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鬼來
視角挪動到北方綾國,也就是凌陽允征伐的區域,現在已經是白骨露野,並且人骨和獸骨交疊。夙國那邊從地牢里放出來的「屠夫」,陵國這邊到處都是。
甚至陵國這裡的貴族們毫不遮掩,直接讓屠夫們搖櫓駕駛著船隻四處遊蕩。
這個曾經繁華的商國,此時在城邦體系之外,秩序已經徹底崩壞。
就比如說陵國更西的邊境,在與某個叫做角國城邦的交接的某個村落中發生如下場景。
隨後遠處有一夥暴徒聽到信號,朝著村落趕來。
而村里其他躲藏在井裡的人,如同雞籠里的小雞般瑟瑟發抖,聽著外面的動靜不敢出聲。
…糜爛…
視角回到夙國前沿的一個小型堡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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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當一面的王刺劫在堡壘外的空地上支起一個棚子,親自過問逃到這裡的難民,探查敵情。由於逃難的村民大多受到巨大驚嚇,一味地喊著「吃人」「不是人」「妖怪」等話語
因此,不少士官不能從村民口中得到對作戰有用的信息,時間一長便與這些恐懼的村民發生了爭論,關鍵信息因此容易被淹沒。
值得一提,後世習以為常的「讀寫敘述能力」,在沒有經過義務教育的群體中是非常罕見的能力。大部分人在聊天時僅僅是敘述「自己想要敘述的內容」,無法觀察別人的意圖,也不會敘述別人想聽的。例如村口大媽在閒聊時,總是順著自己的想法,說別家小兩口打架,可能是想吃鹹的卻做成了淡的;東家的雞跑到西家的鴨舍偷吃飼料,東家占了西家多少便宜,西家應該怎樣怎樣。這些都是在發泄自己的情緒,而不是說出別人想聽的。有經驗的人,比如說辦案的老乾警們會順著拉家常逐漸了解自己想知道的關鍵信息。
但不少年輕幹警缺乏這種能力,只能跟著做筆錄。當然到了二十一世紀,獨生代那一代人成年後,這一切就好多了。
獨生代作為義務教育普及的一代,從小學到高中,語文理解一直訓練學生把握段落的中心思想。就是訓練普通人在接受質詢時,要回答關鍵問題。
這種敘述表達能力的普及,在軍民對接中是非常關鍵的。
二十一世紀快樂教育下,歐美地區「讀寫」能力低下,很多生產工作協作交流都無法完成。當然,「一個人交流能力弱」可以通過社會結構來彌補,比如說一個村可以推舉一個鄉老來和軍爺們交流,然而怕就怕社會結構出現錯誤。
話說之所以用「村民」而不用「百姓」這個詞,是因為夙國的文明發展程度還不夠。
下面是王刺劫年代的「偏見」認知:東方自周朝開始開化,自春秋戰國起,逃難依舊能維持家族為單位。即逃難者中往往有一個長者。
這個長者能夠表達自己的需求,遇到商隊或大軍路過時,會提供對方需要的信息來換取施捨。在廈亘東部開化區域,諸國將軍趕路時,若是看到一批老者前來拜訪,雙方拱手後進行對話。那些「百姓」們所在區域,即使是開始逃難,一大群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也會通過結拜組成一個「臨時大家族」,然後推舉出一個能說會道的人作為領頭人。
也就是說「消息販子」這個生態位的是由當地鄉老們承擔的。司馬遷修史所謂拜訪當地的老人口述,認為自己所收集的資料可信,也就源於此。
至於在西方,人們在逃難過程中沒有推舉「善於交流者」為首領的習慣,他們的社會綁定在領主體系下。
在領主體系中,「牧師」這個在告解室內傾聽告解的角色,對社會結構相當重要。
牧師這種基於教堂的領導結構,無法在逃難隊伍中存續。所以一旦該地區被遊牧勢力攻陷,且遊牧勢力不接受基督教,該地區的文明程度會直接塌方。(當然遊牧勢力在盤踞下來後,其領導者的會選擇朝著西邊教會皈依。)
白人在逃難過程中往往推舉力氣大、身體壯實的人做領袖。
可以參考美國末日電影中的那種模式!
力量大的存在要求自己說一不二。狗頭軍師這種配置是不存在的。
當然整個西方是多民族的,也不是沒有「逃難保持家族」的例子。
比如說,吉普賽人,猶太人,他們逃難過程中的群體文化與東方人逃難時的群體族群文化類似,但是,他們只適合流浪,沒有恆心恆產的習慣。
王刺劫時期,人們就是這樣相互解構,了解對方文明的不穩定點!
這不,雙方相互使壞,一邊是讓「對手中商人上位」,而另一邊是「利用孝道弱點,試圖讓對面出現敗家娘們(聖母)當家」。
…巡察民情…
王刺劫對自己士兵過一手的描述不放心,於是乎自己搭著粥棚慢慢問。
王刺劫麾下的這波穎軍,大多數連小學文化都沒有,在遇到同樣是文盲的潰民後,也沒有這種耐性。軍中戰士們會針對平民的恐懼,一味強調自己「不會恐懼」「一定會如何如何」,陷入無用的抬槓,導致半毛錢有用的消息都沒法匯總到上面。
例如:獅駝嶺孫悟空問路就是這樣,太白金星來報信,闡明山上有三個妖怪。
孫悟空卻抬槓:「那妖精與我後生小廝為兄弟朋友,也不見十分高作。」(這三個妖怪也就我的小輩),吹了一整通「齊天大聖最牛逼」後就回去了。
唐僧明白這猴子的反駁觸犯了對方,氣得讓八戒去問。
此時,王刺劫麾下的這些軍士們,大部分連孫猴子都不如,孫猴子好歹上過菩提老祖的文化課,知曉一些人間道理。而開拓軍的這些人打贏幾次仗,已經狂得不成樣子了,要不是先前劈頭蓋臉一頓罵,就真的要驕兵必敗了。
所以王刺劫直接找了一條逃難者「流量」最大的道路,親自過去問詢。
並且王刺劫選取了一批機靈的親兵做筆記,學著該如何質詢。
在進入草棚前,王刺劫對左右道:「對於逃難中的人,在他們語無倫次的敘述過程中,無論說什麼都不要反駁,讓他們將恐懼情緒抒發完畢後,再遞一碗粥讓其吃完,然後把自己的問題問出來。」這就類似於釀酒,要將其中信息殘渣(情緒)過濾掉後,再細細品嘗。
這就給王刺劫過濾出有用信息:現在前方五十里外有零星的「鬼族怪物」在遊蕩。(這是經過多個村民的口述中,經過交叉驗證,)
村子裡的老人試圖去向當地官吏(應當翻譯為領主)訴苦,然而官吏並未理會。
王刺劫:你們村有人去找了大軍?大概是什麼時候。
村民囫圇的絮叨:我們從村子中逃出來的五天前,嗯,我們逃出來的後天,當時村里老人過去了,嗯,是,(這個語序不成邏輯的村民扳手指計算)
王刺劫:「是八天對吧?」
隨後王刺劫翻閱一下晴雨表:也就是剛下過雨那天,你們老人去的那邊?
村民:對對對!
王刺劫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副官記錄十三天前!
情報逐條進行了收集,隨後開始調整戰略。
王刺劫開始調整布防,先前占領的六個城市,每一個城市只留守五百名二線兵卒,配合當地民壯就能進行防守。而主力則是在幹道上紮營,伺機而動。
先前的推進,是剛剛好的,但凡王刺劫再多占一個城池,主力無法快速機動,輻射控制能力減弱。每個城市需要多堅守幾天,留守的士兵就要增加到一千人!
話說:牧羊犬的勇氣來源於主人在自己身邊。該形容用在軍隊守城上再形象不過了。
在戰略上負責把控的宣沖:在沒有殲滅敵人主力之前,哪怕項羽帶著主力戰無不勝,其距離遠的地方也無法堅守。
鎖定敵人後,王刺劫立刻派遣斥候朝著敵軍前進方向探查。
…視角來到千里之外…
棱國境內,凌陽允出征,其麾下集結了六個師。由於宣沖及時趕到了戰場,這戰鬥就比較簡單無腦了。宣沖這位大祭司的趕到,讓凌陽允對戰事有著十足信心。
進入陵國國境後,一百人龍騎兵部隊與陵國的馴獸師部隊遭遇。
當兇猛的五十公斤狗群撲面而來時,騎兵則是迅速迂迴到狗群後側四百步外,對準了那些提著鐵鞭、頭髮豎立得稀奇古怪的馴獸師們。
騎兵在距離五十米外組成六組,隨即開始衝鋒,在距敵人五十米外接戰。每組十四到十六人,如同轉動左輪手槍般輪流連發馬槍,輪流給這些無家可歸、全身臭烘烘的馴獸師們一頓子彈教訓。(卡拉科爾迴旋戰術)
當惡犬群猛撲過來時,騎兵小組向後撤退,並且騎兵小組三組交替掩護射擊,即前面一組騎兵撤退,側面一組騎兵啟動「轉盤」開始劈里啪啦,二十分鐘後,留下了一地敵軍屍體。
騎兵們撤退之後身後傳來了一系列慘叫,原來臨走時,他們甩了一批辣椒粉手榴彈。
那些馴獸師們在死傷一地後,無法用鐵鞭壓制獸犬,獸犬又被原先主人的鮮血刺激,所以開始吞噬主人第一波交鋒完勝,凌陽允看著這支快槍騎兵的戰鬥力,對宣沖說:「對付無甲冑的敵人,快槍騎兵的效率的確很高」
宣沖:接下來可能就是重甲騎兵了,他們的人已經發現我們了。
作為君王的凌陽允頓了頓,問:「對面的精神力者,你能搞定嗎?」
宣沖此時手指掐算的都出現殘影,而環繞手指的「悉」演化出來的星雲體系中,每一個星雲點都互不干擾,星雲越來越大,這說明計算量越來越強。
宣沖:等一會。
凌陽允身旁的將領見宣沖與他們的君王對話幾乎毫無禮數,不禁皺了皺眉,但看到凌陽允在一旁等待,也都在一旁等候。
一分鐘後,宣沖揮手道:「把布拿過來」
凌陽允讓人把布匹取出來。
宣沖將掐算出來的「烝」,朝著一團墨水混去。
「悉」光團變成了一團由無數墨水粉末線條組成的墨球。
這邊,一丈長寬的布匹剛好展開。然後宣沖將墨球推向白布上方,墨球立刻對著白布,以每秒噴吐數千細小墨點的形式開始列印,墨痕暈染在布匹上,形成了一張高精密地圖。
而後宣沖甩出石子,代表己方軍隊的車馬、騎兵,以及敵人的怪獸部隊和食物羊群。
宣沖對著這君臣將領們道:敵人大概就是這麼個部署,你們商量該怎麼打。
凌陽允看了宣沖一眼,隨後把將軍喊了過來。一一他知曉宣沖其實也懂兵法,而宣沖現在一言不發是為了尊重他的統帥權,不喧賓奪主。
…遭遇的痛感…
十個時辰後,鬼軍統帥俊德蹲下身子,看著那些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屍骨,揮了揮手,一旁報信的馴獸師便被砍了腦袋,隨後那些可怖的屠夫們將那些狗也一起扭斷脖子,送入大鍋中蒸煮。
就在炊煙裊裊之時,遠方「火槍騎兵」再度出現,拖曳著一門小炮。
隔著八百米,一枚拳頭大小的彈丸直接射向炊煙處,好巧不巧,將那口大鍋砸穿了。
鬼軍內部在死一樣的寂靜後,傳來比狗群嘶吼更可怕的號角。
策馬前驅的凌陽允憑藉四級體術帶來的強悍的聽力聽到十公里外「鬼哭狼嚎」後,低語道:「哦,能如此張狂地憤怒,應該就是主力了。」
隨後,他走到地圖前,卻沒有看地圖,而是直接口述了一系列地點,這些地點形成了一道壁壘防線。隨侍對照地圖記錄後,確定了地圖上的相應位置,明白這是要布防阻擊,隨後便帶著陛下的命令開始前進。
凌陽允下令後,其麾下一萬部隊沿著壁壘布防,而他還藏有四千精兵作為預備隊。
關於打法,凌陽允聽從了宣沖的建議,在堅守通道的時候,準備偷襲對方的後勤,也就是鬼軍現在看押的兩腳羊群體。
而宣沖則是煉製了一批丹藥,這些丹藥裝滿了幾百個大葫蘆,是給被擄走的民眾方面吃的。…信息獲取…
而在隕海西邊,王刺劫正在將村民聚集起來,開始餵食物粥水。他拿著同款的葫蘆,將裡面的丹藥倒入粥湯中。
雖然沒有宣沖一線作弊為他獲取情報,但是宣沖教給他的技能相當有用。
村民們拿著陶碗開始爭先恐後地喝,突然一個村民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王刺劫立刻讓士兵將其拖出去,不一會兒,那人開始口吐黑水。
這些黑水中冒出一些像小蟲子一樣的東西在蠕動,而那人瞳孔發白,陷入了「吃菌子」的幻覺中,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鬼魂,不斷擺著手嚷嚷著:「不是我,我不願意!」
王刺劫對周圍的人解釋道:「這些人都被下了蠱蟲,我在湯水中放了驅邪丹藥,所以他們吐出來了。把他們關押起來,等他們熬過這一劫,再繼續審問情況。」
眾多將領這才明白,這些人是被下了蠱蟲。看著那些扭曲的黑色蠱蟲,眾人心悸。
王刺劫看出大家擔心,取出一個大葫蘆,倒出一批蠟封的金丹。交給眾人道:莫要擔心,如果不小心下了蠱蟲,口中含此物一個時辰後,蠱蟲在腹中就會化為膿水。
將士們遂安心,將分配的丹藥好好收起來。
這個丹藥是宣沖煉製的,關於原理,王刺劫知曉,這裡面富含「硒」類別的化合物。
宣沖作為精神力者,是能夠察覺微觀體系的化學成分,即這些天外鬼系變異中,固然可以各種變形,但是由於新陳代謝沒有硒的參與,相關化合物對本土人類來說沒事,對它們來說就是劇毒。
當然,這類丹藥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好,所以只需口含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