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恩仇善惡,悟性超凡


  縣丞的心臟瘋狂跳動,他想到了那個少年,他畢竟只是凡人,面對著李鎮岳的氣勢壓迫,下意識就要開口說話。

  他是個老辣的官吏,不是那種所謂的清官,也收錢,也辦事,踹老鼠頭,踹叛軍頭,都一樣的,可這個時候他想到那個斬妖除魔的少年郎,想到那一雙眼睛,又鬼使神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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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賭坊!」

  余洪錦結結巴巴,顯然被嚇得厲害,道:

  「有個妖怪開了賭坊,裡面藏著很多東西,也不知道那些錢去了哪兒,幸虧有個獨行的俠客給咱們殺了妖怪,可這妖怪和誰有勾結?我就想著,這妖怪難不成,和那叛軍有關係?」

  李鎮岳的刀收回來,眉頭舒展:

  「妖怪?」

  縣丞道:「是,是啊……幾位將軍來,跟我來。」

  他彎著腰,一路小跑著帶著這些人去了賭坊,討好道:

  「李將軍你看,這地方妖怪多啊,誰知道,這老鼠精和那叛軍沈滄溟有沒有什麼關係,要我說,肯定是叛軍和妖怪有勾連了!」

  「要不然這沈滄溟怎麼會在這裡呢?」

  「鼠精的頭還在呢。」

  他讓捕賊官趕緊把老鼠精的腦袋端出來,李鎮岳看到這一顆頭,臉上的神色舒緩下來,確定是妖魔,看著討好的老油條縣丞,緩緩點頭:「……不錯。」

  「妖怪,叛軍,安史叛軍里確實混有妖族。」

  「不是沒有他們和妖怪勾結的可能。」

  余洪錦賠笑。

  他巧妙地替換了一下情報。

  他說謊了嗎?沒有。

  只是用一個老辣官吏的經驗,稍微隱藏了一點點的真話。

  如果周衍和叛軍無關自然沒什麼,就算是周衍和被鎖定在這縣附近的沈滄溟有關,他們被抓了,也不至於牽連到余洪錦,或者,不至於把他當做同黨。

  這是他擅長的領域。

  他沒打算真能瞞太久,可至少幫襯一點,就算是當了這麼多年官,年少時候的理想被腐爛,也還殘留下了一點東西,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也想要讓自己心裏面舒服點。

  鼠精的頭被帶走了,余洪錦幾乎是謙卑地送走了這十三個精銳騎兵,一臉恭敬,可他抬起頭來,背後衣服早就濕透了,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這一飆人馬遠去,馬蹄聲如雷霆。

  他想到那個黑白分明的少年,想到了只有為大唐赴死才能擁有的金牌和鎧甲,想到了這個世道,想到了那彪炳天下的聖人,想到了張守田荒唐的死,他忽然就有些疲憊了。

  這世道,妖怪,俠客,騎兵。

  余洪錦眼底有疲憊,茫然,最後只是心裡想著。

  郎君啊郎君,快跑吧。

  老夫能做的只有這樣了,這樣你還是被抓了,可不能怨我了啊,到時候,老夫是一定要狠狠踩你兩腳,和你撇清關係的啊,死了的話,不要怨我。

  ………………

  李鎮岳騎兵奔出來之後,他摘下腰間的玉盤,扔給隊伍裡面的一個消瘦的青年,道:「追蹤一下。」

  那青年取出來玉符,從腰間的葫蘆里倒出來了三滴道門無根水,並指起決,念誦道門的法決:「天地乾坤,萬法蒼茫,四方諸神,追蹤顯形。」

  「圓光顯形之法!」

  玉盤上出現了鼠精的始末。

  這青年辨認,取出了腰間的書卷對比,道:

  「是臥佛寺的老鼠精,和沈滄溟無關。」

  「早就被玄象監發現,只是沒時間處理,和叛軍不一樣,沒什麼大害,就留在這裡了。」

  「斬妖的是個俠客。」

  李鎮岳道:

  「繼續找一找沈滄溟,沒有的話,就換個方向再找。」

  這青年繼續運用法術,繼續追蹤,最後到了城外的樹林裡,青年並指起法決,那三滴無根水在他的指頭上滴溜溜地轉動,反射出晨光。

  手裡面的玉盤也咔咔咔地旋轉,最後變化出來了一個畫面,畫面裡面是哪個斬妖的俠客,正在抱著東西回來,李鎮岳垂眸,道:「是他的營地,不是沈滄溟。」

  「走吧。」

  忽然,圓光顯形之法裡,出現了一個背影。

  李鎮岳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住了要收回法術的屬下的手腕,死死盯著那個身影,斷了一條手臂,也不再披甲,可是那一種,只有悍將們能感覺到的血煞之氣,撲面而來。

  全體將士幾乎本能挺直身軀,刀鋒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這幾乎是本能反應。

  李鎮岳的眼底凌厲:

  「沈滄溟……」

  「好一手邊軍反追蹤的手法,如果不是有【玄官】,差一點被你跑了。」

  沈滄溟有針對追蹤做了反追蹤的手段。

  但是,沈滄溟似乎沒有想到,官府對他的追殺到了這個級別,會動用擅長追蹤的玄官【巡跡】,李鎮岳看著那個少年郎,似乎正是殺死鼠妖的周衍,而且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那道門【巡跡】道:

  「校尉,沈滄溟身邊還有人,我們怎麼處理?」

  李鎮岳沒有立刻下追殺的要求,而是取出玉符,藉助玉盤傳遞簡單的訊息,是指沈滄溟也有同伴,名為周衍,頓了頓,記錄說,這少年郎有斬妖救人的事跡。

  在一定範圍內,藉助【靈物】可以傳遞信息,長安城中,裴玄豹正和朔方軍里擔任將軍的族兄在下棋,喝酒,裴昂駒腰間的玉牌亮起來。

  裴玄豹道:「阿兄,是有軍功了?」

  裴昂駒道:「找到星宿川的沈滄溟了,只是,這沈滄溟似乎還帶著一個人,只有沈滄溟是必殺之人,他帶著的人,就按照大帥的命令,次一等處理吧。」

  「如果不知道沈滄溟的身份,就只懲處後放歸,如果知道的話,就編入前線軍隊,當然,有反抗的話,就格殺勿論。」

  裴玄豹道:「沈滄溟,有朋友?」

  裴昂駒隨口道:「是一個叫做周衍的少年郎,說是為百姓殺妖的,李鎮岳問我怎麼處理。」

  周衍?

  裴玄豹皺了皺眉,他記起這個人了。

  這已經是比較久之前的事了,如果不是阿兄提起的話,周衍都快被他拋到腦後了,可是這一提,哪怕是早已忘了那人的樣貌,還是讓他想到了一雙不馴的眼睛。

  裴昂駒注意到了族弟的表情變化,笑著打趣道:

  「怎麼了?我家玄豹也有這種皺眉的時候?」

  裴玄豹只是淡淡道: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裴昂駒大笑:「好吧,既然這樣。」

  他隨手寫了個字,笑著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喜歡。」

  「殺了就是。」

  「別攪了下棋的興致才是真的。」

  他旁邊放著的有陣亡將士的撫恤文書,只是隨意寫了個准,而旁邊的玉盤上,輕描淡寫地寫了個殺,然後像是拂去灰塵一樣,繼續拿起棋子:

  「這些小事情都要問我,玄豹,來,繼續下棋。」

  裴玄豹笑著道:「好。」

  「小事情,也不配讓阿兄皺眉。」

  很快的,李鎮岳等人得到了來自長安的訊息。

  只有一個字的回應。

  【殺】。

  李鎮岳看著斬妖除魔的周衍,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刀柄,沉默了一瞬,對旁邊的副官道:「格殺勿論。」

  李鎮岳的眼底恢復冰冷。

  「縣丞似乎在為他們掩飾。」

  「你回去,將那縣丞扒了官服,暫且收押。」

  「我們用圓光顯形之法,繼續追蹤,回來再處理。」

  他們翻身上馬,再度追殺而去。

  余洪錦正在給自己沒有出世的孫兒買娃娃,是個繡著吉祥紋的小馬,他以一個官場老油子的方式,為周衍含糊過去,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也有一點得意的成就感。

  想著以後孫兒抱著玩偶的樣子,心情舒朗。

  他笑眯眯地挑選著東西的時候,忽然有一陣馬蹄的聲音炸開。

  余洪錦愣住,然後意識到了什麼,眼底的神色迅速灰敗了,放下了這個娃娃,從懷裡面掏出錢,放下,輕聲道:「把這個娃娃送到我家就行了……」

  小販還沒有反應過來。

  戰馬回來,馬背上的騎兵翻身下馬,一把將余洪錦按住。

  不需要理由和證據。

  不該僥倖的,那老油子想著。

  當著所有人的面,騎兵將這位老人的官服扒了下來,按在地上,周圍的人驚恐散開,眼底害怕不忍,亂成一團。

  那張老邁的臉上,賠笑著出來的皺紋被壓在泥土裡面,卻還是努力撐著,把自己的臉揚起來,而剩下的騎兵則是追著周衍和沈滄溟去了。

  但是終究,又被拖延半日時間。

  ………………

  沈滄溟帶著周衍已經抵達了王春所在的山巒附近,傳授周衍那一門手段,嗓音低沉:

  「我雖然教你【玄官】的力量,不過,這符很難掌握。」

  「不要氣餒。」

  他盤膝坐著,準備等待周衍的繼續詢問,準備花幾個時辰慢慢教他,心裏面已經根據之前自己學習符籙遇到的困難,整理出來了一些學習的技巧和經驗,打算針對性教導。

  周衍看著指下出現的符,抬頭:

  「沈叔。」

  「我好像,學會了。」

  沈滄溟道:「嗯。」

  沈滄溟低頭,反應過來這句話。

  神色微凝。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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