工程，以及其他積極向上的人類（慧行同志們）對「宣沖」留下過的痕跡。（永遠活在眾人心中，在再生時代不是一句空話）
…不滅的火焰，…
在培養倉中，十個月已經過去，如同火焰般涌動的細胞已經漸漸平復。
秦盈望著以太空腔中那「火光」般的人影，她不禁有些熟悉，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也是在火焰外，等著，看著他。
此時操作界面上，記錄再生後宣沖相關回應信息的訊號漸漸變得有序規整。
其中最大的主界面上，記錄顯示心跳越來越有力。拉近視角觀察，可以看到宣沖的眼皮不斷地抖動。操作人員道：快醒了，各個新連結的信息錄入必須停止了。
宣沖所在的「一公里級別再生區域」的中央，一個個在宣沖身上的信息鏈條斷開了。
這些外界的信息鏈條離開宣沖的軀體後，便在「以太漲落」中自然消失了。
而在中央，宣沖重歸二十歲的身高、八歲的生命活力，以及剛剛更新的少年思維。
他全身覆蓋了一層衣服，接著顯現出「械王系」機械裝甲，隨後又將裝甲卸下，變成了日常的模樣。…暗淡羈絆…
從一公里範圍的以太力場中走出的過程中，宣沖如同在實驗室收拾桌面一樣。將這個再生空腔內的一切以太結構收拾好才離開。一這是初中做實驗時的素養。因為重要所以被銘記。
然而在徹底出來後，宣沖望著歡迎的人，禮貌地回應著眾人的擁護，看到了一個女人距離自己很近，似乎是要拉著自己走，愣了愣後問道：你是？
秦盈微微一愣，雖然被系統提示，有所預料，但心中還是有些酸。
宣沖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的熟人，連忙查了查資料庫（再生前記錄的日記本），歉意道：「對不起，秦盈，剛剛被培養基液迷了眼睛。」
再生過程中，宣沖覺得記憶中象徵「情愛」的鑽石不如「拾銀攢金」實在。因為在自己理工科的思維中「鑽石」不值錢是可以合成的，和「鑽石」畫等號的愛情應該也是吧。所以在剛剛結束的十個月課程中直接丟棄了。
宣沖看著秦盈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突然覺得她很生氣，於是心裡有些發虛。但他還是自我寬慰：再生學習計劃太緊，把和她的關係記憶存入「輔助備份資料庫」是正確的。
只是十分鐘後，宣沖見秦盈一直撇著嘴，便知道是孽緣，連忙迫不及待地點開「日記」，確認自己再生前的欠帳級別，努力重新理解自己和她的感情。
宣沖笨拙地安慰秦盈：「那個……我，我剛剛是和你開玩笑的，別介意。」
秦盈冷冷的看了宣沖一眼：這個玩笑並不好玩。
隨後離開。
數分鐘後，秦盈看著宣沖尷尬地等待著，他似乎在查詢守則，而不是立刻走上前來繼續安慰。秦盈心中哀嘆，這次再生真的是清空了情感。
秦盈忍不住對自己的「五講四美」系統道：再生過程中，丟掉情感，保存記憶，和死了有什麼區別？系統：那是你以為。
如果秦盈是主歷史線出生的穿越者，那麼系統就會貼一張圖：女生以為男孩會哭的場景：「鐵達尼克號船頭相擁」；男孩其實會哭的場景是「撞沉吉野」。
幾分鐘後，隨著要領取再生前資產，在某通道中，兩人再次獨處尷尬時，秦盈對宣沖說：「對了，王立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秦盈明顯感覺到宣沖呼吸一滯，之前的跳脫消失不見，眉宇間掛上了一絲沉重。
宣沖道：嗯，的確，我述職的時候會提的，這個忘不了。
再生後述職：在闡述自己目前能力同時，表示自己繼承了那些前人的意志。
即如同軍隊，無論裝備如何更新換代，老的光榮意志都會一直傳承。王立的光榮，除了他兒子王洋洋，當時參戰的所有人都銘記著。
秦盈看著宣沖，表情古怪：好消息，沒死，還記得「酸甜苦辣」；壞消息，對自己的味道，是一點都不記得了。所以得回復記憶。
秦盈靠了過來，安慰道：我們一起去吧。一一感情的帳號，可以重練。
…續緣…
維度中，何老師愣了愣，看著宣沖的再生情況：「要論再生中「主意識』的存續效果，宣沖九成九的意識都已經轉錄到新的個體中，這屬於非常厲害的成績了，但是啊，」
老何突然猛地拍打操作平：「靠，豆蔻情開的感覺呢？全給你丟到食色性的唯物概念里去了！就沒點對異性的守護和羈絆嗎？你是我帶過的，嗯，最不解風情的一位。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學生，恥辱啊！」其實能夠喊出來，那就不是恥辱。老何不過是有些感慨罷了。
「食色性也」是勞育中對生理欲望的合理規劃，是勞動生產積極性掛鉤，宣沖再生九成九都好，但是！一在某種條件下會非常懶散，這是扣分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