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小曾,我來接你了
周硯一擡頭,眼睛都快亮瞎了。
他知道小叔有很多軍功章,和各種榮譽證書都堆在柜子里,但第一次看他掛滿軍服,往門前一站,那種震撼感無法言喻。什麼叫兵王?
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夏瑤從摩托車后座下來,也是滿臉震撼,掛滿軍功章的軍服,隨風搖擺的左袖,配上周衛國剛毅的神情,心頭升起由衷的敬佩之情。皇冠車在周家門前停下,林志強和孟安荷從車上下來,瞧見周衛國後腳步一頓,皆肅然起敬。這種震撼的感覺,甚至不比第一次來周家時看到那兩塊一等功臣之家牌匾差。
作家以著作等身為榮,軍人佩戴這一身軍功章,無異於百戰黃金甲!
他那殘缺的左臂,臉上的傷疤,在此刻也成了他的的軍功章。
沒有人會害怕一個臉上有疤的軍人,只會發自心底的敬佩。
「哇一」周沫沫仰著小臉看著周衛國,大眼睛亮晶晶的,舉起右手向著周衛國敬了一個禮。周衛國看著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同樣舉起了右手向她還了一禮。
「哢嚓!」
孟安荷眼疾手快,蹲下按下了快門,臉上露出了抓拍成功的笑容。
周沫沫放下手,奶聲奶氣的讚嘆道:「小叔!你好多徽章啊!金燦燦的,看起來好膩害」」周衛國微笑道:「是嘛,等會送你一個,我柜子里還有很多。」
「真噠?!」周沫沫眼睛一亮,可高興了,不過很快又道:「那我只要一個小小的就好了,奶奶說了,這些都是你流血流汗拿回來的,不能隨便送人」「好,那就送你一個紀念徽章。」周衛國點頭。
「昂」謝謝小叔!」周沫沫納頭就拜。
「行了行了,紅包給過了,別拜年了啊。」趙鐵英一把給她鑄住,沒讓她拜下去。
「四嫂,周硯,你們看這樣行不?」周衛國扯了扯軍裝,看著兩人問道。
「相當震撼,我都想給跪下磕一個了。」周硯忍不住讚嘆道:「小叔,你這軍功章拿的太多了,在部隊裡得吃多少苦啊。」一等功軍功章一個,二等功三個,三等功六個,還有對越自衛反擊紀念徽章,全軍比武標兵……老太太說的沒錯,這都是血和汗換來的。
周衛國同志十多年軍旅生涯的光榮寫照。
「好是好,不過是不是掛的太多了啊?這樣上門的話……」趙鐵英沉吟道,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形容。「就是掛太多了,哪個第一回上老丈人家掛二十多個軍功章上門的嘛,你要不把堂屋那兩塊牌匾也扛去嘛。」老太太的聲音從門裡悠悠響起,話音剛落,人已經到了門前。
「額…不太好吧?」周衛國回頭看了眼堂屋的方向。
「你還真敢想啊!」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無奈笑道:「這下邊三排摘了,留八個就夠了,顯得多,又不顯太多。」周衛國看了眼周硯。
「我覺得奶奶說的對,留兩排差不多,畢競不是去閱兵嘛。」周硯深以為然地點頭,上前兩步幫著調整了一下獎章:「一等功和二等功的獎章留著,三等功留兩個,這個一級戰鬥英雄獎章和這個對越自衛反擊戰紀念章拿上來,位置調一下,這樣就挺好。」其餘獎章全部摘下收起放好。
那一下亮瞎眼的震撼效果削弱了不少,但兩排獎章依然醒目亮眼,也讓人更容易找到視線重點。「嗯,這樣確實更合適。」趙鐵英跟著點頭,順便拍了個老太太的馬屁:「還是媽有眼光。」「嗯,這樣少了些鋒芒,上門確實會合適些。」林志強和孟安荷也點頭。
「要得,聽你們的。」周衛國點頭,主打一個聽勸。
「鐵英,第一回上門我就不去了,你去把把關我也放心,你還是跟小曾家裡人好好接觸一下嘛,打探一下他們那邊結婚的一些情況,彩禮那些……」老太太拉著趙鐵英的手到一旁叮囑了幾句。
趙鐵英笑著點頭:「要得,媽,我辦事你放心,我爭取把日子都給你定下來。」
「你要有這個本事,以後老周家的頭把交椅你來坐。」老太太笑道。
「我沖殼子的,婚事肯定還是要你去談才把穩,我今天先跟去看看嘛。」趙鐵英連忙道。
老太太又跟周衛國說道:「到了人家家裡大方自然點,不要跟個木頭一樣坐著不動也不說話,你今天是去給小曾紮起,撐場面的,不要拖人後腿。小曾爸媽是長輩,要有基本的禮貌,但姿態不要放的太低,免得被人看不起。」
周衛國認真聽著,鄭重點頭:「要得。」
「去嘛。」老太太幫他理了理衣領,看著他上了車,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周硯幫忙把提的東西裝到了後備箱,跟老太太笑著說道:「奶奶,你不用擔心,我是小曾的師父的嘛,有我在沒問題。」「奶奶,還有我!」周沫沫舉著小手,「我今天就幫小叔把小嬈娘帶回家」
「奶奶,我也會幫忙的~」夏瑤跟著說道。
「要得,那我就放心了。」老太太頗為欣慰地笑了。
「鍋鍋~」周沫沫跑到周硯摩托車前。
「太冷了,你坐車車。」沒等她撒嬌,趙鐵英已經把她拎走了。
小傢伙蹬了蹬小短腿,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喜歡吹風風~」
「我看你是在裝瘋~」趙鐵英把她抱上了車。
「周硯,那你來帶路哈?」林志強降下車窗,跟周硯說道。
「好,那我就一邊問路一邊帶嘛。」周硯笑著點頭,青神他還是頭一回去,只知道大概方向。好在現在路少,只要找對方向,一般不太容易出錯。
周衛國昨天已經找周淼打聽過了,小曾家所在的青神縣柳溪村位於青神縣郊,屬青城鄉,到了青城縣城找人問路很容易找到,不是那種山哢哢里的小村。周硯拿著地址,騎著摩托車直奔青神縣。
摩托車輕便,由他來帶路是正確選擇,容錯率更高。
「小叔和曾姐不會今天直接談婚論嫁吧?」夏瑤摟著周硯的腰,好奇問道。
周硯本想搖頭,但轉念一想也遲疑了:「這可不好說,畢竟之前宋老師的爸媽原本只是來吃個殺豬宴,但現場就把婚事給談妥了,回去立馬開始選日子、採買喜糖,過兩天都要結婚了。」
這個年代有些事吧,他就不按他認知的那一套在運行的。
比方說上門被一槍打斷了剔骨刀的周森淼同志,第二次帶著老太太上門就跟趙鐵英同志把婚事定下來了。要不是周硯和周沫沫確實是他們親生的,這誰能信啊?
先婚後愛這事吧,不稀奇,甚至可以說是習以為常。
相對來說,周衛國和小曾這都算是有些感情基礎的,至少對對方比較了解,而且還互有好感。「嗯,有道理。」夏瑤也點頭,剛聽說周老師和宋老師要結婚的消息的時候,她也挺吃驚的,這進展速度遠超她的預期。「我看小叔有點緊張,上車動作都是僵硬的。」夏瑤笑道。
「正常,上回第一次見你爸媽,我腿都是抖的。」
「是嘛?我看你表現超好的,侃侃而談,一點都不露怯,那天我跟我媽媽睡,她還誇你來著呢。」「那肯定要努力表現的更好一點嘛,畢竟我的表現代表著你的眼光和面子,咬緊牙關也要忍住。」周硯笑了笑:「主要是你爸媽人挺好的,非常有涵養的知識分子。」
一路閒聊,直奔青神。
柳溪村,曾家。
廚房裡,一個女青年拉著曾安蓉的手,聲音急切道:「安蓉,你就當幫幫表姐,出去跟黃國平見一面,不然我這個介紹人面子上掛不住啊。我跟你說啊,他現在是我們青城鄉政府的科員,正兒八經拿鐵飯碗的。
他家裡條件好得很,他老漢兒在縣供銷社當會計,工資高,福利也好,你要是能嫁到他們家去,後半輩子就享福了。」曾母陳秀蘭在旁聽得連連點頭,跟著幫腔道:「是啊安蓉,這小黃的條件比前面兩個還要好些,人都來了,你還是見一見嘛。女人結婚選對象還是很重要的,選個條件好些的,後半輩子少吃不少苦。」
「媽,表姐,我都說了,我有對象了。」曾安蓼從口袋裡摸出了周衛國送她的那支鋼筆,「你們看,這是他送我的鋼筆。而且,他說了今天要來接我,說不定一會就來了。」
「你這娃娃,也不曉得你說的是真是假,在青神餐廳這麼多年都沒找男朋友,去了蘇稽才兩個多月,找了個師父又找了個男朋友。」陳秀蘭聞言嘆了口氣,神情里透著幾分質疑。
「就是。」徐紅梅也不信,看著曾安蓉道:「小曾,你這個男朋友是做啥子的?家裡幾個兄弟?有城裡戶口不?」」他……」曾安蓉遲疑了一下,緩緩攥緊了手裡的鋼筆,不行,她答應了衛國不會到處亂說他身份的。「他之前當過兵,現在在鎮武裝部工作,農村戶口。」曾安蓉態度堅決道:「但不管怎麼樣,我都有男朋友了。」「武裝部?農村戶口?民兵響?」徐紅梅聞言撤撇嘴,心頭已經低看了兩分,苦口婆心道:「安蓉,表姐也是為了你好,女人嫁個好男人可太重要了,你看我嫁給你那個沒用的姐夫,天天就知道在地里忙活,我想換個工作他啥也幫不上,你要是嫁到了黃家……」曾安蓉打斷了她的話:「表姐,你是不是想找黃國平的老漢兒幫你調動工作?」
「我……」徐紅梅尷尬地笑了笑,「安蓉,你知道的,表姐在天廟鄉供銷社幹了四五年了,離家和縣城都太遠了,顧不上家,也帶不了娃,確實是想調動一下。」
「不過,幫你介紹對象這事可是你媽老漢兒找到我,讓我幫你介紹的。黃家條件確實不錯,黃國平又是鄉政府的科員,各方麵條件都挺好。人都帶來了,你要是見都不見一面,那我不好交代噻。」
徐紅梅說到後邊,神色也有了一絲不悅。
陳秀蘭也有點尷尬,拉著曾安蓉道:「安蓉,這事確實是我們找紅梅幫忙牽的線,你要不還是見見吧,說不定你覺得合適呢?你表姐也是一番好意,別讓她難做。」
曾安蓉聞言想了想,點頭道:「好,表姐,我去跟他見一面。不過我先跟你說好了,我會保持禮貌,但我確實是有男朋友的,我不會跟他在一起,你自己把握好說話的尺度,不要一會收不了場。」
「安蓉,你也不小了,怎麼說話還是這麼任性。」徐紅梅嘆了口氣,拉起她往外走,「行,你說話注意些,你看不上黃國平,他眼光很高,也不見得能看得上你。」
曾安蓉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今天天氣不錯,村里不少人都在各自家門口曬太陽擺龍門陣。
眾人瞧著老曾家門口停著的兩輛二八大槓,話題漸漸轉移到了他們家。
「這是又給安蓉介紹對象?今年過年這是第三個了吧?不知道這個能不能成。」
「我聽說是鄉政府的黃國平,就是臉蛋圓圓的那個,聽說是縣城人,老漢兒還是縣供銷社的會計,家裡條件好得很。」「小曾在青神餐廳後廚當掌勺大廚,去年還拿了勞動模範,也不差的嘛。」
「你那是老黃曆了,我聽說曾安蓉已經從青神餐廳辭職了,跑到蘇稽一個個體小飯店當廚師,不是國營飯店。」「她唧個想的哦?好好的青神餐廳鐵飯碗不要,跑到鄉鎮上去給個體飯店打工?我看這事多半要黃。這麼一對比,黃家的條件好太多了。」村民們議論紛紛,都不太看好這次相親。
廳堂里,曾廣全他兒子曾漢生端坐著,表情略顯拘束。
旁邊坐著一個身穿皮衣,腳踩皮鞋的年輕人,愜意地靠在椅子上,他手邊放著兩罐水果罐頭。黃國平今年二十七歲,中等身材,圓臉,手裡正拿著一本榮譽證書仔細瞧著,隨口問道:「能拿勞動模範,小曾平時幹活肯定是一把好手吧?」曾廣全一臉驕傲道:「我們家小曾十三歲就去青神餐廳上班,從端盤子做起,一點點干到了後廚,當上了掌勺的廚師,幹活肯定沒得說,不然也拿不到勞動模範噻。平時在家也是,做飯、洗碗、掃地,看到都會做,是眼裡有活的妹兒。」
曾漢生跟著道:「就是,小曾還會帶娃,平時她要在家,我兩個娃娃都喜歡挨著她,從小換尿片,把尿那些都做得好得很。」父子倆說話小心翼翼的,不時打量一眼黃國平,生怕說錯了話。
曾安蓉的嫂子李娟帶著兩個孩子坐一旁,安安靜靜的,都沒敢插嘴。
黃國平合上榮譽證書放到一旁,臉上有了一絲笑意,又道:「曾叔,小曾這勞動模範是挺好的,不過我聽徐姐說她現在沒在青神餐廳幹了,是工作調動了啊?還是國營飯店不?」
「小曾她……」曾廣全欲言又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曾安蓉現在的工作。
「不是國營飯店,是蘇稽的一家個體飯店。」曾安蓉走進堂屋,接過話道。
黃國平聞聲看去,瞧見進門來的曾安蓉,目光上下一打量,微笑道:「你就是小曾吧?我是黃國平,在鄉政府工作。」曾安蓉微微點頭:「你好,黃國平同志,我是曾安蓉。你的情況,我表姐剛剛已經跟我說過了。」「小曾,你快來坐下,跟黃同志慢慢聊,互相了解一下。」曾廣全連忙說道,「黃同志相當優秀,在鄉政府工作,還是城市戶口,家裡在城裡也有房子。」「對,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曾漢生也說道。
前面兩天,來了兩撥相親的都黃了,一個供銷社的,一個鐵路局的,小曾都沒看上。
眼瞅著曾安蓉說她今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可把他們一家急壞了,今天這個黃國平條件比前面兩個還要好些,工作好不說,家裡條件也好,還是城鎮戶口,以後生了小孩進城讀書也方便。
這條件要是能成,他們老曾家算是高攀了。
以後小曾能過上相當不錯的日子。
「對對對,坐下慢慢聊。」徐紅梅拉著曾安蓉在黃國平旁邊的位子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小曾,你剛剛說你現在在蘇稽的一家個體飯店上班?」黃國平看著曾安蓉確認道。
「對。」曾安蓉點頭,「我從青神餐廳已經辭職兩個多月了。」
「乾的好好的為啥子要辭職呢?青神餐廳是青神最大的國營飯店,而且你也幹了十多年了,當上了掌勺廚師,工資和工齡那些加加起來,一個月工資得有六七十吧?」黃國平看著她道:「如果我們兩個要是在一起的話,你會重新回青神餐廳上班不?」曾安蓉禮貌微笑道:「因為個人職業發展需要,所以我選擇辭職。另外,我現在的工作很好,不準備回青神餐廳上班。」「小曾,你還是太衝動了,你曉得其他國營飯店的廚師想調動到青神餐廳有多難不?你已經在青神餐廳能掌勺了,還辭職了。」黃國平連連搖頭,轉而跟曾廣全道:「曾叔,你說是不是啊?」
」額……」曾廣全看了眼曾安蓉,猶豫著道:「是有點衝動,不過小曾現在這個工作吧,工資比之前是要高些……」「工資高些又有什麼用呢?鄉鎮上的個體飯店能比得上縣城最好的國營飯店?」黃國平打斷了曾廣全的話,轉而看向了曾安蓉,語重心長道:「小曾,你啊就是太小就出來上班了,目光還是短了點,只看得到眼前這點金錢利益,你要往長遠了看,國營飯店終究是國營飯店,這是個鐵飯碗,端起來了,一輩子都有飯吃。」
曾安蓉眉頭微蹙,有些不喜,開口道:「國營工廠會倒閉,那國營飯店一樣會倒閉,現在個體飯店發展迅猛,許多鄉鎮國營飯店已經開始倒閉,那些自以為捧著鐵飯碗的廚師和服務員,下崗後還是上街擺攤當個體戶去了。」
黃國平笑了笑:「你不懂,那都是上面沒人的,咱們要是在一起了,我爸在縣供銷社當了三十多年會計,認識很多領導,走走關係,馬上能讓你回到青神餐廳去。就算青神餐廳真倒閉了,也能給你弄到供銷社食堂去掌勺。」
曾廣全和曾漢生眼睛一亮,看黃國平都目光都不一樣了。
老曾家世代務農,這兩年包產到戶,吃飯倒是不愁了,但要說掙錢,那也確實不好掙,更沒有這種手眼通天的關係。還得是黃國平這種在鄉鎮上當官的啊,連縣裡的領導都認識。
雖然說話不太中聽,但人家家裡這條件,也輪不到他們挑三揀四的。
「我說了,我不會再回青神餐廳的。」曾安蓉態度堅決,「還有,黃國平同志,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倆可能不太合適……」「不會,我覺得挺合適的,雖然你們家是農村戶口,你現在也沒有正經工作。不過通過剛剛的接觸,我覺得你的家庭是比較老實樸素的農民家庭,而且你去年剛拿過勞動模範,以後想要轉崗不難的。」黃國平信心滿滿道:
「還有,我們要是馬上結婚的話,可以先要個孩子,那工作的事情就不用著急了,等孩子三歲能送到幼兒園去,我會給你安排一個清閒的工作,能夠方便接送孩子的。」
「這個好,多少人眼饞都饞不來呢。」徐紅梅跟著附和道,她就是眼饞的那種,可惜結婚早了幾年,沒這命。「其實這段時間家裡也給我介紹了不少女孩子,有長得漂亮的,有家裡條件好的,不過我覺得都不如你合適。」黃國平看著曾安蓉笑吟吟道:「我媽在縣文工團工作,一直從事文藝工作,所以不會做飯,等以後結了婚,家裡的飯得你來做。你在飯店幹了十多年,從端盤子做起,一路干到廚房,我相信這方面是專業的。」
「對了,我挺好奇你的廚藝的,剛好我早上來得急還沒吃早飯,要不你現在去炒兩個菜我嘗嘗,我考考你的廚藝如何?」陳秀蘭和曾漢生聞言沉默了,看了看黃國平,又看了眼眉頭緊皺的曾安蓉,欲言又止。
曾廣全拍著胸脯道:「那你放心,我們家小曾的廚藝好得很,上個月才剛剛拿了嘉州市三級廚師考試總分第十名。今年我們家的年夜飯是小曾做的,一大桌子,雞鴨魚都有,做的可是相當豐盛。」
「這樣啊,那還是不錯哦。」黃國平頗為滿意地點頭,看著曾安蓉還打算再說點什麼。
曾安蓉站起身來,看著黃國平道:「黃國平同志,不好意思,我覺得我們不是很合適。我理想的伴侶是尊重對方職業和人格的,而不是只會隨意打壓說教的老漢兒。就這樣吧,我們不用互相浪費時間了。上午還有時間,你可以去見下一個姑娘。」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話?!」黃國平臉色頓時漲紅,「徐姐,你家親成就是這樣的?」「小曾,你……」徐紅梅急了。
「小黃你別生氣,小曾她平時不這樣的。」徐紅梅連忙說道,看了眼臉色冰冷的曾安蓉,又道:「小黃啊,我還有個侄女,今年二十歲,也挺勤勞能幹的,要不咱們現在過去看看?」
「走走走,這個家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了。」黃國平站起身來,順手提走了早上提過來的兩個水果罐頭,指著曾安蓉氣急道:「小曾,我告訴你,你都二十七歲了,已經不是年輕姑娘了,機會擺在你面前你不抓住,你會後悔的!再過個一兩年,上了歲數,想找個對象都難!」黃國平的聲音不小,院外擺龍門陣的聲音都小了下來,門口很快長出了兩排腦袋。
「郎個突然急了呢?」
「看來是真的黃了啊,不過安蓉也是,年一過都二十七了,再不抓緊,可就是老姑娘了。」「女娃娃當啥子廚師嘛,那就是男人的活,這下嫁不出去,廣全才發愁哦。」
村民們小聲議論著,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
「小黃,你也不能這樣說我們家小曾哈!」曾漢生不高興了,「沒看上就算球,也不耽誤啥子事,你這樣說我妹兒,不得行!」「就是!我們本本分分農民,小曾也是多勤勞的一個娃娃,你郵個這樣說話?」曾廣全也不樂意了,聽到村民們的議論聲,臉色更是鐵青。黃國平淡定道:「曾老漢兒,我說的是實話,像你女兒這樣嘴硬的女人,找不到對象是有原因的。沒得事,我今天就當給她上了一課,她以後會懂的。就這樣,我們走了,謝謝你們的茶水。」
黃國平轉身就走。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
徐紅梅連忙快步跟上。
曾安蓉看著黃國平的背影,開口道:「那我也告訴你,我已經有對象了,他今天會來接我。今天是我表姐不清楚情況,帶你過來,我出於禮貌跟你見一面,但你這個所謂的城裡人,鄉鎮府工作人員,遠比我想的糟糕。」
黃國平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扭頭看向了跟上來的徐紅梅:「徐姐,這是怎麼回事?」徐紅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我大姨讓我給小曾牽線,年前的時候小曾也沒說自己有對象,我也是剛知道的,但來都來了是吧,就還是見一面嘛。」「好。」黃國平氣笑了,轉身看著曾安蓉道:「小曾,那我收回先前的話。當然,我不認為你能找到比我條件更好的結婚對象,你這個年紀還不會懂,等你多吃點生活的苦,你就會懂今天到底錯過了啥子。」
說完,黃國平頭也不回的向著院門口走去。
「小曾,不聽表姐的,你早晚要後悔!」徐紅梅也有些氣惱,跺了跺腳,快步跟上:「小黃,你等等我,我帶你去看看我侄女。」門口的村民們讓開一條道。
黃國平剛走到大門口,一輛摩托車在門口緩緩停下。
眾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了,柳溪村連二八大槓都不常見,更別提這麼高級的摩托車了。
車上坐著一對靚男俊女,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棕灰色呢子衣,西裝褲,腳踩皮鞋,看起來相當精神體面。車后座坐著的姑娘,五官標誌,紅色呢子衣搭黑色打底,黑色長褲配瑪麗珍小皮鞋,長發挽起,耳朵上掛著兩枚珍珠耳釘,脖子上掛一條白色珍珠項鍊,漂亮的不得了。
黃國平出門,一眼便瞧見了車上坐著的姑娘,眼睛都睜大了幾分,這跟電影明星有什麼區別啊?而看到這姑娘摟著騎車的男人,心中又不禁泛起幾分酸水。
周硯開口問道:「老鄉,這是柳溪村吧?曾安蓉家在哪啊?」
「就這!」有村民立馬應道。
「你們找小曾啊?」又有人好奇問道。
「這不巧了嗎!第一家就問對了。」周硯笑著點頭:「對,小曾是我小叔對象,今天我小叔第一回上門,我們陪著過來拜會一下家門。」「哦一」
眾人聞言眼睛紛紛亮了起來,露出了幾分看熱鬧的神情。
唉,剛剛黃國平還說什麼來著?
這不正主來了!
黃國平聞言臉色微變,不過很快就輕哼了一聲:「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找個啥子對象!」
周硯聞言看了他一眼,表情頓時有點微妙,這該不會是上門找小曾相親沒成的吧?
把車靠邊停下,周硯朝著後方招了招手。
眾人順著周硯的的方向看去,眼睛漸漸睜大。
一輛嶄新的皇冠汽車沿著碎石鋪就的道路緩緩駛來,在曾家大門口停下。
「喔唷!安蓉的對象開小汽車來啊?」
「這個小汽車好氣派哦!感覺比縣長那輛桑塔納還要氣派嘞!」
「廢話,這是皇冠,五十萬一輛!我在羊城打工,合資廠,廠長的車就配的皇冠。」
「五十萬…
村民們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皇……皇冠?」黃國平也驚呆了,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停在門口的皇冠汽車,這車他在蓉城看過一回,整個青神甚至都找不出一輛來。難道曾安蓉的對象是個富豪?
周硯快步上前,拉開了副駕駛的門,頗為狗腿的微笑道:「小叔,到了,這就是小曾家。」眾人紛紛伸長脖子瞧著。
一隻鋰亮的皮鞋從車上伸下來,踩在地上,然後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便從車上下來。
他長得很高,得有一米八,板寸頭,五官深邃,眼角處有道猙獰的疤,軍服熨得筆挺,胸口整齊掛著兩排獎章,左臂空蕩蕩的,腰杆筆直,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院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人認出了一等功獎章,有人看到了對越自衛反擊紀念章。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個戰鬥英雄!
一個活著的一等功臣!
而且,多半還是個官!
氣場太強了,完全不是黃國平能比的,跟鎮長相比也絲毫不差。
黃國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嘴巴微張,一個名字從他腦海里閃過,但又不是很確定,但依然沒了先前的氣焰。老曾一家也關注到了門口的動靜。
「師父?他怎麼來了?」尤其是小曾,她聽見了周硯的聲音,驚訝之餘,也是快步往門口走去。「師父?安蓉的師父來了?」曾廣全聞言有些詫異,一家人也跟著往門口走去。
曾安蓉跑到門口,剛好瞧見周衛國從車上下來,腳步一頓,嘴巴微微張著,震驚,欣賞,敬佩,心疼,內心的情緒變化在她臉上盡顯無疑,她的眼眶瞬間紅周衛國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院裡的曾安蓉身上,冷峻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開口道:「小曾,我來接你了。」一句話,讓委屈了一上午的曾安蓉瞬間淚崩。
她從院子裡沖了出來,直接撲進了周衛國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哽咽道:「衛國……」
「衛國……周衛國!」黃國平感覺晴天一道霹靂,腦子嗡嗡的,對上了!對上了!
嘉州活著的一等功臣,斷臂,周衛國!!
一個多次出現在嘉州內部表彰文件中的名字,去年年底還有一篇專題報導,寫的是周衛國擔任蘇稽武裝部部長短短數月,便讓蘇稽民兵奪得全市比武第一。當時他領導說的四個字讓他記憶猶新:前途無量。
活著的一等功臣,工作能力又強,必然前途無量。
而他,競然是曾安蓉的對象!
一想到曾安蓉就是被他罵哭的,他現在只想挖個洞鑽進去,把自己埋起來。
天都塌了一
天神啊,這個世界是螂個了?
她不是只是一個在個體飯店炒菜的廚娘嗎?家裡也只是農民!
郎個……郎個就成了周衛國的對象?
徐紅梅看著這一幕,也是嘴巴張得大大的,她本以為對象只是小曾用來搪塞他們的藉口,沒想到真上門來接她了。而且,還是坐著五十萬一輛的小汽車來的。
穿軍裝,掛兩排軍功章,這肯定是個當官的,身份肯定比黃國平更高些。
她心裡苦啊,死嘴!最後幹嘛要說那兩句話呢?
「郎個回事哦?」曾廣全看著這一幕,呆在原地愣住了。
「好事噻!安蓉的對象來咯!」陳秀蘭高興道,不過目光落在周衛國的左臂上,又有些遲疑:「他的手臂……」「那是軍功章!」曾廣全扯了一下婆娘的衣擺,瞧見門口噤若寒蟬的村民們,腰杆都挺直了。「妹妹真有對象啊?」曾漢生也驚呆了,看著周衛國,心頭不禁有點發怵,小聲道:「這妹夫挺威風,就是看起來有點凶……」「我看挺有安全感的,穿上軍裝,連臉上的疤看著都不嚇人了。」李娟抱著孩子,小聲說道。周衛國的右手虛擡著,低頭看著曾安蓉,面露關切道:「小曾,怎麼了?有人欺負你?」
曾安蓉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失態,臉一紅,連忙鬆開周衛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黃國平。周衛國冰冷的目光也跟著掃了過來。
「哦豁…」
黃國平懸著的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