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噬神


  第324章 噬神

  那血色陣法散發出猛烈的光芒,大地仿佛化作了血祭的祭壇,一道道半透明質感的鎖鏈從地面飛騰而出,捆縛住了周衍的手腕,腳腕,腰部,血光大亮,周衍如墜雲端,只能聽到開明的驚呼聲。

  開明的驚呼聲音猶如雲煙,漸漸遠去,漸漸聽不到。

  周衍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處於一個特殊的方位,無上無下,只是澎湃著的聲浪潮汐,不斷撞擊,仿佛億萬河流的喧囂,周衍什麼都看不到,微怔,雙目微闔,再度睜開。

  周衍運轉了開明的法眼,這才窺見了所見到的存在真容——那是一尊無垠巨大之相,平靜佇立於這一方世界,高大,巍峨,在周衍的眼中,是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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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具備的開明法眼神通,卻告訴他,這並非是人。

  而是一種更為特別的存在,之所以在周衍的眼中處於人的模樣,不過只是因為周衍是人族,而在鮫人眼底,這是鮫人模樣的存在,在其他動物眼中則各自符合各自的種族。

  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血肉完全是流轉的水流。

  巨大,巍峨,神性,淡漠,仿佛直面著天地,這就是周衍所見到的存在,【水神·共工】,幾乎是瞬間,周衍就明白了,共工,至少眼前所見到的這位,並非是人。

  充斥著負面的諸多法則神韻逸散開來。

  周衍感覺到玉冊震顫,各種大神通皆在這巍峨的災神面前,失去了光彩,尤其是法界·水元通鑑,那一枚玉符幾乎是瞬間就黯淡了下去。這代表著,這種來自於清淵君的法界,在面對共工的時候,毫無用處。

  萬水之大君,諸川之總攝,天和地之間一切水流的尊主。

  周衍的心中產生了一種,直面恐怖存在的本能壓迫,他其實已經有些麻,在勇氣的催促之下來到這裡,卻沒預料到共工的存在,如此超過預料。

  禹當年是在和什麼怪物爭鬥啊。

  那巍峨的存在似乎意識到了出現了一個特別的螻蟻,垂眸看來,周衍的左臂上,禹王的鎖鏈劇烈晃動,但是即便如此,在這個領域內,也沒能壓制住手臂上的惡意。

  水神共工發現了周衍。

  空氣似乎凝固了下。

  周衍嘴角動了動,他抬起頭,看著共工:

  「……您吃了嗎?」

  「沒吃的話,就不打擾您了。」

  共工注視著周衍:「姒文命……還有……呵。」本來是如此淡漠的神靈,剎那之間投落的視線里,卻混雜了極端的殺意和渾濁的惡意。

  轟!!!

  無量水波朝著周衍拍打下來。

  那血祭所化的鎖鏈鎖住了周衍,他周身纏繞了人道氣運,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揮舞如龍,撕扯出了一道道凌冽的寒芒,將扑打下來的水流撕扯開來。

  這些水流崩解為水氣,水氣四散,卻又在轉瞬一凝。

  嘩啦——

  這些水氣朝著內部坍塌,化作了一道道水凝刺。

  只是瞬間就朝著周衍攢刺。

  這種變化,極端迅猛,凝練的水凝刺更是銳氣森然,只是一下就刺穿了周衍的周身,周衍悶哼一聲,衣衫立刻就被鮮血濡濕染紅。

  這還是因為之前吸取的鮫珠元氣提供了相當的水屬性抗性,否則的話,就只是這一下,就能讓周衍重傷。

  手中三尖兩刃刀撐住地面,撐住身體。

  感覺到身體的刺痛,還有那被打入體內的水氣帶來的,沉悶連綿的痛楚;體內的兵主真元屬火,迅速流轉,嘗試將這些水勁給抹去。

  周衍死死鎖定了那個巨大的,巍峨的存在,手臂的鎖鏈晃動,開明的聲音斷斷續續,猶如飄蕩於另外一個世界,在周衍的耳邊響起:「小子,跑啊!」

  周衍開啟了法相真身。

  赤色的火焰化作了巨大的法相真身,撕扯出一道道弧光,將那扑打下來的水劈碎,洶湧流轉,周衍道:「水神共工,和我知道的人不同,上古真相,是什麼?!」

  開明的聲音急促:「人?啊啊啊啊,你個小子。」

  「怎麼沖的那麼快?!」

  「水官共工是人,但是和水神共工是兩個概念。」

  「水官共工,只是水神的一個側面,他是水神的一部分,但是水神卻不是炎黃的水官,你現在的狀態,應該是被拉入了水神共工的面前。」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按照你的理解,在這個概念的宇宙誕生之初,與水之創生,滋養的正面概念同時,其吞噬,侵蝕,歸零的負面概念也沉澱累積。」

  「當這些寂滅的法則在某個紀元達到臨界點時,共工便作為其具象化體現,從寂靜的天地歲月中自行凝聚,成為移動的災厄,只是這個災厄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和人共存的。」

  「懂了麼?!」

  周衍頓了頓,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鎖鏈,大腦理解了這一番話最終指向的一個方位,嘴角抽了抽,道:「你是說,這個世界的共工,是……」

  「概念神?」

  開明道:「是……!」

  「和顓頊爭位,其實是上古大戰,是要將人族炎黃,轉化為水神的眷屬,捨棄大地;也確實有一部分離開了大地,被轉化為了鮫人。」

  「因為這一些上古隱秘,顓頊才意識到了這些神靈的恐怖,打又打不過,只能選擇了【絕地天通】,儘可能讓這些神無法進入到人族腹地,可即便如此,共工仍舊來到這裡。」

  「是禹以大地為封印,才封鎖他。」

  「你聽我說,你身上有禹王的氣息,有姬軒轅和蚩尤的氣息,當年治水用到了媧皇的土壤,你的眼睛也被媧皇捏了捏,還有你身上的山神之氣……」

  這一段的時候,忽然有些沙啞,聽不真切。

  最後周衍只聽到了開明的大喊:「總之,你在此刻作為神,而非神靈,也非人神的共工眼底,就是他過去的所有敵人和仇人,捏在了一起的顯化!」

  「是完全能吸引到這種概念神注意力和敵意的東西。」

  「你以為,誰殺了清淵君,都會被鎖定嗎?」

  轟!

  巨大的水流拍打下來!

  周衍的身軀像是被加上了不知多少的壓力,就好像肉身潛入深海之中,需要承擔巨大的壓迫,即便是他的體魄,都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口中出現一絲血腥氣。

  忽而,左臂的鎖鏈繃緊。

  本來呈現出半透明狀態的鎖鏈像是在另外一端被施加了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周衍,擺脫了這神性的水,朝著一個方向而去,在那個方向上,空氣泛起漣漪,形成了門戶。

  開明喊道:「總之,你已見到了他,走!」

  「知道了敵人是誰,趕快回來,止住封印!」

  周衍被拉動地後撤。

  巨大的壓力之下,少年道人選擇將自己說出去的大話給拋飛到屁股後面。

  下一次,等下一次!

  我一定把這個大逼斗給你補上。

  這次先欠債。

  九出十三歸。

  我中原有句老話,總之,溜了溜了。

  周衍迅速後撤,手中的兵器揮斬,只是趕回的時候,卻忽而感覺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血腥味道,周衍猛然回頭,看到了血色的流光在變化——

  那代表著的是鮫人族對共工的血祭儀軌之力。

  周衍看到,那些儀軌血祭之力流轉入了共工的身軀,共工偉岸巍峨的身軀之上,存在著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閃動明滅不定,閃過的時候,帶著一道古樸的紋路。

  是封印。

  共工一族正在嘗試以人類的血液,炎黃之血血祭,污濁破壞掉當年人皇們留下的封印,以此令共工脫困而出,周衍的腳步本能停住了。

  開明道:「趕快回來!」

  他的聲音頓了頓,沒有了往日的戲謔,一字一頓道:「我不管你,看到了什麼,目前,這斷然不是你能夠解決的事情——回來。」

  周衍回頭,繼續朝著開明開闢的入口奔去。

  呼吸都似乎能把粘稠的空氣吸入五臟六腑,行動的時候,那一道道水流,仿佛有自己的靈性一樣,要糾纏上來,要把著眼纏住,永久留在這裡。

  卻被周衍的三尖兩刃刀一刀劈碎。

  這種充斥著濃郁水元之力的地方,本來是【法界·水元通鑑】最為完美的運用方位,但是水神共工的位格,顯然在清淵君之上,在同類型的法界領域內,被極大幅壓制。

  就在周衍即將要衝出去的時候,這死寂的水流中卻傳來一聲聲的慘叫。

  周衍的腳步一頓,瞳孔劇烈收縮。

  他側眸,看到在那巨大的,仿佛就是這整個世界中心的水神共工手中,托舉著一串血色的水珠,那是血祭之法送來的血液,人的血液,而血液匯聚成路,上面有一個個人的虛影。

  那是魂魄。

  他們的魂魄一半身體就淹在血河裡,另外一半則是在外面,他們的手臂掙扎,想要脫離出來,但是沒有用,只是害怕無比,被帶著送往共工的體內。

  被送入體內的人的魂魄,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樣消亡。

  魂飛魄散?

  並非如此,而是一種抹去,被水流所覆蓋了。

  周衍死死盯著這一切,他的胸膛下心臟在用力跳動,但是,和概念神的位格差距,足以讓人壓制憤怒,周衍的手掌攥緊,緩緩轉過頭,被鎖鏈拉著,朝著入口處走去。

  是的,這是應該做的,是理所當然。

  不必去面對一個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

  還需要回到閬中,去治療李知微,得要去……

  「救命啊!」

  有哭喊著的慘叫聲音傳來,開明感覺到拉扯的阻力變大,開明大聲道:「你要做什麼?!小子,回來,你沒有面對共工的義務!」

  周衍看著自己的手掌,猛然握緊。

  鎖鏈嘩啦一聲。

  他的牙齒咬緊,道:「我沒有,但是,泰山府君,有。」

  此乃職責,是必要的行為,而非用來作威作福的力量。

  人不能只在順風順水,面對弱小者的時候,才彰顯自己的所謂大義凜然。

  踏!

  周衍看著近在咫尺的入口,猛然轉身。

  伸出手,握住了三尖兩刃刀,法相升騰而起。

  水神共工正在吞噬魂魄,有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人哭得厲害,就要被吞噬的時候,忽而一道金色光芒閃過,一柄三尖兩刃刀幾乎是瞬間刺過來了。

  這一招用盡了周衍全部力氣,可以說哪怕金天王見了都要跑,但是卻只是稍稍刺穿了進去,而下一刻,周衍真身出現在了這裡,抬手抓住了三尖兩刃刀。

  血河仍舊裹挾著魂魄,朝著共工體內流淌。

  水,亦是幽冥,是魂魄,是自古以來,生死之眷顧,各種神話裡面都不會缺乏【冥河】的概念。

  周衍抬起手,運轉能力,眉心泛起山嶽真形圖。

  五指握合,手腕微轉,似乎在拉扯什麼。

  周衍的嗓音低沉:

  「第三大權——」

  「生死。」

  泰山府君之大權於此展開,於是,那一道血河竟然被生生停滯住了,也或許是泰山府君的生死大權,威能確實是厲害,也或許是,水神共工,將注意力落在了周衍的身上。

  周衍手持三尖兩刃刀,猛然重劈。

  持泰山府君之威,短暫斬斷了這一條血河支脈。

  袖袍一掃,那些人本就只是魂魄之軀,這一下被周衍吹動,依附於拉長的禹王鎖鏈之上,全部朝著開明開啟的門戶而去了。

  周衍鬆了口氣。

  太好了,泰山府君之權,果然和水神的權柄有重合,可以把人的魂魄救回去。

  他去的太遲了,救不下那些人。

  至少要讓魂魄,魂歸於故鄉。

  周衍心中,並非是那麼的大義凜然,他其實有很強烈的愧疚感,若非他斬了李元嬰,破去了那大陣的話,或許那些鮫人,並不會那麼快得選擇血祭。

  他自身之行為,也在一定程度上,帶著了血腥。

  至少能做些什麼……

  開明大喊:「小心!!!」

  周衍開啟法相,可強行運用泰山府君權柄,消耗太大,動作遲滯一瞬,已經有一團純粹的水光落下,直接困住了周衍,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球。

  一種來自源初概念神的位格開始吞噬抹去周衍。

  周衍自身內部的泰山道果開始流轉。

  外界,開明急得頭皮發麻——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傢伙竟然會這樣莽撞,這樣地直接,可就在周衍道出『泰山府君不可』的時候,這個洞天福地卻微微顫抖了下。

  開明猛然轉頭,看向此界遙遠概念上的中柱。

  仿佛一座山,此刻,那山竟是微震,有雲氣自上而下,滾滾翻卷,仿佛老者撫須大笑。

  開明怔住。

  「這是……」

  「啊,不管了,先把這小子拉出來!」

  開明握著鎖鏈,直接打算開啟真身,把這小子拉出來,而周衍被共工一團水元控制住,幾乎有窒息之感,他發起狠來,開啟玉符——

  諸多神通,都被削弱。

  在這等極端危機的時候,只有最初的玉符還在回應他。

  餓鬼!

  周衍伸出手,抓住了一股水神共工的水元。

  張開嘴,狠狠咬上去!

  餓鬼玉符徹底爆發流光,開始吞噬。

  周衍周身法力流轉,散發出金色的霞光,但是,這畢竟是源初概念神之一,餓鬼玉符就算是一路吞了不知道多少東西,也沒有用處。

  周衍聽到了開明的聲音:「小子,我這就拉你出來!」

  周衍心底發狠,看著共工,張開了一嘴銳利的牙齒。

  餓鬼玉符不夠?

  他想到了李太白告訴他的,那仙家精粹的妙用,還有餓鬼玉符初見仙家精粹的時候,那種歡欣躍動,周衍心神一狠,那寶貴的仙家精粹流轉,直接湧入餓鬼玉符。

  餓鬼玉符猛然大放光芒!

  整個玉符徹底蛻變,失去了實體之質感,猶如一團活動的雲氣,玉符邊緣模糊,似有若無,仿佛隨時會融入虛空,幾乎是瞬間,周衍知道了這玉符的狀態。

  【仙品玉符】!

  玉符周圍邊緣,有餓鬼道的紋路。

  玄妙不可言。

  「我管你什麼概念神,源初神……」

  周衍運轉仙品玉符,抓住了水神共工之水元神性,毫不猶豫,一口狠狠咬下去。

  「給我——」

  「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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