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握命於天


  1505年,001號聚落地正下方三千五百公里處的某塊「海綿層」。

  一條筆直的線條從上方直接貫穿至此處,而此處「多孔岩層」大規模破裂,變成一片方圓幾百公里都沒有多少岩石的超大空腔區。

  光柱停滯在此後,內部開始析出人影,這是慧行營派遣的「地下太空人」。

  這又是慧行營這兩年的新領域、新技術。現在慧行營已經建立起「開拓以太星內層」的計劃,並且進行了多項政策扶持。

  這類似於二十世紀人類開啟太空計劃,在發展逐步穩定後,將盈餘投入到探索未知的領域,試圖占據下一輪發展的制高點。

  此時此地,在這個點的「地下太空人」的身份有些特殊,重生者命惹在光柱內進行最後「艙內的相關數據匯報」,和上方進行通訊對接後,等待著被允許出艙。

  命惹在五年前報名,隨後接受訓練,積極學習功課、參與討論,獲得了探索地下的機會。

  由于慧行營地下探索屬於藍海體系,命惹是在門檻最低時入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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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逐步穩定,以太數碼構建了「生命保護」的泡泡區域。

  命惹從自上貫穿而下的光柱中走出來,站在這個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身旁的光柱無窮無盡向上直達天穹命惹點開光柱,他的頭頂上出現了燦爛的星空畫面,仿佛在地下無遮擋般看到一片布滿小行星群的區域。

  命惹:打開北斗方位的標註。

  從他頭頂的視角望去,一道道星光閃爍,這些都是以太擬態出的宇宙星光,擡頭可見的星光能幫助地下太空人辨別空間方位。

  此時順著這道光柱筆直向上來到地表,就能看到一個碩大的倒立光錐。

  這個碩大光錐在距離地表五千公里高度時,其圓形半徑有三百公里寬。

  從更廣闊的星球視角看,弧形的星球表面上光錐數量極多,每隔五百公里就有一個,密布在大地上。這是宣沖在1503年與日級對峙時,當時被贊為「昊天在上」技術的衍生發展。

  而在慧行營中,任何科技都不是專屬於一人的。所以現在天上不止一個太陽,而是群日升空。宣沖可以做到的,往往就是慧行營方面預備「量產」的行為。

  當然,最近幾年宣沖本人在這方面的操作仍是最高水平(行業標杆),因為將這種光錐倒立於大地,需要抵抗干擾。

  如果現在地下出現最激烈的對抗,例如其他日級突然不知死活地前來阻撓,宣沖能夠依靠二階定體術的精確操作,一邊壓制所有日級,一邊引導下方「太空人」回到安全區並返回地表。

  哦,那是最極端情況,事實上所有日級已經認輸,退回了劃定的保護區,而地表也已經被慧行營完全控制,哪來那麼多干擾?

  重生者命惹:干擾還是有的!

  他看著地下深層,在他重生前的時空線上,到1540年後,他遇到了地下三大以太靈,它們之間有敵意,有戒備,也有合作。

  …經濟驅動…

  視線來到地表,比起太空探索中輝煌的火箭發射場景,地下探索時的地表準備同樣「高大上」。數萬個光錐同時穩固星空光場,每個光錐小組有三百名再生者,他們與其他相鄰小組進行數據協作矯正,這種團隊協作也能達到宣沖對光場的操控穩定度。

  光錐可以直接將「信息能量」精準地向下傳遞。

  由於「能對接響」的再生者數量在這兩年爆發式增長,慧行營高層大手一揮調動了兩百萬再生者工作人員,參與地下探索活動,算是搞定了就業。

  大地上的倒影「光錐」正在地下對一個個空腔進行鎖定同步。

  至於像命惹這樣的地下地質工作者們,地下班上一天休一個月,地表班上三天休兩天,總人數數十億。如果說上一個世代慧行營的經濟增長點是「生產以太數碼」,他們通過掌握生產、發展經濟,將舊世界的權力一點一點穩固地「買」了下來。

  現在編號聚落地那些已經沒落的「外貿經濟」已經玩不轉了,慧行營要找一個新的增長點。為了防止工業生產過剩,於是乎大規模開發地下。

  由於地質部門確定了以太星內部有動靜。

  這代表地心內也能通過積累「負熵」產生生命。

  從經濟學角度看,這以太星內部存在「經濟價值」,是可以「累計資產」的。

  乾脆「不要臉」的說明白一點:地心內部那可能的三大以太靈!那裡也是可以搞外貿的嘛!宣沖:他們缺什麼咱們就做什麼!然後買賣嘛,現在還不知道地心情況,但是可以獲得消息,逐步知道哪裡可以開發,可以買過來。

  秦盈是很難理解宣沖這種「賺小錢錢」的對外思想,現漢的對外政策,嗯,秦盈秉持的其實是函谷關以西的外交學術,即朝貢秩序。

  該秩序下是「我提供王道,你賣給我東西」,即,我漢家王道遠勝過你蠻夷,你蠻夷自己秩序體系由於沒有綱常保證,權力階層內部動輒死斗。

  我給不給你王道秩序,取決於我根據你的漢化程度進行評估,即太過蠻夷的種族,想要還沒資格要。至於宣沖的思想,好傢夥,這是和蠻夷做生意,然後買蠻夷的權柄,然後執行王道?

  現漢人:不可理解。不能理解。

  這當然就是第一紅朝和第二紅朝之間的代溝。第一紅朝的時候,各種地方,各個小國還有資源可以賣給大國,而第二紅朝後的大國在海洋圈地,落後小國連下海的技術都沒有,就連賣資源的路子都不行了,是被動接受大國秩序求生存。

  視角轉回,命惹在該地下空腔工作八個小時後,放下四百個「測繪數碼設備」就離開了。

  這些設備將持續工作數百年,用於獲取地下三大以太靈界面的信息。

  諸多「地下太空人們」在三千公里、四千公里以下留下了這樣的測繪設備。

  地表科研人員的「模型驗算」補充了至關重要的數據,在類似於「地幔地核」的立體模型中,整個地下層面「以太和常物質」之間的相互作用流動狀況,清晰可見了。

  人類對地下的詳細感知,正如同衛星時代人類對地表的測繪感知一樣,正在飛速地進步。

  這樣的設備部署,還有一些額外收穫。

  某些試圖隱藏在地下搞事情的傢伙們無從遁形。

  就如同第一紅朝中期,隨著北斗組網後,西南外域,某些試圖躲在叢林中種植「薔薇科」作物的勢力被定著點名一樣。

  1504年8月份,命惹等集團在此次測繪過程中鎖定了一個地下流寇。

  這群流寇曾經在1501年,突然襲擊了編制的「光樞紐節點」。導致慧行營方面兩個地下站點撤離,二十三人不同程度受傷。並且留下「編號聚落地」永不消亡的標語。

  慧行營方面對此定義為悍匪,隨後調動了上千人,進行了搜山圍堵。

  …宜將餘勇追殘寇…

  此時在地下,作為被追擊的流寇,10號機器的駕駛員在破壞四個光樞後,已經被鎖定了。這位在「編年史」平行時空大有作為的傢伙,現在瞳孔驟然收縮,他體會到了噩龍意的恐怖場景,最終消失在光暈中。

  而他掩護的是自己的戀人,011號機的駕駛者,她正在朝著三百公里以下的區域逃竄。

  011號機駕駛者和遷移基地小組乘坐機械蛋向下遷移時,都沉默無言。

  由於逃亡非常倉皇,機械彈殼外「常物質」正在蛋殼不斷摩擦,產生咯吱咯吱聲音非常刺耳,,一種「恐懼」逐漸烙印在他們骨子裡。

  碳基生命在自然界中形成恐懼印記往往需要十萬年,例如人類對於蛇,蜘蛛之類的畏懼。

  現在的進化是處於「以太物質」內的,「以太生物組織」記錄生命遺傳物質非常快,遠比碳基基因要好學的多,所以進化速度也快的多,然而進化過程中恐懼往往只需一代就能產生。

  慧行營的起點是普通人類,普通人類缺乏以太親和性,反倒是在一千年來沒有繼承多少對以太生態圈內各種物種的感知。

  而在一百年內演化得又太快了,卻猛然變成以太星內一等一的超級獵殺者,所以「雙手插兜,不知道誰是對手」,也沒有產生多少恐懼。

  這個可以四處縱橫的以太世界,慧行營人類一百年快速演化出的芽孢以太軀體,給其留下的只有興奮。反倒是現在老牌的馭靈師們,則是被慧行營如今的崛起,搞得在「以太生命組織的基因」中烙印了恐懼故,當下慧行營內已經能夠通過「物種差異」來對非自己人進行甄別了,對于慧行營的人來說,部分馭靈師恐懼某些數碼文件情況,就如同狂犬病患者恐水一樣。

  011號所在的撤退團隊中,成員們突然感覺到周圍「亮了起來」,所有人難以遏制顫抖,因為環境上的「發亮」就是慧行營的注視,類似於藏在陰暗中的小蟲子面對頭頂石塊被掀開後的恐慌,倉惶的尋找土壤縫隙鑽入躲避。

  「快散開!」撤退團隊的成員連忙相互通知,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退化光柱已經點在了這些「頑固編號聚落地餘孽分子」的以太數碼蛋上。

  零點一秒後,一組組以太洪流打擊過來。所有的機械蛋在瞬間散成了粉末,緊接著粉末散入了無形之中。

  …捕獵者視角…

  命惹看著打擊圈內已經寂靜下來的情況,小心翼翼地核對。

  從一開始的10號機,再到一系列掙扎反抗的以太融合體,這些東西偶爾的反擊,還是給大家造成不小的「壓力」。類似於人類抓蟲子害怕被咬一個包包一樣。

  命惹等慧行營成員現在要求「無傷」通關。

  命惹對著北斗體系反饋:另一個目標現在正在朝著「明94243,紫87344」區運動。在地表上方,慧行營的再生團隊接收到了信息。

  一枚枚光錐對應地表投射的洞窟後,精準地將日級領域力量通過光錐線條投射到地下展開。而光錐周圍大運河的以太潮流正在滾滾涌動匯集,這一套先進技術藉助大運河的勢能,將整個星球的力量壓制在冥頑不靈者身上!這是文明將自然力量轉化為手段的體現。

  重生者命惹看著自己系統中當前的任務篇章:《人王握命於天》。

  命惹很快找到了目標,在一片地下空間中,他按住了被泡沫岩石牢牢固定住的湯益陽。

  …穿越者們劇本差異的分割線…

  此時趕回四千公里外進行接應的噩天行面色難堪地看著自己系統上一片空白,他的任務已經失控了。噩天行戰戰兢兢地調動系統詢問「零號」為什麼會叛變。一一在他的維度系統中,「零號」雖是他的隊友,走的卻是被他召喚的路線。按太一時空法則,召喚過來的意識是不能背叛穿越者的。

  此時太一的意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bug,正在瘋狂計算時,在無數衝突中發現湯益陽的意識已經被「換掉」。

  噩天行:什麼叫做換掉了。

  突然之間,他的系統變換了腔調,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何老師):喂,小子,為什麼要做「違法的事情」?這就仿佛是大夢將醒,來自「現實」的呼喚一樣。

  以太位面中的一切如同夢境,似乎很快就要醒了。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何老師正捏著湯益陽的後頸,就如同提著一隻貓一樣。

  噩天行宕機中,擺了擺自己的頭顱,強迫自己回歸到了以太這個位面。

  此時噩天行已經明白「換掉」是什麼意思了,湯的意識已經被召回他們先前穿越的那個「技校」所在位面。現在他的主意識已被抓回,湯現在的意識不過是殘留的碎片。

  對於湯來說,他現在真正所在的地方是那邊,而留在這裡,就像是在做夢。

  夢境中的人意識不到自己在做夢。

  大約十分鐘後,湯益陽聯繫了噩天行:「快點撤吧。」

  噩天行乾澀地看著這個隊友:「你給我解釋一下,你剛剛怎麼了。」。(此時湯已經沒有先前被暴君數碼感染的癲狂了)

  湯益陽:我剛剛恢復記憶,沒工夫和你吵架,你的注意力應該看看天上,天上本該輪替的光場已經幾天都沒有變化了,我們被鎖定了。

  就在這個時刻,噩天行系統頒布了任務:逃亡。

  湯這邊也亮出自己的系統任務:第一個任務是逃亡,支線任務是保護隊友逃亡。

  噩天行幽幽地看著這個隊友,如同恐怖電影中看著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卻依舊回來過日子的「死鬼」。他想了想,沒有點醒湯益陽,只是點了點頭。

  …視角來到地表…

  當光錐如同「筷子在罈子裡面夾蟲子」一樣,對著一個個地下頑抗勢力清除時,宣沖則在月環內、經線大隧道匯聚的中央處。

  宣沖仰望著星空進行「最終象限計算」,同時總結著各個大運河的消耗。

  「大禹治水,為何能號令天下?少年時對此的理解是:大禹是個好人,做了有利於人民的事情,人民感恩,便讓他成為了天下共主。在成年後,則是明白,大禹在規劃了河道後,首次掌握了「神」的力量。準確來說,豐饒這個神職在希臘神話中,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所擁有的、能夠憑藉喜好更改區域豐饒與苦難的能力。

  然而在大河文明這裡,當河道穩定後,在河流分叉口,調節閘口寬度,就能讓一條支流的水變多,一條支流的水變少!而這種人為控制流域的水的多真,就是能夠控制相關居住地的豐饒和貧瘠。被世人崇拜的豐饒之主的神格,在中華大地上是由「人道」掌握的。

  而進一步設想,宣沖甚至懷疑大禹鑄造的九鼎,並非玉璽、朗基努特之槍這類具有宗教崇拜意義的物品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大禹他是和泥巴和水打交道,宣沖代入其中認為:一個腳踩泥土的人性格上應該是追求性價比。

  青銅在當時屬於戰略資源,鑄造九鼎的青銅實際上是可以打造軍隊的,亦或是能幫修河的團隊更新裝備。

  宣沖覺得大禹的性格應該是自己熟悉的傳統老農民的性格,他不會將這一部分資源用於造就「奇觀」。宣沖代入禹猜測:九鼎應該是量器,放在黃河流域劃分九州各個分支支流上,獲取水文數據。進而大禹可以派遣人員在河道岔口攔壩來調節支流流量。

  如此,青銅發揮的統治作用,就遠遠大於同等青銅打造的兵器。因為相對於刀兵的威懾,飢餓的恐慌更為巨大。

  故中華的天下進入「有德居之」的運轉流程中。

  而後司馬家等情況證明,兵強馬壯搶來的天下是一時。

  只有手握「秩序」系統操作終端,才能在東方大河流域受命於天。

  兩河流域才是君權神授,至於東方,在邦國轉為國家的過程中,則是受命於天。

  …德澤天下…

  如今進入再生世代,更需要有「德」。

  再生的核心「在於記憶」,想要「記憶」不唯心,那麼就要「唯物」的在世界上留下痕跡,畢競再生核心的目的,也就是「唯物」在世界上存留下來。

  說一說,現在再生者們的「代差」

  第一代再生者們驕傲地在大地上留下了大溝壑。

  第二代再生者們將大溝壑組網,打造了運河聚落地,徹底取代了持續一千五百多年的舊模式。至於第三代再生者,即是現在這個世代。

  目前慧行營基本就是整個人類世界,再生賽道已經被磨得比較成熟了。

  大家為了提高成功率,已經開始卷了!所有人都在關注自己的唯物痕跡的構建。

  再生過程中肯定要丟掉大部分記憶,只能保留核心邏輯。

  而丟掉的記憶如何在再生結束後續上?答案是,必須要有唯物體系備註。

  這個唯物體系可以是大壩,可以是大渠道,可以是電網,即一切現實的東西。

  這麼說吧,如果常凱申再生,他根據日記本回憶自己,九成九會因為「記憶」和現實對不上,進而壓根回憶不起來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而如果某一個農神再生後,看到水稻發芽,這個水稻品種成長過程中的檔案情況,和自己晶片中保留的記憶對得上,哦,那就會逐漸產生聯繫感應!會產生「過去我就是這樣」的感覺。(類似於曼德拉記憶的情況),這按照再生體系科學說法就是「記憶契合度高」。

  唯物痕跡的構建!關乎宿慧的品質。

  所以呀!一一目前慧行營有那麼一股義務勞動的「歪風邪氣」在陡然出現,開始搶活來干,搶那些有意義,有價值,會被文明體系銘記的價值來干。

  現在慧行營內部矛盾,就是人民孜孜不倦想要改造世界,與文明規划過於保守的矛盾。

  這第三代再生者們,朝著地下區域找到可以「負熵積累」的地方進行建設。

  這是這一代人自發的「使命」,而這種「使命」並非什麼宏大敘事,而是為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需求。

  至於第四代再生者,哦,由於再生者數量在逐步增多。

  第四代再生者可能就是第三代再生者在再生過程中留下的孩子。

  宣沖預計,那時候慧行營集團面臨「星體工程學」的問題,就是嘗試精確控制星球內部以太核心,同時引導太陽的能量進入。當然那場面是宣沖看不到的場景了。

  …神話大禹,思考大禹,理解大禹,…

  宣沖現在也背負著同樣的使命,當星錐在大地上成功幫助大軍完成導引、平定叛亂後,便開始控制光錐導引慧行營王師返回。

  編號聚落地中極端主義集團餘孽的聚集地,隨著的慧行營的光錐鎖鎖定而被徹底消滅,該事件並沒有引起多大波瀾。

  參與此次行動,慧行營的大部分成員只是略微好奇,這奇特的居住地競然坐落在四千公里以下,搞出奇特的「碳基大型戰鬥機甲」科技,有些不符合過往對編號聚落地相關技術的記錄。

  對此,有那麼一些慧行營無聊之徒,預備來調查這玩意的歷史沿革。結果發現這些餘孽的技術源自一百年前某非編號聚落的造反派們(湯益陽的組織),結果現在拿起編號聚落地的牌子開始給慧行營找不自在了。

  一百年前,根據編年史記載,噩天行和其隊友能夠投射足以給這個位面掀起不小波瀾的異常科技。但在本命位面「天命」所至的大潮面前,這不過是個小小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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