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來也


  第112章 我來也

  而在數個時辰前——

  古槐集。

  元丹丘坐在法壇前,心中安靜,卻又有激流,道門玄壇之力開啟,好歹是有了自保之力,老道人看著那邊慧娘,這孩子蹲在旁邊,看著螞蟻爬行。

  希望事情能順利解決吧。

  老道人心中只能這樣想著,只是忽然,他看到了看著螞蟻爬行的慧娘猛地站起來了,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小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縷極大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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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往後面退去,退得太倉惶,一下坐在了地上。

  那張臉龐本就煞白,此刻更是沒有一點血色,一雙墨色瞳孔,死死看著遠處的天空,元丹丘下意識起來,要攙扶這個孩子,卻忽而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眼瞳。

  慧娘,是以邪法將生魂釘在了肉身之中。

  又得了霧隱峰山靈一點靈性點化,處於非生非死的狀態,也因此,就像那一盞佛燈,能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元丹丘從小女孩眼底看到了倒影的霞光。

  霞光像是金色的流火,正朝著古槐集的方向飄來。

  飄來??!

  老道士瞳孔驟然收縮,忽然變得敏捷。

  他右手猛然抄起了小慧娘,身形朝後撤退,拉開距離,與此同時,左手按在地上,玄壇開啟,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法力漣漪朝著外面擴散,和那金色的霞光撞上了。

  金色霞光撞在了玄壇結界之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有絲絲縷縷的煙氣散開。

  元丹丘心臟快速跳動。

  急急地把慧娘放在地上,並指捏著一枚柳樹葉,在準備好的符水中一點,然後在雙目之前掃過,開啟法眼,雙目遠看,看到了那所謂的霞光。

  金色蜿蜒,潛藏著的,並非霞光,而是無數細小的蟲子。

  這些蟲子振翅,籠罩過來。

  武功鎮的劫難,以及這千里大劫,開始了。

  老道儘可能以玄壇法令,化作了庇護的道門儀軌結界。

  但是這些只能抵抗外界涌動過來的蟲雲。

  在這些蟲子發現內部有一名道門高功的時候,做出反應。

  提前準備的後手用出,玄壇結界內部,也有一隻只蟲子,不知道從哪裡出現,振翅撲殺而來,老道腳踏九宮八卦步法,避開其中一隻蟲子,左手抽出天蓬尺,猛然砸在蟲子身上。

  那蟲大有磨盤,振翅聲刺耳喧譁。

  元丹丘起決,手中令牌在法壇上一拍,一道雷霆在玄壇上空浮現,轟然砸下,將這一隻蟲子劈得焦黑,放眼看去,不知從何處,繞開了玄壇,鑽進來了些稍有氣候的妖怪。

  這些妖怪直奔著主持玄壇的各方土地,以及元丹丘襲來。

  是要將主持玄壇之人,盡數殺死,破壞元丹丘布置下的結界類法術,大範圍侵入這一片土地,侵襲農神后稷最後的道場。

  元丹丘的護法神將,之前折損了,他只好親自揮舞法令,只是幸虧已經開啟玄壇,有了玄壇,道門法脈施展法術的時候才順暢。

  周圍這些蟲妖被風雷打得七零八落。

  玄壇從天地借法。

  道行足夠,玄壇一擺,自身法力的消耗反倒不大。

  只是有範圍的限制,元丹丘又打殺一隻飛過來的巨蟲,餘光一瞥,見到幾隻妖怪,朝著殷子川,蓮娘,還有慧娘的方向奔過去了,心中一急,可卻又無法離開玄壇。

  元丹丘大聲道:「跑!!!」

  慧娘三人哪裡跑得過妖怪,蓮娘將小女孩抱在自己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慧娘,殷子川則是展開雙臂,擋在那幾隻妖怪前。

  這個碎嘴書生此刻勇武不遜猛將。

  就在他幾乎以為自己這一次要魂飛魄散的時候。

  兩聲細微的劍鳴聲音閃過,那兩隻有著猙獰口器,古怪甲殼的巨蟲就墜在地上,流淌出一片綠色的污血,眾人愣住,看到一名清冷女子凌空而立,手中握著兩柄長劍。

  碧痕眼角上挑的眸子極大,倒映著整個古槐集。

  她本該遵循著乾娘的話語和命令,將周衍帶回去,但是不知為什麼,她在外面的時候,總有些天性,會讓她下意識地忽略了乾娘的命令。

  之前祝子澄要她聯手來此,她就忘記了。

  那時她震動雙翅,去了南山之中,一處湖泊,看著天地廣闊,做一個夢,夢中一群人講述些東西,她恍惚失神許久,再度回到這裡的時候,見蟲妖漫天。

  當看到這些蟲妖撲殺生靈的時候。

  身體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一個是養育自己的乾娘織娘的命令。

  一個是此身此魂最初的秉性和根基。

  最後碧痕還是動手攔截了蟲妖,她眸子清淡,似在思考,元丹丘大聲道:「你是,道友,我觀你一身清氣,當是清修一地,不沾血食的精怪,還請幫忙。」

  碧痕細碎的牙齒碰了碰。

  沉默了下,意識到人族需要用語言來交流。

  「吾奉命,要帶周衍回去。」

  元丹丘看著那清瘦冷清,卻又出塵脫俗的女子:

  「你認得周衍?是他的朋友?」

  碧痕道:「並非。」

  「只是……」

  她思考了下,回答道:「吾需要在此地等他回來,你們若出事,想來,他便不會回來了。」

  「是以,吾並非幫助你們。」

  「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需要保全此地罷了。」

  「勿要,多想。」

  碧痕落下,小巧而精緻的瓜子臉,輪廓清晰,線條柔和,冷白色的皮膚近乎半透明,仿佛是月光或薄霧凝成的一般,雙手一招,兩柄細劍盤旋,護衛在了慧娘等人前。

  元丹丘雖然不明白這女子來歷,但是觀其神魂,清氣灌頂,顯然是走道門餐風飲露,世外清修的一脈,所以鬆了口氣,看著遠處,這裡出現了蟲妖,周衍沈滄溟那裡只會嚴重。

  周衍……

  錚!!!

  重刀鳴嘯,劈碎蟲屍。

  周衍在臥佛寺下方巨大空洞中廝殺,餓鬼玉符拼死全力吞噬周衍體內的旱魃之血,這個過程極為痛苦,還會對身體帶來巨大的損傷。

  周衍以痛苦為殺意。

  農神谷穗,法力恢復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旱魃的災厄火,蟲子被劈碎,斬斷,人皮蟲蛻之妖,則是被周衍衝破,撞碎。

  從一開始的施展刀法,後來純粹為了廝殺而本能揮刀。

  沈滄溟教給周衍的,只是斬,劈,和防禦的反斬。

  以這三招為基礎,周衍的刀法在這如同浪潮般的蟲害,妖怪之下,開始了快速的蛻變,發力短促爆發,招式乾淨果斷,簡單的招式,循環無端,追求最大效率的廝殺。

  人的體力耗盡,身體沉淪於痛苦,純粹意志揮刀。

  忽然覺得手中的刀一輕,似乎是突破了某種屏障,猶如游魚入水,刀鋒越發凌厲,招式速度,力度都有了足夠的蛻變。

  蟲妖智鈞面色難看,看著周衍持刀廝殺,眼角有些抽動。

  此人,殺了一個多時辰?

  殺穿了多少?

  就連刀法,都在這種憤怒的殺戮之中蛻變。

  簡單的邊軍刀法,在無止盡的殺戮下,已到百戰精銳的層次。

  智鈞看周衍大口喘息,發現周衍手臂上,金色紋路在迅速蔓延,【淨身神咒】的效力正在消失,體內有旱魃血,身上有蟲子啃咬出來的傷口,沒有了法力恢復速度,法劍威能降低。

  知他周衍狀態越來越差,心中的自信逐漸升起來。

  手中的沉重禪杖一晃,其他四條手臂皆合十在身前,念誦道:「阿彌陀佛,施主好大的殺心,就讓貧僧來渡化你。」

  「道門之說,空洞縹緲。」

  「施主,不如也隨我坐下來,念念佛經,參悟佛法?」

  揮舞手中兵器,排開群妖而來,氣勢如虹,周衍手中的刀抬起,擋住這沉重禪杖一招,眼底狠厲,心臟用力跳動,那一點旱魃之血化作的火焰也在涌動。

  嘩啦——

  地魄天傾之上,一點點熾烈的火燃燒。

  智鈞面色一變:「你!」

  烽燧·旱魃!

  餓鬼正在一點一點侵蝕吞噬這一股力量,而地魄天傾足以承載這一股烈火,周衍嘴角鮮血被體內高溫蒸騰,兩把兵器撞擊在一起。

  智鈞才鬆了口氣,就發現,自己手中的精鋼禪杖從中間斷裂,扭曲,那把刀竟然就這樣切進來!

  地魄天傾上的火將對方的禪杖直接熔斷了。

  一道烈火直接鑿入了智鈞的體內。

  這一股煞火散開,智鈞七竅流火,身軀散發一股焦臭。

  身子一晃,身軀的後背脊椎忽然凸起,然後皮膚,血肉一層一層開裂,另一個和尚智鈞從原本的身軀裡面鑽出來了,渾身帶著粘液,面色慘白。

  蟲妖蛻身之法。

  算是以元氣大傷為代價的最後保命手段。

  智鈞的身體有種半透明感,渾身氣息大損,他被孕育出來之後,相當自傲,卻沒有想到,只是一個照面,就差一點被這個衰弱的少年俠客一刀結果了。

  周衍收刀,這一隻蟲,周衍手掌支撐著刀,踉踉蹌蹌,這一次,徹底失去了戰鬥的力量,旱魃之血正在以一種霸道的方式融入他的氣血體魄。

  肌肉,筋骨,都在【旱災】這個概念的血液下變扭曲。

  又被農神谷穗修復。

  周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難以承載這種級別的『廝殺』,他拄著刀,因為需要駕馭餓鬼玉符,以餓鬼玉符之力,吞噬旱魃之血,所以無法駕馭山君玉符,御風抵禦蟲子。

  背後的明王鎮獄圖緩緩耗盡力量。

  手臂上的道經,力量也開始散開。

  一方面代表著這兩個加持抵禦太多的攻擊,逼近了其本身的上限,另外一方面,也代表著,空空和尚和元丹丘兩路,並不順利。

  周衍呼吸的時候,呼出了大團白氣,這代表著他的體溫已太高了,智鈞指著周衍,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大聲嘲笑道:「你不是很有豪氣嗎?」

  「那又能怎麼樣?金蟬蟲卵已經到了你手臂那裡。」

  「佛門的手段,道家的神咒都沒了效果,你要麼就被金蟬吃完了,變成一個人皮蟲蛻,要麼被旱魃的火燒死,要麼被這地方的萬千蟲兒給一口一口咬死。」

  「你還在支撐什麼?」

  「你在等什麼?」

  周衍提起刀。

  智鈞手中禪杖猛然砸下,這一次周衍沒有力氣了,金色紋路迅速逸散,就在智鈞朝著周衍狠狠砸下去的時候,一道刀鳴炸開,一柄橫刀幾乎是瞬間切入。

  伴隨著轟隆隆的牆壁破碎聲音。

  一柄橫刀從智鈞背後貫穿。

  冰冷的刀鋒,精準無比地鑿穿了蟲妖的要害,綠色妖血順著刀鋒兩側流下,兵家難得的,被煞氣侵染化作了血色的烽燧火瞬間自刀身上逸散,令智鈞身軀僵死。

  刀身上刻著一行小字。

  【開元二十三年王忠嗣自鑄】。

  沈滄溟!

  下一刻,一枚赤金色的丹藥被拋向油盡燈枯的周衍。

  「接著。」

  周衍抬手,抓住那一枚丹藥。

  「沈叔……」

  沈滄溟的回應永遠言簡意賅。

  「服丹,破境!」

  頓了頓,他道:

  「我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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