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三碗!吃完咯!(9.8k三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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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懂得起,這道火爆雙脆和魯菜的油爆雙脆做法其實沒得啥子區別。你師爺跟我說過,他們之前去首都參加比賽,魯菜師傅端上來一份油爆雙脆,川菜師傅端上來一份火爆雙脆,結果評委一看一嘗,做法大同小異,味道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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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系是死的,但廚師是活的,廚師到處跑,一道菜做出名氣,學的人、做的人多了,就成這個地方的代表菜了。」
「就像那宮保雞丁,丁宮保是貴州人,去山東當過官,後來又來四川當了大官,現在川菜、魯菜、貴州菜都在爭宮保雞丁正宗。反正我覺得我們糊辣荔枝味的宮保雞丁最好吃。」
「真正厲害的廚師,根本不會去爭啥子菜系高下之分,而是要博採眾長,提升技藝,看到別人好的地方就要謙虛學習,融會貫通,才能做出更好的菜。」肖磊笑著說道。
「師父,你這覺悟真是又高又硬啊!」周硯豎起了大拇指。
作為一名美食博主,周硯的主戰場在川渝,但對於其他菜系也是有些涉獵的。
好吃嘴,不可能只鍾愛一個菜系。
他愛魯菜的豐富技法,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九轉大腸、一品豆腐、德州扒雞,經典名菜數不勝數。
也愛粵菜的清淡鮮活,白切雞、烤乳豬、蜜汁叉燒,以及各種海鮮。主打一個萬物皆可上桌,啥都敢吃,包括各種蟲子和胡建人。
對淮揚菜的精緻典雅亦是愛不釋手,獅子頭、金陵鹽水鴨、文思豆腐誰能不愛呢?
川菜=麻辣。
這屬於對川菜的偏見。
麻辣是川菜的特點,但川菜又不止於麻辣。
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清鮮醇濃,麻辣辛香,是川菜的粗略概括。
在四大菜系中,川菜味型非常豐富,風格多變。
歷史上,蜀地經歷了多次的大規模移民。
但現代川菜體系,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外來菜系的影響,結合蜀地的特色,在一代代川菜大師的努力下,最終成型。
菜系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明末清初辣椒傳入四川,川菜麻辣的口味方才成型發展。
一百年前的川菜和如今的川菜,又有了許多變化和不同。
甚至和四十年後也有許多區別。
一些工藝複雜,耗時較長,對廚師廚藝要求較高,經濟效益不高的菜品,在四十年後消失了。
比如這道火爆雙脆,周硯在四川吃到的多是江湖菜版本的,以黃喉和鴨胗作為食材,做法接近於火爆豬肝。
油爆雙脆還是去東北玩的時候,在一家老字號的魯菜館吃到的,所以看到他師父炒出來的火爆雙脆才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火爆雙脆的成菜難度其實挺高的,對刀工和火候的要求比較高,不過你學的話我還是比較放心,火爆豬肝炒的好,火候把握肯定沒得問題。」肖磊看著周硯問道:「難就難在切花刀上,你剛剛看我切了一遍,學會了嗎?」
「差不多。」周硯點頭。
「啊?」曾安蓉和阿偉有些震驚的看著周硯,什麼就差不多了啊?
火爆雙脆這道菜,曾安蓉今天還是頭一回見,這跟她之前的餐廳做的火爆雙脆不太一樣。
他們用的是黃喉,辣椒、泡椒、泡姜,大火爆炒,偏向於江湖菜,倒也干分受客人歡迎。
這是典型的小煎小炒,猛火爆炒,一鍋成菜。
不過肚頭的處理頗為講究,肚頭是豬肚肚尖的部位,先把豬肚外殼和筋扯掉,再用刀把油筋颳得乾乾淨淨,再改花刀。
對下刀的深淺頗為講究,交叉十字形,不能切穿了,最後呈現的是菊花花刀。
鴨胗同樣切菊花花刀,一來是美觀,二來是更容易入味。
下鍋旺火快炒,最後成菜潔白美觀。
曾安蓉倒是把流程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了,寫的很細,這樣近距離觀看大師做菜的機會不多,她一向都會好好把握。
但要說看一遍就會了,她還真沒有這種本事。
哪怕她原本就會做火爆豬肝,依然覺得這一版本的火爆雙脆是比較有難度的。
不過,是周師的話,那就合理了。
曾安蓉甚至覺得周師本來就會炒火爆雙脆,不過是為了照顧她的進度,所以才讓肖師出手教學的。
「我學這道菜學了快一個月,我師父才點的頭,周師你看一遍就會了?」阿偉一臉接受不能。
「阿偉,沒事的,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鄭強寬慰道。
阿偉:「阿巴阿巴————」
周硯笑著道:「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廠食堂有段時間切了很多豬肚尖和鴨胗,師父教我的就是這刀法,當時還在干墩子,讓切啥就切啥。」
小周學廚兩年半,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練刀工,日常學習倒也還算勤勉,不然肖磊也不會收他為徒。
周硯腦海中的記憶不時會翻湧一些出來,有點類似於觸發機制,還真是一眼會。
調個滋汁,把控一下爆炒的火候,對他來說真不難,炒幾回就能上手。
甚至剛剛他還偷偷計時了,十五秒,肚子和鴨胗變了色,調入滋汁,翻炒出鍋。
「來嘛,嘗嘗看,剛出鍋還帶著鍋氣的最好吃。」肖磊笑道,他對周硯的話也不懷疑,他的火爆豬肝還是周硯帶著他一點點突破完美的,這小子對火候的把控是天賦在身上的。
周硯手裡還拿著筷子,肚頭潔白如玉,鴨胗棕紅誘人,呈現出紅白相間的視覺效果,配上些許綠葉點綴。
先夾了一塊鴨胗,鴨胗爆炒後蜷曲,猶如一朵盛開的菊花,面上泛著油潤的光。
入口嚼起來是脆的,鴨胗的口感略帶點韌勁,急火猛炒之下,充分保證了脆嫩的口感。
再來一口肚頭,爽脆中又帶著嫩,嫩而不棉,味道以咸鮮為主,收汁裹在花瓣上,特別鮮美。
火爆的魅力就在這一口極致的爆脆之中,帶著鍋氣的肚頭與鴨胗,追求的是極致的脆嫩口感,突出的是食材的鮮美本味,一點內臟的腥味都沒有。
「師父,你這處理的手法挺好啊,一點辣椒、豆瓣沒放,但吃起來咸鮮味美,一點膻味都沒有。」周硯讚嘆道,薑還是老的辣。
「好吃,特別好吃。」曾安蓉嘗過之後,也是兩眼放光的讚美道。
剛剛點評太多被肖師背刺,她這下學乖了,好吃就完事了。
肖磊笑著道:「那肯定噻,你小子要學的菜還多著呢。當年你師爺和師叔祖被譽為嘉州二孔,拿手菜數不勝數,下到小煎小炒,上到干燒岩鯉、紅燒熊掌、蔥燒鹿筋、清湯鴿蛋燕菜都信手拈來。
組織上多次想把他調到蓉城和首都,但都被他拒絕了,就是放不下樂明培訓班這一屆又一屆的學員。
他說出考試提綱的大師基本上都是榮樂園那幾家出來的,考試的菜許多都是從他們自家菜單上挑出,小地方出來的廚師連菜名都沒聽說過,進了考場做啥都不知道。
他要是走了,嘉州的青年廚師上哪學那些菜去,所以多少上調的機會都被他拒絕了,守著培訓班過了幾十年。最後是你的幾個師伯、師叔替他去了蓉城、首都。」
周硯點頭道:「前兩天從香江來的老闆莊華宇還跟我說,師爺訪問香江的時候,他想聘請師爺留在香江當顧問,但也被師爺拒絕了,說的還是這番話。」
肖磊道:「你師爺從香江回來說了,想請他的香江老闆多了去,有開大飯店的,有開酒莊的,還有想請他到家裡掌勺的,開的工資一個比一個高,一年到手的工資夠在樂明干二十年的了。
他覺得這把年紀了,多掙點錢不如多教兩個學員,多寫幾個課件,所以通通回絕了。」
曾安蓉在旁聽著,肅然起敬,孔派的孔大爺,不愧是嘉州廚師界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一心為公。
「走!端菜開飯!等會菜都冷了。」肖磊招呼道,端起火爆雙脆向外走去。
眾人端菜的端菜,盛飯的盛飯。
四菜一湯上了桌。
周沫沫已經在桌邊坐著,看著陸續上桌的五道菜,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哇噻!都是沒有吃過的菜菜呢!」
肖磊落座,笑著道:「今天的菜都是伯伯做的哦,除了辣子雞丁都不辣,你多吃點哈。」
「要得!」周沫沫乖巧點頭,目光落到了那盆圓子湯上,轉頭看著周硯:「鍋鍋!我想吃肉圓圓!」
「給你舀。」周硯拿了勺子,先給她舀了兩顆肉丸子。
「謝謝鍋鍋~」周沫沫把臉湊到碗邊,嘟著小嘴小口吹著熱氣,吹了一會,拿一根筷子插進丸子裡,眼睛一亮,帶著小奶音驚喜道:「糖葫蘆~~」
「這是肉葫蘆。」周硯笑道。
周沫沫張嘴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了笑:「好好吃!肉肉好香啊!」
「那就多吃點啊,讓你哥多給你舀幾個肉圓子。」肖磊喜笑顏開,小傢伙真可愛。
「肖師過來耍,還辛苦你做飯,真是不好意思。」趙鐵英說道。
肖磊道:「沒得辦法,周師下了命令的嘛,這是周師的飯店,周師的廚房,他說啥我們幹啥。」
「媽,你放心吃,我師父這是來給我上課的。」周硯連忙把話接上,往碗裡夾了一筷子干煸冬筍。
干煸冬筍不是純素菜,切細長條的冬筍先下鍋微炸至淺黃色,鍋里留底油,下入瘦豬肉粒,煸炒變色酥香,再下入芽菜碎煸炒至冬筍表皮起皺,調味起鍋,就算成了。
冬筍和肉末、芽菜一起送入嘴裡,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鮮冬筍,鮮美脆爽,微炸過後又煸炒,表面干香,與酥香的肉粒、咸香脆嫩的芽菜交融,在舌尖上交織出層次感分明的美妙滋味。
妙極!
是和鹵冬筍完全不同的美味。
下飯或是佐酒都是極好的。
「師父,這干煸冬筍炒的也好,筍子下酒,肉末下飯,安逸。」周硯稱讚道。
「嗯,周師還是懂吃的。」肖磊笑道。
周硯又嘗了家常豆腐,果然是家常風味,嫩豆腐煎的兩面金黃,半肥瘦的豬肉切小塊薄片,煸炒出油脂,下入豆瓣炒出紅油,倒入鮮湯、調味,下入先前煎好的豆腐,收汁下入蒜苗,水豆粉勾個二流芡,出鍋裝盤。
成菜色澤金紅,亮汁亮油,吃起來口感皮軟內嫩,突出一個家常風味。
圓子湯挺大一盆,出鍋前老肖通知丟了一把豌豆尖,一個個圓滾滾的肉圓子從嫩綠的豌豆尖里冒出來,倒是別有意趣。
周硯不急著吃飯,先拿勺子舀了一碗湯。
吹了吹熱氣,先喝一小口湯。
湯味鮮美,肉香混雜著蔥香,並且帶著一點豌豆尖的清香,特別清爽。
丸子湯也是川菜家常菜的代表,做法簡單,味道鮮美,逢年過節的餐桌上常能見到。
來一口肉丸,肉嘟嘟的,一口下去格外鮮嫩,澱粉加的不多,所以肉丸的口感更柔軟鮮美。
再來一根豌豆尖收尾,鮮嫩爽口。
舒服了。
一碗湯下肚,感覺渾身都暖和起來。
「鍋鍋,飯飯~~」周沫沫見他要盛飯,立馬把自己的小碗遞了過來,奶聲奶氣道:「伯伯做的菜菜好好吃哦,我要吃三碗!」
「要得,吃完了我又給你加嘛。」周硯笑著接過她的碗,給她盛了一小碗蓬鬆的米飯,好讓她能順利完成周三碗的偉業。
小傢伙接過碗,自己往前夠了夠,拿勺子往碗裡舀了一勺肉末芽菜,然後埋頭乾飯。
周硯給她夾了一筷子火爆雙脆,又給她舀了兩個肉丸子。
「吃得好香哦,吃飯太乖了,一點都不渾。」鄭強看著周沫沫有些感慨道。
「鄭師兄,你家那兩個兒子怎麼樣?」阿偉問道。
鄭強搖頭嘆氣道:「我老娘天天端著碗跟在屁股後邊撐,吃個飯要熱三回,惱火得很。」
阿偉寬慰道:「師兄,沒得事,人和人的區別,有時候比人和狗還大。」
鄭強歪頭看他:「————」
阿偉咧嘴笑:「你說的嘛,我覺得很有道理。」
趙鐵英說道:「撐個錘子,都是慣出來的,不吃就倒給狗兒吃,餓他一頓,下頓飯放他面前比誰都吃得快。」
鄭強聽得連連點頭,「要得,回去我喊我老娘試看。」
趙鐵英道:「就是你老娘慣出來的,喊她沒得用,喊你婆娘來,隔代親,沒得辦法的。」
「嬢嬢,我兩個娃晚上睡覺也鬧騰的很,一到晚上精神好得很,弄得我經常睡不好,這要哪個整呢?」鄭強接著問道。
趙鐵英說道:「晚上精神好,說明白天睡多了,白天不讓他們睡多了,中午最多睡半個鐘頭,讓他們多出去跑,跑累了,晚上一上床就睡戳了。」
他們在討論育兒技巧,周硯和老肖同志則聊起了樟茶鴨的製作要領。
老肖同志對於第一次二級考試被樟茶鴨淘汰耿耿於懷,回來之後確實有好好研究了這道菜,跟著菜譜做了不少回,都以失敗告終。
後來可能因為這道菜確實耗時太長,考試期間很難圓滿完成,所以第二次二級考試沒再遇上,老肖同志成功拿下二級。
肖磊說道:「接連失敗對我的打擊不小,我想到你宋博師叔在榮樂園待過兩年,我還特意寫信到首都四川飯店給他,向他請教這樟茶鴨的做法。
他倒是一點都不藏私,在信里非常詳細的給我寫了樟茶鴨的做法,比外邊流傳的菜譜要詳細許多,包括要點和技巧。
結果我照著做了三回,還是失敗了,始終做不出樟茶味道,最後只能認了。」
「師傅,你那樟茶鴨怎麼熏的啊?」周硯好奇問道。
肖磊說道:「不就是熏臘肉那樣把鴨子掛起來,然後在下邊燒樟樹葉和花茶,用煙燻嗎?我們老肖家的臘肉都是我熏的,大家吃了都說好,燻肉這活,我還是熟的。」
「難怪你熏不出樟茶的香味來。」周硯聞言忍不住笑了,「師父,熏臘肉最少得半個月吧?所以隔著老遠熏,柏樹的香氣也能熏進臘肉香腸裡邊。
但這樟茶鴨前後就熏二三十分鐘,味道怎麼進得去啊?得上邊加個蓋,把煙封在小空間裡然後用濃煙燻烤才得行!」
肖磊聞言琢磨了一下,眼睛睜大了幾分,表情略顯古怪。
「你看,這就是吃了經驗主義的虧吧。」周硯笑道,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師父,周硯要不是直接獲得了菜譜,同樣不會知道這樟茶鴨光是燻烤還有這些講究,甚至還得去定製一個專用的燻烤爐子。
樟茶鴨這樣的頂級功法,外界流傳的都是閹割版,核心秘法還是掌握在榮樂園這樣的頂級宗門之中。
孔派雖是嘉州第一派,但底蘊和榮樂園相比確實還是差了不少。
鄭強接受了一番育兒教育後,看著周硯道:「周師,你要是真能把樟茶鴨復刻出來,那就太牛了。這樟茶鴨可是榮樂園的招牌,我跟著我師父吃過一回,酥香耙嫩,味道確實安逸的很。
我師父說,就算是榮樂園裡頭,能把樟茶鴨做好的廚師也不多。大飯店的廚師從各地調上來的,都有各自的絕活菜,廚師多,會的東西也雜,很多菜也只能說大哈數曉得哪個做,但不一定做得好。」
「周師,你要學會了一定要教我啊!我好回樂明飯店去給他們秀一手,好讓他們曉得我阿偉現在已經大不相同了。」阿偉看著周硯懇切地說道。
「我也想學!等過年我師父回來,我要讓他曉得離開嘉州是他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鄭強攥著拳頭說道。
肖磊看了眼周硯,欲言又止,小聲道:「周師,你先前說的話還作數吧?」
「放心,師父,我肯定會教你的。做徒弟的,在心中,懂的都懂。」周硯拍著胸膛道。
肖磊頗為欣慰的點了點頭,沒想到啊,四十多歲了,給自己教了個師父出來。
也挺好。
「師父,剩下那四道菜,回頭你有空一定要來教教我啊,事關三級考試,學會了我還得練呢,就會點皮毛,能過關也拿不了高分啊。」周硯又跟肖磊說道。
「要得,星期四我再來。」肖磊點頭。
曾安蓉雖然全程沒說話,但聽得可認真了。
孔派的氛圍太好了,師父徒弟、師兄弟之間關係特別融洽,湊在一起沒有搞論資排輩那一套,反而會互相討論做菜。
甚至當師父的肖磊,還會主動請教周硯,向他學習。
這讓她頗為驚訝。
至於阿偉和鄭強,一口一個周師,更是沒個正形。
全然沒有當師兄的架子,只有學一道高端菜出去裝逼的渴望。
全桌最認真乾飯的,只有乾飯達人周沫沫,臉埋在碗裡,除了添飯就沒抬過頭,周硯投餵啥就吃啥,一點都不挑。
「三碗!吃完咯~~」周沫沫放下筷子,抬起頭來打了個小飽嗝,小臉上寫滿了開心。
「這張嘴跟著你,這輩子算是有福了。」周硯笑著把她臉頰上的兩顆米飯摘了,笑著說道。
「嘿嘿~~」周沫沫咧嘴一笑,從凳子上溜了下來,跑到肖磊跟前道:「伯伯,今天的圓子湯最好吃了!」
「乖,下回伯伯來,還給你做。」肖磊笑得眼睛都消失了,這誇讚比周硯的還好使。
「好!」周沫沫開心地蹦了蹦,往肖磊手裡塞了一顆水果硬糖:「我不白吃!給你一顆糖糖~~」
吃過午飯,陸續有客人進店,店裡很快就坐滿了客人,後廚緊跟著忙碌起來。
肖磊和鄭強在後廚站了一會,發現用不著幫忙,跟周硯說了一聲,兩人就走了。
「周師這飯店整的是越來越正規了,阿偉和小曾確實招的好,三個人就把後廚撐起了,上菜效率好高哦。」鄭強騎著車和肖磊並行。
肖磊笑著道:「小曾確實不錯,菜單掃一眼就記得住,還能給周硯報數量,這個徒孫要得。」
「師叔,你這就先給周硯做主了?」
「能收到這種徒弟,他就偷著樂吧,要不是他先開了口,我都想收她當徒弟了。基本功紮實,又勤快,眼裡有活,帶在身邊馬上能幫得上忙,好省心嘛。」
「新的一個星期,情況並沒有變得更好一些,今天中午就一桌散客,嚴主任,要不我們還是申請上級支援吧?」范慶豐看著空蕩蕩的飯店大廳,神情有些複雜地說道。
好消息是昨天國營飯店的生意有所好轉,訂了八桌包席,還有十來桌散客。
壞消息是昨天周二娃飯店沒有營業。
還有一個晴天霹靂一樣的消息:據傳,周硯昨天進城給兩位港商做了一頓飯,報酬是一台十八寸的進口大彩電,價值一千六百三十五。
這個消息在嘉州廚師界已經炸開了鍋。
今天一早就靠著送肉的傳到了蘇稽。
據說做的還不是什麼山珍海味,魚香肉絲、麻婆豆腐、涼拌雞,甚至連雞血都上了桌0
因為太過炸裂,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謠言。
國營飯店作為周二娃飯店開包席的直接受害者,范慶豐聽到這消息,兩眼一黑又一黑。
這消息最好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傳回了蘇稽再傳開,那估計國營飯店更沒生意了。
港商大老闆花一千六百三十五都要吃的包席,在周二娃飯店只要三十塊一桌,那高低都得來嘗嘗鹹淡啊。
不要小瞧了大家湊熱鬧的心理。
元旦節當天,靠著員工拉人頭請客,國營飯店勉強維持了沒有大額虧損的體面。
可按照現在這樣的趨勢下去,沒有客人,這個月還是得虧損,情況不容樂觀。
嚴文嘆了口氣:「你說肖磊也不見得有好厲害,這教出來的徒弟啷個這麼凶呢?三十塊的包席上干燒岩鯉、雪花雞淖,他要是針對我們國營飯店,也不用這麼用力吧?」
吳丹珍跟著道:「嚴主任,你還是要想想辦法哦,大家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塊錢的工資,總不能三天兩頭請客吃飯吧?日子還是要過的嘛。」
嚴文沉默了一會,沉聲道:「眼下這種局面,看來,我只能動用一些關係了。」
黃鶴、趙淑蘭,還有李老三和幾個飛燕酒樓的主廚,看著桌上黃鶯帶回來的幾道菜,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沉默了。
麻婆豆腐、魚香肉絲、涼拌雞、咸燒白、紅燒排骨,從保溫盒裡倒入盤子中重新擺盤,還冒著熱氣。
周硯在萬秀酒家做了一桌菜,港商老闆奉上一千六百三十五一台的電視,這消息昨天就傳開了。
萬秀酒家最近風頭正盛,又到處挖廚師,飛燕酒樓本就一直在關注。
所以這消息很快傳到了黃鶴的耳朵里。
這事對於萬秀酒家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周硯一個外來的廚師,在萬秀酒家的場子裡接客,踩著萬秀酒家打響了名聲。
黃鶴初聽這消息還挺高興的,覺得周硯幫他出了口惡氣。
但後來一琢磨,想到明年周硯也要來嘉州開飯店,心裡難免又有些焦慮。
前狼後虎,感受到壓力了。
黃鶯坐在對面,手裡抱著一隻鹵豬蹄啃得正香,看著眾人道:「老漢兒,你們不吃嗎?一會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黃鶴說道:「來,李師傅,還有幾位師傅,你們都嘗嘗,找找差距,我們再好好討論討論,要如何改進提升。」
飛燕酒樓的生意目前還影響不大,畢竟是老字號,老顧客不少,這些年黃鶴也一直有在不斷調整和學習,讓飛燕酒樓保持著競爭力。
可居安思危的道理,他還是懂得起。
這不看到周硯壓了萬秀酒家一頭,立馬就想到了學習周硯,看能不能找到破解之道。
李老三拿了筷子,先嘗了一筷魚香肉絲。
保溫盒裡悶了一個小時的魚香肉絲,雖然還是溫的,但口感必然比剛出鍋時差了許多。
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水平,散籽亮油,肉絲互不粘連。
魚香肉絲入口,李老三細細品味,點頭道:「咸香打底,甜酸微辣,姜蔥蒜的香味非常突出,泡二荊條的味道很正,正兒八經的魚香味,肉絲的肉質滋潤爽口,口感細嫩爽滑!」
「冬筍脆爽鮮甜,帶著點清香,木耳柔軟中又帶點脆感,雖然出鍋已經一個小時,但味道還是巴適,剛出鍋的時候肯定更安逸。」
其他廚師也跟著嘗了魚香肉絲,嘗完紛紛點頭誇讚。
能掌勺的都是老廚師了,這魚香肉絲炒的好不好,嘗一口就曉得。
飛燕酒樓的魚香肉絲,說實話不如這一份。
甚至放了一個小時都不如。
魚香料汁調的太好了,甜酸微辣,這個度大部分人都很難把握好。
飛燕酒樓的魚香肉絲已經疊代改進很多回了,目前這一版是大家都比較滿意的,反正比樂明飯店的好吃。
黃鶴也嘗了一筷子,放下筷子道:「我可以很明確的跟大家說,剛出鍋的魚香肉絲確實比這個好吃得多,有鍋氣,酸香更鮮活,恰到好處,這個悶久了還是有點太過於入味了。肉絲也還要更滋潤些,芡要更清爽,這個有點黏糊了。」
李老三等人聽完眼神都清澈了幾分,雖然有預期,但聽黃鶴這樣一說,更難受了。
本來還想挑點刺的,但老闆提前把刺給拔了,一點機會不給。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各位大廚為何沉默不言啊?」黃鶴看著眾人問道。
眾人目光紛紛看向了李老三,李老三是飛燕酒樓的總廚,還是一級廚師,飛燕酒樓水平最高的廚師。
李老三想了想,看著黃鶴道:「老闆,要不你講講思路?」
「李老三,你倒是學會踢皮球了。」黃鶴嘆了口氣,「做菜嘛,無非就是刀工、調味、火候。
刀工差距不大,我們飛燕酒樓的墩子水平一向是過硬的。火候也沒啥好說的,現有水平做到極致,也就這樣了。
不過我覺得周硯用的這個肉還是值得研究一下,我們用的裡脊肉,他這個用的好像是二刀肉,三肥七瘦,口感脆嫩不說,還要滋潤得多。
其次就是調味,他這個料汁調的太好了,甜酸微辣的度把控的很好,我們的料汁已經改進了很多回,明天抽空我們再調一調試試。」
「要得,聽老闆的。」李老三點頭。
黃鶴雖然不會做菜,但吃確實在行,點評菜品很有水平,能吃得出差距來,也能給得出改進方向。
黃鶴酒樓能一直屹立不倒,跟東家一直在學習和保持競爭力有很大的關係。
接著他們又把剩下四道菜研究了一遍,各抒己見。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吃著吃著,都端上了飯碗。
「這麻婆豆腐做的好安逸,跟我在陳麻婆豆腐吃的差不多,就是可惜沒得那麼燙了,差了點意思。豆腐還是要吃燙的。」
「這紅燒排骨也燒的好,入口一抿就脫骨,微甜的醬汁濃厚而不發膩,吃完連骨頭都嗦乾淨了。」
「涼拌雞的紅油好香,香辣特別突出,這道菜的靈魂就是紅油,製得太好了。」
黃鶯坐在對面啃豬蹄,聽得忍不住笑了。
打包回來的菜,能讓飛燕酒樓的大廚們讚不絕口,甚至多幹了兩碗飯,這種事情還真是頭一回。
不愧是周硯,水平確實高。
有些差距,已經不是一群廚師圍在一起就能研究明白的,那叫天賦。
「還笑呢你。」趙淑蘭看了她一眼,認真道:「今天加餐了一隻鹵豬蹄,晚上得少吃點了啊。」
黃鶯一臉認真道:「媽,等會吃完我就出去沿著江邊騎一個小時車,晚上你得讓我吃點,不然會做餓夢。」
趙淑蘭忍不住笑了,「你吃飯是最積極了。」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噻。」黃鶯啃著豬蹄,笑眯眯道:「媽,雖然我這幾天沒掉秤,但是我的腰圍和腿圍又小了兩公分哦,說明我還是瘦了。」
「要得,去嘛。」趙淑蘭笑著點頭,「你要有空,轉去看看你哥滷肉賣的怎麼樣,上回你幫他吆喝賣了一個鐘頭,不是效果好得很?」
「要得,那我騎車去找他耍,賣得好,喊他給我提成。」黃鶯把啃完的骨頭裝袋子裡拿走餵狗,洗手出門去了。
「啥子叫孔派門面?周硯一桌席換一台一千六的大彩電!這就是我們孔派的門面!」
「大家當廚師,還是要有追求,有目標,有毅力和決心!向周硯學習,繼續提高自己的水平。」
樂明飯店後廚,孔國棟正在給廚師們開會,講得興起。
消息傳開,最開心的肯定還是孔派的廚師們,周硯掙的臉面,孔派的廚師們與有榮焉。
樂明飯店的廚師,大部分都是樂明培訓基地培養出來的,也算得上半個孔派廚師,同樣挺高興的。
「不知道阿偉現在怎麼樣?跟著周硯,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吧?」
「那肯定噻,阿偉在樂明想跟哪個師父學就跟哪個師父,為啥子偏偏要去蘇稽跟著周硯干呢?這小子天天沒心沒肺的,實際上比猴兒都精。」
「不曉得周硯現在還招人不,他說要給去的廚師開二倍工資的嘛。」
廚師們小聲議論著,不少人已經開始懷念之前周硯開出的條件了。
之前覺得樂明飯店的穩定工作很重要,但聽說周硯一桌菜換一台進口大彩電後,不少青年廚師的心態還是發生了一些改變。
沒辦法,個體戶掙得實在太多了啊。
孔國棟還是聽到了一些聲音,眉頭一皺,很快又鬆開了,咳了兩聲道:「我曉得最近萬秀酒家跟不少人都接觸過,給你們開的工資待遇都不錯。不過我要提醒大家幾句,萬秀酒家的背後是從蓉城過來的大老闆,你有水平你可以拿到不錯的工資,但你要是水平一般,可能第二天就下崗。
還有,萬秀酒家的總廚團隊是從榮樂園出來的,你要過去不一定還能再學到很多東西,人家是私人公司,不像樂明這樣的國營食堂,把你教會了,他還憑啥子拿那麼高的工資?」
眾廚師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頭,這段時間樂明後廚人心渙散,確實有些廚師對萬秀酒家的高薪動心了。
個體飯店也不是那麼好開的,老羅父子倆已經給大夥打了個樣,不是人人都能像周硯這樣開飯店掙大錢的,搞不好搖褲都賠光。
對於青年廚師而言,工資是一方面,能學到東西也很重要。
不然在後廚干一輩子幫廚,那也沒啥出息啊。
孔國棟看著眾人道:「如果你們當真動了離開樂明飯店的心思,一定要去外面闖蕩一二,我也不會攔著你們。但我會給你們一個建議,先去蘇稽找周硯問一問,看看他要不要你,能給你開好多錢工資。
別的不說,看在同門師兄弟的份上,他有本事是真會教,不然他也不會來樂明培訓基地給大家上課了。」
眾廚師聞言,眼睛紛紛亮了起來。
還真是這個理!
不過,經理說這事,會不會不太合適?
孔國棟轉身離開,笑容中透著一絲苦澀,留不住人恐怕是接下來樂明飯店需要面上的問題。
沒幸法,樂明飯店是國營飯店,工資是不可能隨便加的。
但孔派這些年培養出來的廚師,如果真有人要走的話,他更希望他們去周硯那裡,為啥子要去給嚴戈這個裝逼犯打下手?
弓水不流外人田嘛,周硯才是自己人!
說不定將來樂明飯店干不下去了,他還要去投奔周硯呢?
周硯確實沒想到孔師伯正苦心孤詣的給他鋪路,中午營業結丐,摘了圍弗從廚房出來,端起水缸還沒喝兩口,門外已經響起了周開的康音:「周硯!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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