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地祇,在此
第377章 地祇,在此
那青年跪在地上,發出哀嚎,他渾身都是血液,濃郁的大地之力化作了地刺,將這個男人的膝蓋,腿腳都貫穿,那鮮血順著地刺不斷流淌下來,他就只剩下低低哀嘆的力氣。
似乎希望這樣的哀嘆,讓眼前這個眸子裡帶著風暴的道士能留情,周衍抬起手,一股流風托舉著土地印,落在周衍的手掌心,那印璽被鮮血染紅。
顏真卿察覺到了這道人身上的憤怒,還有那種不凡。
周衍道:「借刀一用。」
顏真卿拔出自己的橫刀,雙手捧著遞上去,這位被後世尊為書法大家的文官」,這個動作的時候,竟然有一股說不出的豪邁氣魄,道:「道長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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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脂粉氣的青年臉上慘白:「道長,請饒命,饒了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這事情和我無關,我就只是個普通的弟子。」
周衍提起刀,沉默了下,想了想,提起這青年,拖出玉真觀外,眾人在內,只是聽到了一聲刀鋒斬入血肉的聲音,還有一聲短促激烈的慘叫,然後就歸於平靜。
顏真卿讚嘆,這道長,好豪氣,好殺性!
周衍緩步踱步進來。
「這人不是襲殺者,而是被貧道「抓來」,不好殺在玉真觀內,污了這裡。」
「長安城的地祇體系,可否給貧道徹底講述一番。」
長安城,為此大唐的都城,是整個神州的核心錨點。
這裡的地只體系,要遠遠比起周衍之前接觸過的那些複雜得多,為首的是承天護國皇地只,由皇帝下詔「敕封」,凝練氣運而成。
又有四方守護。
東方青龍君鎮守春明門一帶。主生發,文運。
其氣為青,屬木,坊間學子多祭拜之。
南方朱雀君鎮守明德門一帶。主禮法,昭明。
其氣為赤,屬火。
西方白虎君鎮守金光門一帶。主兵戈、刑殺。其氣為白,屬金。理論上來說,最近的白虎君這裡,香火更盛,百姓都在祈求其收斂兵戈之氣,護佑西境安寧。
北方玄武君鎮守景耀門一帶。主藏納、幽冥。其氣為玄,屬水。掌管水源和城防,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每一坊都有其坊神。
記錄本坊居民的善惡,保護坊內平安,驅逐遊魂野鬼。
也管理本坊的地氣。
除去這些基本的土地公外,還有龍首渠神,永安渠神,祭祀他們以確保水源清潔,不泛濫不乾涸,亦有曲江池附近的水神,這些地只共同組成了長安城內部的神道體系。
而如今都已經被扭曲,破壞了。
周衍提起大唐的橫刀,目光平靜,道:「諸位,請在這裡稍微等等,貧道去去就回。
「顏真卿剛剛旁聽,這位的腦子活絡,已經猜測到了大概的情況,道:「道長是打算要去對付這些人嗎?這些惡人,人多勢眾,恐怕也有不少的準備,道長一個人去,難免有些勢單力薄。」
「我和道長一起去!」
他取出了備用的刀,豪邁道:「願與一戰!」
周衍婉拒道:「顏平原就在這裡休養一下吧。」顏真卿還要說什麼,周衍道:「畢竟,無論如何,這算是貧道的職責所在」。
「分內之事。」
「就不勞諸位了。」
袖袍一掃,拈起一個玉符,將石懸星招來了。
石懸星,五品境界,天星落在泰山地界,通靈而成,擅長防禦,周衍讓這位泰山護法神將,保護在這裡,獨自提起劍,撐著傘,一步步走入這風雨長安城。
大唐長安城都皇地只廟下有一個地只洞天。
這幾乎是整個人間界皇朝供奉最高級別的地祇了,泰山封禪高雖高,但是一般皇帝沒這個經歷,而都城的皇地祇,就是大祭儀軌經常拜祭的社稷之神。
拜國家繁榮昌盛,拜風調雨順萬物生發。
以前這裡,香火鼎盛,社稷之神所在的地方,各有秩序,可現在卻完全不同了,香案被推倒了,皇地祇身上的黃色衣裳都污濁,甚至於模樣端莊女子的皇地只都被推倒在地。
一眾人在這裡,飲酒作樂。
為首的是個面容蒼老的男人,白髮蒼蒼,一雙眸子晶亮瑩瑩,是海外三山一位長老柯惜文,李輔國的師弟,正在為師兄負責這裡的事宜。
柯惜文仰起脖子大口飲酒,道:「唉,當真是讓人懊恨,張氏那個賤婢,胃口真的是越來越大了————」他今天接到李輔國的傳訊,要求準備為張皇后成為翊聖做準備。
這事情很麻煩,需要的時間和精力投入都巨大。
——
柯惜文忍不住罵:「這麼大的尊號,那個賤婢也不怕把自己給壓死,師兄也是,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同意呢?!」
另一個胖子道:「也聽說是她給李亨吹了吹枕邊風,讓魚朝恩去監管九個節度使,去圍殺叛軍,魚朝恩肯定會想辦法讓這一戰大敗,到時候,郭子儀,李光弼都被下放。」
「這個長安城不就是咱們的了!」
「不,沒有了郭子儀,李光弼,朔方軍,整個天下都是咱們的了,哈哈哈,到時候榮華富貴,奢侈享受,美人美器,可不就是受用不盡?!」
「唉,是啊。」
眾人飲酒歡樂不已。
想要舉辦那引導人間氣運引導入海外三山的大儀軌,勢必需要一個巨大的,足以將整個長安城都籠罩起來的大陣,甚至於,最好這個大陣的影響,還可以不斷的朝著外面蔓延開來。
那麼,和人道氣運連接緊密。
還有這樣網絡的,毫無疑問,就是地只一系。
這些海外三山的精銳,這段時間,都潛藏在了這地只內部,之前一段時間,李輔國引導李亨,把安史之亂里許多被迫投降安祿山等人的臣子全殺了,血腥之氣再加上戰死者的怨魂,洶湧流轉,這成為了舉行這個儀軌的基礎。
他們在同時,還殺害,囚禁了整個長安城的山神地祇。
把這些地只體系里的節點更換成自己人。
剩下的一大批精銳則是藏在社稷神皇地只的洞天當中。
只等待最後事變。
柯惜文等人喝酒作樂,卻聽到一聲咒罵,道:「你們,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你們這幫海外的賊寇,亡我神州之心不死,你們還想要占據神位,做你們的美夢!」
「等到這裡被發現,你們,這裡,有一個算一個。」
「都要死,都要把你們狗頭砍下來!」
這聲音蒼老怨恨,帶著很濃郁的恨意,在這個喝酒作樂的地方就刺耳極了,柯惜文等人的目光垂下來,看著那老者那是這長安城的一位土地公,僥倖沒死,被捆起來。
柯惜文冷笑道:「你的大唐神州都死到臨頭了。」
「還在這裡放狗屁?」
「給你留下個性命是為了之後血祭祭旗開陣,要不然,你早就和你那些同僚一起,被砍死,把屍體扔到丹爐裡面,燒成丹藥被我等吞了修煉去!」
老土地目眥欲裂,悲憤地流下血淚來,哽咽。
「你,你們————」
「死!!!」
老土地忽然發狠,他之前就想法子小心翼翼,用每天割開一點這樣的方式,想要解開身上的封鎖,此刻這悲憤之感炸開,拼盡法力,打開封鎖。
然後拼盡了全力,朝著前面的敵人撲過去。
那人被嚇了一跳,可是老土地的手腕和腳腕都被割斷了經脈,道基也已經碎裂了,這最後一股力氣和法力,也就只是能嚇人一跳。
那青年腳步一側,轉身順手一巴掌拍在土地公的臉上。
這老土地本身修為不高,又被廢了一身的道行,這一下耳光子打的又重又響,把這老土地打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柯惜文等人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狗,好狗!」
「嘬嘬嘬,來,喊兩聲!」
那老土地鮑樂之不甘心,就算是神通被廢了,就算是這些人都比自己更強大,還是握緊拳,喉嚨發出不甘心的咆哮聲音,爬起來跌跌撞撞撞過去。
可是修為的差距,無法靠著決心意志來改變。
柯惜文等人把這老者戲弄如狗,就踹在地上,老土地最後徹底沒有了力氣,一身衣裳沾了許多的污垢,灰塵,握著拳,還打算爬起來。
卻被柯惜文一隻腳直接踩在頭上,柯惜文用力把那白髮蒼蒼的頭顱往下面踩下去,讓那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都鑲在地里,罵道:「狗雜種,一個小破地方的土地罷了。」
「還敢反抗!」
「來,添乾淨我的鞋子,認輸,等到我等海外三山一統你們這中土的時候,還給你個土地公噹噹!」
「和你現在一樣。」
「不,比起你現在這個小小的坊土地,更高一步!」
「如何?!不比這中原,對你更好?!」
老土地掙扎不起來,顫顫巍巍抬起手。
柯惜文看著他,看到老土地的右手握拳,手腕處有個被橫刀切過的血腥傷口,握拳的時候就永遠都有些抖,砸在柯惜文的腿肚子上。
這力氣很小很小,和普通小孩子都不如。
但是這其中代表著的,抗爭,弱者的抗爭,卻讓柯惜文越發憤怒起來,柯惜文道:「好,好,好!」他一腳抬起,把這老土地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老土地奄奄一息,卻還是艱澀道:「你,不過只是,外來的假冒假貨————」
柯惜文哈哈哈大笑,道:「假貨?!」
「你看好了!」
他一腳,將本來被供奉在這裡的,歷朝歷代祭祀的【皇地祇】給踹翻,凌空落在了這地方,盤膝坐好,做了個寶相莊嚴的樣子,只是一變,就變成了正神模樣。
這裡的海外三山弟子都一個個搖身一變,也都變成了正神模樣,一個個,端坐在這皇地只的社稷之神洞天當中,各自放出祥雲,寶光,一個個剛剛縱情聲色,現在卻是慈和可親。
這裡哪裡還是什麼歡樂的場所。
這分明就如一個正神所在的神國也似。
老土地不由失神,那柯惜文坐在上首,變成了皇地只模樣,這個時候,得意洋洋地對老土地道:「怎麼了,你看看,你現在看看,到底誰才是正神,誰才是叛逆呢?」
「哈哈哈哈哈!」
「人間都看衣服不看人。」
「我等現在在這裡,端坐這神位,就是正神!」
老土地想要反駁,可是他看著眼前這些寶光流轉,祥雲托福的模樣,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老朋友們,被殺的,被囚的,還有的被煉化成丹藥給他們吃了的。
不由得悲從中來,鼻子一酸,嚎陶大哭起來。
雙手握起,道:「后土皇地祇娘娘,社稷福德正神,我,我們對不住您啊,地祇,嗚嗚嗚————」他忽然掙紮起來,像是瘋了一樣,朝著柯惜文殺去。
被柯惜文直接掀飛砸出去,老土地哭嚎:「還有誰來嗎?」
「我地祇,我等一定————」
他掙扎著起來,抓住旁邊一個杆子大旗,指著前面,淚流滿面,卻怒吼:「我,我等地祇————豈能被你們這幫外來的冒牌貨替代————」
柯惜文眸子發冷,出手大神通,將這個明明已經被廢了,竟然還有反抗之心的神州土地打飛,徹底打的失去了力量,此刻有些後悔一一如果不是之前把這裡的大小土地都宰了煉丹。
那這時候,就有替代的選擇,不至於還非得要這個老土地活著,可是,這老土地那時候就已經是比較軟弱的了,可為什麼,其他人死光了的時候,反倒是變得如此剛烈了?
老土地失去了力量,手掌搭著地,道:「還有————地祇————」
柯惜文踩著他的頭,俯身,道:「沒有了,這裡已經不會有其他的地只了。
「你,死了這一————」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陣驚呼。
有海外三山的精銳弟子驚變高呼,柯惜文扭轉頭來,不耐煩的喊道:「有什麼事情,亂鬨鬨的做什麼?!」那弟子卻面色蒼白,道:「是,是趙師兄,他,他————」
柯惜文不耐煩道:「他終於回來了,讓他過來,剛剛他不在,我等這社稷正神看著都有些空缺了————」
可話音沒有落下,此地洞天已經被從外面轟出破碎裂口。
一個東西飛出來,落在地上,還彈跳翻滾了好幾下。
眾人看到,那是一個俊秀青年的頭顱,死不瞑目,眼睛瞪大,一直到現在,都還帶著驚懼恐怖之色,柯惜文等人面色變化,這青年不是別的,正是李輔國的親傳弟子。
也是李輔國的義子。
這忽然身死,柯惜文想到那師兄的憤怒會壓在自己身上,不由更為不爽,厲聲道:「誰?!!」
「誰敢殺我等弟子?」
老土地被踩在地上,還在掙扎著想起來,半昏半醒,看到被打開的空洞裡,一個身影平靜走進來,那是個年輕的道士打扮,青袍翻卷。
「地祇。」
柯惜文,還有幾乎昏迷的老土地聽到這個人這樣回答。
「泰山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