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大禹與相柳


  1494年,慧行營再生者和傳統日級們達成了協議。

  大約一百年後,在後人的複述中,這個協議非常重要。

  歷史學家認為:正是因為這個協議,才讓馭靈師傳承與時俱進,延續了下來。

  就如同恐龍滅絕時,大型恐龍全部滅絕,而鳥類恐龍通過靈活變通存活下來一樣,這為馭靈師留下了一脈傳承。

  相對於月級馭靈師,日級(赤巡星)屬於上一個世代的人。他們親歷了五百年前馭靈師們剛剛擺脫壓制,與機械師們平起平坐的年代。所以比起那些月級馭靈師中的保守派,這些日級的長生者們,其實是能夠接受世代的再一次轉變。

  然而,赤巡星和宣沖簽訂的這個協議在當代不為人所知。

  赤巡星轉交「星球觀測資料」時,主動對宣沖表示別讓這個協議公開。

  

  因為即使是公開了,大部分馭靈師也並不覺得自己在和慧行營的合作中受益了。

  赤巡星:倒不如讓後來人來體會吧。

  宣沖點了點頭,心裡默念:沒錯,由于慧行營和舊馭靈師集團還還沒有進行一場全面的力量碰撞,雙方對於各自實力差距不了解。

  尤其是現在月環內的馭靈師集團,在交流中對慧行營的好感度是越來越下降。他們對慧行營的一切交流,都覺得是慧行營占自己便宜,覺得慧行營把自己的價格估低了。

  這就宛如獨生代時期的婚姻。由於勞動、娛樂完全隔離,雙方不了解,在長久「包餃子」的情況下,「餃子皮」覺得自己兜著全部,「餃子餡」覺得「麵皮」配不上自己,讓自己太素了。

  這都快要到第十五個百年了,慧行營方面現在已經完全掌握生產力,新的技術層出不窮。

  但內環的馭靈師宗門,思想仍然停留在七百多年前的月隕時刻,認為自己是保留人類火種的功臣,慧行營應該服從指揮,工資上交,由馭靈師們來管帳。

  現如今內環日級(赤巡星)對慧行營這百年的成就已經調查清楚了。但別人呢?

  宣沖親眼看到赤巡星對隨行的月級馭靈師們是留有暗示,但沒用。

  在大型蝠噴狀態的飛船上,赤巡星離開前對沈尚春暗示:抗拒慧行營是沒有用的。

  但沈尚春只是低頭不語,赤巡星嘆了一口氣。

  …內環日級們內部小九九…

  此時在高天之上,日級之間在對話。

  赤巡星:幾十年前,我原本看他(宣沖)和那些走有趣機械造路線的小子們,不過是七百年前文明中興的餘燼,但是現在看來,他們要比當年那批人強得多。(此時「新興盛世」這個詞,赤巡星很難說出口,就如同獨生代時期,東亞諸多小國難以說出「華夏復興」這個詞一樣。)

  星球遲早是他們的,內環也遲早是他們的。想要內環道統延續下去,就必須比外環要早站隊。另一位內環日級方希:你的意思是,我們該插手?(插手內環編號聚落地的傾向)。

  赤巡星打開資料庫面板,搖了搖頭:「不用,還是保持高高在上。」

  赤巡星看著全球以太分布列表,慧行營大溝壑就如同一條混江龍,每一段衍生都改變了地表區域的以太分布。所以外環該急。

  而現在根據最新趨勢來看,慧行營在外環的預留動靜比內環要大得多。也就是說接下來矛盾的重要爆發方向是外環。

  赤巡星隨後解釋道:只要我們保持高高在上,他們(隆昌等外環)就不會放下架子。

  方希:哈?

  赤巡星指了指月嶺地區方面慧行營已經開始的大地測繪。

  赤巡星:接下來,他們(慧行營)的戰略方向是外環!隨後飄然返回內環,而日級們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些聰明人對局勢的理解:在慧行營和內環暗中緩和後,慧行營的大溝壑的開拓是先易後難,也就是先把外環開拓透徹了。而外環想要開拓透徹,必然要和外環的編號聚落地發生激烈衝突。

  赤巡星等人的算計:雖然我現在低頭了,卻沒有表現出低頭的樣子;那麼像隆昌這樣愛面子的日級人物,就更不好意思低頭,進而無法與慧行營方面緩和關係。

  赤巡星只是不想讓自己「先低頭」成為隆昌等外環日級們解決問題的「階」。

  這是幾百歲的狐狸們之間的鬥智鬥勇。然而他們還是錯了,慧行營的第一個大動作還是對月環,因為這是十年前已經安排好的。

  …工程體系…

  月嶺地區,一條條線條在月嶺山脈上攀爬。山嶺如同汝窯裂紋陶瓷開始遍布網格。

  就如同二十一世紀無人機戰爭後留在大地上的光纖形成的反光場面。

  現在五十公里的巨型山嶺逐漸被「絲綢」裹住,這是慧行營方面的測繪成果。

  1495年後,測繪完畢,一個個長矛模樣的以太結構深深插入地下,就如同數據線插入後通電一樣,這些插入月嶺空腔的長矛釋放的「光」會沿著以太流場不斷衍生。最終會延伸到一百公里,直至插入雙地殼之下。這就宛如食蟻獸舌頭朝著彎曲洞口深入衍生。

  隨著這樣密集的以太結構插入山嶺區域,在一個工程地段上,宣沖和諸多再生者像土木工人一樣趴在地上,傾聽地下以太的流動。

  作為開山包工頭的宣沖打開通訊,與周圍一千公里內的一百八十五位再生者工程師通氣後說:「我宣布現在開始加壓。」

  宣沖宣布後,整個山體對接月嶺的四條人造大溝壑開始輸送海量「以太潮水」。

  隨後,海量「以太潮水」通過千萬條鋪設好的「以太線路」輸入到一個個插入洞窟的地釺中。就如同給車胎打氣,高聳月嶺逐漸發生變化。

  宣沖所在這一塊月嶺緩緩沉降下來,在第一個小時內就下降了一公里,在十個小時內,山頭肉眼可見降低到三十五公里高。但月嶺寬度卻從一百公里逐步向一百五十公里膨脹。

  而大地深處的雙地殼界面也開始遭遇擠壓,對應的兩個地殼之間原本高度是十公里,逐漸開始上下隆起,然後如同石鐘乳一樣貼合在一起。

  相當於地表上那一塊月嶺直接「縮陽入腹」般進入了雙地殼中。

  這個地質現象,早就被慧行營預測到了,且進行了超過二十年的研究。

  舉兩個例子:

  例子1:在核彈圍獵期間,大規模以太流場流動時,曾製造「以太高位勢區」,事後慧行營就發現高位勢以太區域開始如同發麵饅頭一樣隆起。當時慧行營方面就針對以太改變地貌這一方面建立了課題,不斷觀察,試圖把這種情況進行數學建模。這其中耗費了數十萬觀測者、研究員的心血。

  例子2:在雙地殼戰爭期間,悍靈同盟試圖越過月嶺挑釁,結果被慧行營調節月嶺中的以太分布,直接讓山嶺出現了波動,並且讓當時悍靈同盟的越境軍事力量直接被大洞窟的以太吸走了。一一這最初並不是武器,而是慧行營方面對月嶺工程的初步運用。

  …天塹變通途…

  月隕內環中,靠近月隕區域的93號聚落地派出的月級龍翔,正在自己承包的「人工以太大洞窟」搭建觀測站。

  即將進入膨化歷1500年。如今悍靈同盟們已經認識到:生產力差距巨大。

  雖然捍靈同盟製造不了以太運河,但是製造湖泊還是可以的。這是內環宗門勢力「慧務運動」(洋務運動)中悄悄發生的變革。

  龍翔正在做這件事,他正在用進口的「以太數碼」把一個個洞窟收縮,然後匯聚成一個火山錐形狀的大洞窟,然而,這是一個苦差事。顯然龍翔在宗門內也不受待見。

  龍翔現在正在一個一公里寬、一百米高的火山錐前測繪數據,面前數碼操作界面是和慧行營的相同技術界面。

  他靠在懸浮的金屬靠椅上,看著慢慢擴大的以太大洞窟,龍翔自嘲:到這裡也好,省得勾心鬥角了。目前捍靈者同盟依舊感覺良好,認為自己仍然占據資源優勢:月環內以太濃度非常高但沒有落差,外環區域濃度低卻有落差,因此月環內部依舊十分肥沃。

  雖然慧行營占據技術優勢,卻也無法改變以太基礎環境。

  為什麼內環「高位勢」以太場,不能灌入月環外「低位勢」區呢?

  內環內學者們十分自信:除非把月嶺給撬開,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一眼遠方高聳入雲的山脈,突然之間瞄到什麼,好像遠方山體有一個缺口。龍翔揉了揉眼睛:「什麼雲彩能把山體遮掉?」

  然而幾分鐘後,他查看了面前「火山錐」設施傳來的數據,他可以不相信肉眼,但數據顯示「火山錐」內的以太濃度在飛速下降。

  似乎遠方月嶺的連續物質帶,出現了一個缺口。

  龍翔立刻跑到了自己的本命御獸身邊,這隻月級御獸立刻變形,兩個翅膀上如同開花一樣出現了傾旋噴氣式發動機。當然,這發動機不是渦噴,而是直接上火箭動力,反正「以太儲存體系」能夠攜帶數噸的燃料。

  龍翔拔地而起後,隔著玻璃罩看到遠方山峰出現「凹」形缺口,山體那邊三條以太大河正奔涌灌入缺口。一時間成了「見證大壩潰決的螻蟻」。

  龍翔:我靠?他一旁木偶一樣的以太獸,做出了和他同步的驚訝表情。

  他在空中向月環內的上望宗發了一道信息,然後想了想,掐斷了宗門連接在自己身上的以太訊息鏈,朝著那個缺口飛過去。

  識時務的龍翔清了清嗓子:可把你們盼來了。一旁的木偶以太獸優雅地做出「歡迎光臨」的動作…摧枯拉朽…

  1495年9月9日,慧行營在月環山嶺34°到97°,長達六千多公里的範圍內,外經緯線溝壑和內經緯線溝壑同時調動,在月嶺上打出了八個大缺口。

  平均每個缺口寬度在兩百公里到四百公里左右。

  月嶺所有地下空腔在等比例縮小。無論幾十公里的大型地下空腔,還是幾毫米的細小泡沫,都在等比例縮小。

  「聖人出,天地變」,可以理解為上古時期,人類先民,在感覺到災難即將發生前會有各種前兆,比如說飛鳥黑壓壓飛到了天空,亦或是山裡的人和動物突然發狂的跡象。這就是天地變。

  此時月嶺內的以太抖動,引起了整個月環內的以太獸們驚恐逃竄。

  慧行營方面看著已經延伸到月嶺內的大溝壑後,開始關注內環區域,一是關注生態影響,二是關注當地人是否有意見。

  宣沖:祖宗之法,不一定全部是對的,但是「種田」「開渠」絕對是對滴!多大的代價都要推行。…代價是別人的…

  1495年9月下旬,隨著雙地殼內分別長1334公里、954公里、1453公里、2033公里、844公里、1903公里,灌入月環內的六條大運河初步打通,實現了從233號區域到月嶺附近基地的貫通。

  值得一提,月環內的「大河」是季節性存在的,即在春秋兩季才會從地層中裂開,寬度可達六百米,可供超大型以太載具通行。

  而到冬季和夏季則悄然合攏,平均寬度僅三十米,最窄處只有一道縫隙,根本無法通行,就如同皮膚上的裂紋傷口,會隨著呼吸周期裂開和合攏。

  除此之外,其「以太流向」也是季節性的。在半徑十萬公里的環狀大溝壑中,以太的流動方向是隨著季節變換的。

  事實上,開鑿這條運河後的十年來,已有不少自然生物藉助這條河流遷徙,畢竟這樣一條筆直的空腔區域,穿梭起來非常方便。

  春秋季節,隨著人類「運輸船」載著大量人口和物資流動後,也能看到不少以太靈在這裡遊動。它們在半透明的以太場中,貼著壁壘邊緣航行。且根據大溝壑內的以太性質,演化出了新的以太物種。這些以太生命也都明白,人類的運輸船到來後要迴避,會縮到兩側的隧道里躲起來,等人走了再離開。…當驚世界殊…

  1495年的10月5號,慧行營方面開會,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好消息是:在月環開啟的第一天,就有本土居民,哦,月級馭靈師(龍翔)主動尋求引路。

  而壞消息是:捍靈同盟的反應非常過激,已經開始軍事總動員。四大宗門同時發出了檄文,要求慧行營必須退出的月環外。

  正在對溝壑內滾滾以太潮流進行檢測的宣沖唏噓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大禹治水的神話版本中,除了記載治水之外,還有斬殺妖魔的傳說,《海外北經》就記載了大禹與共工後裔相柳的相遇,而且記載得非常詳細。

  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禹殺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樹五穀種。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為眾帝之。在崑崙之北,柔利之東。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在其東。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沖南方。

  宣沖幼年覺得這個神話國史展現出「大禹」擁有神仙的力量可以轟殺妖魔,高中叛逆期時,覺得這是大禹後人在搞造神崇拜。

  但是到了工作時,見多了「高速公路修建前征地矛盾」的新聞後,再看這個恍然大悟,這哪是神話,是寫實啊!

  大禹打的相柳,才不是什麼「半神打妖魔」的傳奇故事!

  首先是白話文:相柳是水神共工的下屬,又叫相繇(yéo),它有著人的面孔,卻有九個頭,身形像青色的蛇,平時就將自己盤成一團,它體型巨大,九個頭要分別吃九座山上的東西才夠,一座山完全不夠它吃。但是它吃下大量東西後不久又會吐一部分出來,而這一部分就會變成沼澤,跟一般沼澤不一樣的是這是毒沼,沒有什麼生物可以在那裡活下去。

  祛除神話的魅力,宣沖翻譯一下:相柳這個部落,是上古共工氏傳下來的,面貌和大禹部落聯盟差不多,但是身上穿著不同,(宣沖推測可能是披著樹葉,也有可能是穿著蟒蛇蛇皮做的衣服)相柳所在的區域有九個寨子,在大禹治水抵達這個地方之前,九個部落非常團結,是相當巨大的一股勢力。

  每個部落平時靠著山中打獵和採集果實為生,一座山完全不夠他們消耗。

  宣沖推測大禹團隊想要在此地打獵,遭遇了當地居民阻遏,此地山川已經被該地部落認為是私產)吃完山後,也是靠著水生活,

  後面神話原文就有意思了:「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

  白話文:相柳所到之處,就會變成沼澤溪流。重點,這絕對是重點。

  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大禹,跑出自己老家是幹什麼來的!治水來的,治水要修堤壩,更改河流流向,這會導致部分依靠沼澤區生存的居民可能面臨直接枯水的問題,以至於部分物產消失,這就剛好和相關居民產生矛盾。這就可以進行聯想了:大禹修好堤壩後,刁民們感覺自家門口沼澤沒了,鹿群等獵物沒了吃草的地方,可供捕獵的獵物也隨之減少。

  宣沖腦補:這九個部落直接派人把堤壩扒了,導致河堤潰決,也就是記載中「相柳尾巴掃蕩的地方,變成了溪流。

  至於最後的大禹是怎麼解決這個矛盾的呢?神話版本:大禹命令弓箭手射擊,但弓箭手們嚇得不敢擡頭,一陣亂射之後,扔掉弓就跑了。

  然後大禹親自拿起開挖河道用的工具,親自沖了上去,與相柳搏鬥了三天三夜,最後擊中了大蛇的七寸,才將其制服。

  相柳死後,血流過的地方發出強烈腥臭,不能種植五穀。大禹命人挖土填埋這處地方,多次填滿又多次塌陷下去(萬人坑就是這樣的),最後大禹便用挖掘出來的泥土修造了歷代帝王的神,才將相柳氏鎮住了。

  這個就不用翻譯了,簡而言之,河道這個大工程是建成了,至於鎮壓相柳的子,和後來考古發現商代祭祀是不是有一脈相承什麼的?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