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且放膽,且拔刀


  第105章 且放膽,且拔刀

  周衍本來正在百無聊賴地等待著,見有人來打招呼,倒也樂得解悶,只是沒有想到,那位看上去雍容的老者,開口就是詢問自己腰間那一縷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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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打量著這三人組,雍容老者坐著,旁邊兩個站著。

  桌子上擺放著三五樣點心水果。

  周衍回答道:「是我在長安城不遠處,偶然遇到一位樂師朋友,他給我彈了幾首曲子,然後把這一根琴弦送給我的,這琴弦有靈性,我倒是很喜歡。」

  樂師嗎?

  雍容老者臉上的神色複雜,安靜了下,詢問道:「那……那位樂師,他還好嗎?」

  周衍回答:「我再沒有見過他。」

  老者道:「那我可以看看這一根琴弦嗎?」

  周衍摘下來,遞過去。

  一時間就安靜下來了,周衍大喇喇坐下來,讓那面白無須的老人有些吃驚,下意識就想要阻攔,雍容老者倒是不怎麼在乎,還能笑著招呼周衍吃東西。

  「來,來,吃點,後生。」

  「我這老東西,老了,吃不得太多。」

  周衍毫不客氣地吃點心。

  味道極好!

  周衍直接把這些美食的記憶記錄下來,下一次就可以嘗試運轉灶王神通來做了。

  這雍容老者,正是大唐曾經最鼎盛的帝皇,李隆基。

  知道臥佛寺,每年十一月份的時候有長生法會,香火鼎盛,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乾脆帶了陳玄禮,高力士,來這臥佛寺里散散心。

  卻沒曾想,聽到了故人的琴弦。

  雷海青入樂師之時,演奏的正是《霓裳羽衣曲》,堪為一時之絕,此刻老者看著故人的琴弦,想到了那個面容黧黑卻各種器樂都通曉的樂師,又想到了那位女子。

  心中悲傷之痛,猶如刀鋒切過。

  那面白無須的侍從正是高力士,他還打算說什麼,卻是眼尖,一瞬間瞥見了周衍背在背後的法劍,不知為什麼,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痛,好像某一日曾經被這把劍抽過臉。

  再仔細一看,看到了少年身上的道袍,隱隱有霞光雲氣。

  ?!!

  「李太白的劍,餐霞樓道袍?」

  「是李青蓮的弟子?」

  「道門遊俠?」

  高力士本想要呵斥這少年起來,但是看著這把劍,過去的某些記憶讓他下意識止步了。

  一時間安靜,周衍吃點心,看著臥佛寺,寺廟裡面,香火鼎盛,佛門禪唱的聲音,混合著器樂的聲音,營造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氣韻,周衍看著這地方,佛門光華和人們的香火氣,把什麼都遮掩住了。

  他的道行,眼睛看不穿。

  周衍現在的時間只剩下二十二個時辰。

  如果不能夠解決此地的大妖,或者說,找到沈滄溟所說的那一枚破境丹藥,那麼,不等這法會結束,周某人也要變成一張人皮,不過,他倒是還有空閒思考。

  血肉被吞噬,魂魄還在的話,會不會直接轉正成山神?

  但是,這般妖孽,怕不是連帶著魂魄血肉一起吃下肚去了吧?

  周衍手指敲擊桌子,聽著佛門禪唱聲,心境卻也平和灑脫。

  不然呢?

  難道要哭嗎?

  此刻,沈滄溟獨自潛入寺廟之中,尋其故人;而敖玄濤則是奉令,去了這一座山附近的水系裡面,敖玄濤有三百年道行,天生龍種,體魄強橫,但是終究還沒有化蛟。

  想要調動此地的水系力量,需要提前過去準備。

  想要一道敕令,萬水從服,那可不是此刻還沒有化蛟成功的蛟蟒能做到的了,時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周衍只能按著刀,蟄伏等待。

  李隆基看完了琴弦,遞給周衍。

  周衍接過,將琴弦重新佩戴,老邁的皇帝看著香火鼎盛的北寺,道:「無論如何,長安城已經重新平定下來,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大唐終究還會回到頂峰。」

  「年輕人,你說呢?」

  周衍想了想自己那個世界的唐代歷史。

  回答道:「……難說。」

  李隆基哽住。

  高力士急切,叫道:「你,你,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會說話?」

  周衍吃點心:「那我不說了。」

  李隆基安靜了一會兒,道:「畢竟如今亂世未定,小郎君你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但是,聖人還在,那位三郎聖人,已做過了五十年太平天子。」

  周衍疑惑:「現在聖人不是他兒子嗎?」

  陳玄禮握著刀的手指鬆了松。

  覺得眼前這少年道長,話有點多。

  這一下直戳了李隆基的心口,高力士面色發白。

  李隆基卻大笑:「哈哈哈,說的是,說的是,老頭子我活得時間太長了,一時間還覺得,是三郎聖人的時代,倒也是忘記了,人都會老,老了的時候,總得要給年輕人讓位置。」

  「不過,你覺得如今這年輕的聖人,和當年的三郎比。」

  「誰更像是個皇帝?」

  周衍覺得不對勁,他打量著這三人組。

  站在老者背後那漢子極高大健壯,腰間一把佩刀,雖然是穿著常服,卻隱隱然給人一種披甲巍峨的感覺,這種氣質,周衍只在沈滄溟,李鎮岳身上見到過。

  而前面一位老者,習慣性地彎腰,臉上沒有鬍鬚。

  周衍有所猜測,目光微闔,法力流轉,雙瞳內,倒影出了這雍容老者,身上氣機已經衰敗了,似乎遭遇過巨大的創傷,但是那一團紫氣,仍舊純粹無比。

  他知道眼前這雍容老者是誰了。

  唐玄宗,李隆基。

  即便是整個炎黃歷史上,都足以被稱道的帝皇。

  而李隆基則是看著這一身道袍,背劍佩刀的年輕道長。

  雙目紫氣流轉。

  看到了周衍身上,絲絲縷縷的山神氣運,還有那一縷和他有關聯的氣息,在李隆基的眼瞳內部組成了一個古老繁複的文字。

  【泰】。

  李隆基怔住。

  泰山公?!

  一時間,這一老一少都沉默了下來。

  看著對面,李隆基第一時間懷疑是泰山公,但是旋即就打消了這個猜測,泰山公在他泰山封禪的時候,成功成就一品,卻也和人道氣運,聯繫太深。

  安史之亂,硬生生讓泰山公遭遇巨大反噬。

  身死道消,道果不存。

  那麼,這年輕人,是得到泰山公一枚道果的人?

  可若是如此的話,他的實力又未免太弱了些,這樣的道行,不要說是搶奪到泰山公的道果,就連承載都是無法做到的。

  難道說,是泰山公最後一縷靈性所化?

  故意攔截在此,來此詢問喝罵麼?

  李隆基神色複雜,嘆了口氣,端起茶來喝茶,道:「那麼,道長覺得,那位三郎聖人究竟如何?」

  高力士注意到了李隆基改變了稱呼。

  周衍思考了下,看向高力士,道:「我可以說髒話嗎?」

  高力士幾乎著急地跳起來:「你,小道長,你不要開玩笑了,這,長者為大,你怎麼能對一位年長你這麼多歲數的老者說,說這樣的話?」

  周衍把點心扔到嘴巴里,道:「那我不說了。」

  李隆基看著周衍,道:「說吧。」

  周衍想了想,道:

  「活太長了。」

  四字評語!

  猶如天打雷劈。

  高力士的臉龐都白了。

  這一瞬間,這位位高權重的老宦官,差一點將宮中罵人的話都說出來了,腦子裡兜兜轉轉的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難怪,難怪——

  難怪能背著李太白的劍。

  就只是這一句話。

  比他還狂!

  李隆基怔住,旋即放聲大笑,笑得痛快,這一瞬間,李隆基像是看到了泰山公,他問周衍,卻似在問自己,問那位泰山公,道:「那他若是,早死十幾二十年如何?」

  周衍想了想,回答道:

  「千古一帝。」

  李隆基笑聲漸休止,拈著茶盞,道:「是啊,李三郎對得住大唐,但是,李隆基,對不起李三郎啊……」他飲茶的時候,卻像是在飲酒,眼底深處,無限落寞。

  那邊佛寺晨鐘炸響,聲音極洪亮,周衍提起刀邁步走向寺廟,香客和僧人看到周衍,一身道袍,竟然來寺廟裡,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周衍伸出手指,手指上的金紋,代表佛佑。

  於是剛剛還攔他的人們,都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紛紛推開了道路,帶著羨慕的神色,看著周衍走到了臥佛寺之中,一米多高的香插在碩大的香爐鼎里,香氣朝著天空蔓延。

  周衍看到寺廟角落,一位頭髮灰白的女子彎著腰,淚流滿面地和一名年輕的僧人說話,但是僧人卻神色平淡溫和,似乎不記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娘親。

  那女子滿臉不敢置信:

  「你,你爹去世,你都不能回去?」

  僧人雙手合十:「女施主,貧僧已是出家人。」

  他的臉上神色溫和清淡,雙目沒有半點的傷心:

  「凡塵種種,皆是過往。」

  「法會要開啟了,恕貧僧不能久留。」

  女人臉上神色倉惶悲傷,周圍的人們都恭賀她的兒子,真正頓悟了佛法,出家離塵,可她卻想到了那個拉著自己的袖口說,滿臉笑容的孩子,說要好好孝順他們。

  災年的時候,說把他賣到寺廟裡面,換點糧食。

  女人看著不認得自己的兒子,喊他的乳名。

  僧人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女人嚎啕大哭。

  周圍一片,都是恭賀聲。

  周衍斂了斂眸,看到那年輕僧人眉心有一道金色紋路,知道那皮囊已經空了,他看到這長生經法會,已經到了刻錄長生祿位的地步。

  諸佛賜福。

  有好多才八九歲的孩子,在父母爹娘鼓勵的目光中,帶著期待,跪在佛像前,僧人拿出賜福之物,正是那金色的粉末,周衍的神色凝固。

  他是要在這裡,等待著沈滄溟才對。

  可他也明白,這些金色粉末其實是金蟬蟲卵,一旦抹在這些孩子的額頭眉心,十二個時辰,這些孩子就會變成一張人皮,周衍自己有修為道行,才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些孩子,毫無抵抗之力。

  周衍定定看著這一幕,到底是蟄伏潛藏,亦或者……

  雷瀚文跪在蒲團上,想著家裡躺在床榻上的母親,有興奮和期待:「娘親,我就要被佛賜福了,等我成了大和尚,家裡就能有米麵吃了。」

  「當了和尚,就有白面饃饃吃。」

  他閉著眼睛,等待那僧人沾了金粉的手指朝著自己遞過來,剛剛那個灰白頭髮的女人忽然尖聲地拉過來,想要拉開這些孩子,被僧人們直接推倒在地。

  那頭髮灰白了的老女人只是哭嚎:

  「不要,不要進去!」

  雷瀚文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可是大和尚的手很有力氣,死死抓住他,他想要回去找到娘,但是動彈不得,只看到了僧人俯瞰著自己,手指並起,朝著眉心點下來,

  僧人雙目幽深,忽然——

  一隻小小的金蟬從僧人的左眼哐爬出來,震動了下翅膀,從右眼眶爬進去了,雷瀚文神色凝固,臉色煞白,尖叫起來,卻已遲了,那手指即將落下的時候。

  森然的刀鳴升起了,僧人的手腕直接飛出去,道袍在風中翻卷,下一刻,刀鋒上炸開了烈焰,直接掃過這裡,將所有的金色粉塵都焚盡。

  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持刀的少年道人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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