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該省省,該花花,騎著二八大槓上舞廳!


  第499章 該省省,該花花,騎著二八大槓上舞廳!

  三輪車靠路邊停著,車上擺著兩個大號的煤球爐,上邊架著兩摞蒸籠,正冒著熱氣,熱包子的香氣徐徐飄來。

  這會已經十一點半,臨近飯點,三輪車前圍著不少買包子的客人,有穿著工裝的工人,也有路過的散客。

  「熱騰騰的大包子啊,兩毛錢一個!鮮肉餡、牛肉餡啊————」三輪車後邊,許久未見的何二毛正扯著嗓子吆喝,一邊給客人裝包子。

  「包子有點燙哈,小心,錢找你,下回再來啊!」在他身邊,劉芬負責收錢找零,臉上笑意盈盈。

  比起跟在王老五身邊的時候,劉芬看著臉蛋圓潤了一些,臉色也紅潤了不少,笑容多了,不再是一臉苦相。

  果然,這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離了王老五,劉芬的生活品質明顯大幅提升,眼裡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周硯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兩人,他聽說王老五跟劉芬離了婚後,整日酗酒,變得瘋瘋癲癲的,逢人就說劉芬是潘金蓮跟人跑了。

  「那不是王老五的婆娘嗎?就是跟這個男的跑的啊?」肖磊順著周硯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賣包子的倆人,有些驚訝道。

  「對,男的叫何二毛,是個白案師傅,比王老五像個男人。」周硯笑著點頭,左右找適合停摩托車的地方,不打算上去打招呼,畢竟人家已經開啟新生活了,說不定也不想被打擾。

  「周硯!」何二毛也認出了周硯,開口喊道。

  周硯看著臉上帶笑的何二毛,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把車靠邊停下,下了車朝三輪車走去。

  肖磊跟著下了車,也是快步跟上,生怕錯過了什麼瓜。

  何二毛笑著道:「還真是你啊!我還怕認錯人了呢,這摩托車都騎上了!來蓉城辦事啊?」

  「對,來蓉城飯店參加個活動。」周硯笑著點頭,看著二人道:「你們也是可以哦,到蓉城來擺攤,包子賣的起價,生意也好得很啊。」

  何二毛穿著一身白色的廚師服,洗的乾乾淨淨的,腰上繫著圍裙,理了個寸頭,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的,瘦了些,看著跟之前渾然不同,身上有股精氣神。

  劉芬穿了一件紅色的新襖子,套了個粉色的圍裙,衝著周硯笑了笑。

  「還行吧,這邊工廠多,人也多,早上和晚上生意才好,錢是比蘇稽要好掙得多。」何二毛給客人裝了包子,笑著道:「你手藝這麼好,就應該來蓉城做生意,在蘇稽太浪費了。」

  劉芬扯了扯何二毛的衣擺:「你可別亂說,人家周硯的飯店生意好得很,在蘇稽也比我們掙得多。」

  何二毛笑了笑:「是嘛,我是說要是能在蓉城找個位置更好的店面,還能掙得更多。」

  「說的有道理,回頭有空我也來考察考察,不過我在嘉州剛開始修新飯店,來省城估計還要有幾年哦。」周硯笑道:「還是你們步子跨得大,一步就到蓉城來立足了。」

  「本來我們計劃是要南下的,去羊城。但到了蓉城,發現東郊這邊其實還不錯,遍地是工廠,工人多,又有錢,賣點包子也能把日子過起走。」何二毛指了指街對面,笑著說道:「我準備再擺三個月攤攤,就到對面去租個門市干,這樣把麵條和稀飯也能兼著賣,還不用天天被市容監察隊撐起跑。要是能掙到錢,就買個房子,以後把家安在蓉城,以後娃娃讀書那些也方便些。」

  說著這些話,何二毛的臉上滿是笑,充滿了對生活的期待。

  劉芬也是笑盈盈的。

  「娃娃?」周硯的目光看了眼劉芬的肚子,「嫂子懷上了?」

  「對,快三個月了,我們上個月去扯了證的,就是沒擺酒。」何二毛驕傲點頭,看著劉芬的目光滿是疼惜,「我就是不想她太辛苦,被撐來撐去,她要是摔了啷個整呢?」

  「沒得事,我跑得快得很。」劉芬笑道。

  「恭喜啊。」周硯笑著恭賀道,看了眼周圍,點頭道:「這塊地段確實挺好的,包子鋪要是能掙到錢,我建議找房東把店面買下來,以後說不定還能拆遷呢。」

  「拆遷?」何二毛不太懂,不過還是跟著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要是能買個門市,就不用交租金了,一年能省不少錢。」

  閒聊幾句,何二毛看著周硯和肖磊道:「你們從蘇稽騎摩托車上來,怕是騎了一上午哦?要不要整兩個包子墊墊肚子?」

  「早上六點不到就出門了,騎了將近六個鐘頭,聞到你做的這個鮮肉包,還真是餓了,一人要個鮮肉包墊下肚子嘛,一會還要去找我師伯吃飯,不能吃太多了。」周硯摸出錢包,笑著說道。

  「拿啥子錢嘛,我跟劉芬能走到一起,還多虧了你呢。」何二毛用油紙袋分裝了兩個包子,遞給周硯和肖磊道:「你嘗嘗我做的這個包子,你上回不是給我指點過嘛,看看有沒有長進,我最近每天都要做七八百個鮮肉包。」

  周硯接過包子,直接咬了一口。

  剛出鍋的鮮肉包,皮薄餡大,一口下去,麵皮暄軟,還有點爆汁,肉餡鮮嫩,對於飢腸轆轆的兩人來說,相當美味了。

  【半個極其不錯的鮮肉包】

  周硯看著手裡的鮮肉包,點頭道:「嗯,進步相當顯著,麵皮比起之前要更暄軟,口感更好,和面的手藝提升了,發酵到位。肉餡比起先前也有了明顯提升,口感更鮮嫩了。」

  「嘿嘿,你教得好。」何二毛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

  「市容監察隊的來咯!快跑!」遠處有個攤販喊道。

  「搞快!劉芬,你到邊上坐著不要亂動,我把車子麼走就要得!」何二毛把蒸籠蓋子一蓋,跟還沒買到包子的客人道了聲歉,騎上三輪車便要跑路:「周硯,回頭來找我耍,我就在這旁邊流動擺攤!」

  「要得!慢點哈。」周硯往他裝錢的小桶里丟了一張大團結,笑著看著他騎著三輪車拐進了一旁的巷子。

  就當隨禮了。

  何二毛這人,周硯覺得還是不錯的。

  很快一群戴著紅袖章的市容監察隊的年輕人走來,扣了一個沒來得及跑的老太太,老太太拿了一塊舊布裹著一大包絲瓜,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開口問道:「是要我打滾呢?還是要我喊打人了?賣點自家用不完的絲瓜,又不是賣原子彈,你們把我抓去坐牢噻,我剛好吃不起飯了。

  3

  監察隊的年輕人們聞言立馬散開了,連抓著布包的手都趕緊撒開。

  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遇到年紀大又會撒潑的。

  周硯跟劉芬說了一聲,騎上車掉頭往蓉城飯店騎去,他的虎頭帽和肖磊的悍匪頭套已經摘了,除了皮鞋不可避免的蒙了一層灰,倆人整體看著還是比較體面的。

  「難怪王老五天天喝酒,都快神志不清了,結婚十年啥都沒生出來,婆娘跟別個跑了三個月,肚子裡已經懷起了,他要是曉得了,不比殺了他還難受啊。」車子騎遠了,肖磊低聲笑道。

  「還是不讓他曉得好,免得他來攪和別個的生活。」周硯說道。

  「我懂得起,不是那種長舌婦。」肖磊笑著點頭。

  「同志,你們是來用餐還是住宿?」摩托車靠近飯店大門,立即便有門衛上前微笑問道。

  「我們是過來參加榮樂園大廚選拔的。」周硯開口道。

  「有介紹信。」肖磊從懷裡掏出一張介紹信,周硯掃了一眼,蓋的是嘉州飲食公司和樂明飯店的章。

  門衛看了眼介紹信,遞還給肖磊,笑著點頭道:「好的,摩托車可以騎進來,這邊進去就是停車場,自行車停左邊,摩托車停後邊,挨著停就行了。停了車,從這邊正大門進去就是大廳,可以辦入住。」

  「要得,謝謝師傅。」周硯應了一聲,騎上摩托車往裡去。

  你還別說,在這個普遍要求服務人員不得隨意毆打顧客的年代,這個門衛的服務態度和意識相當優秀。

  「不愧是地標級的飯店,建的確實相當不錯,自行車停車場都是帶蓋的,這樣下雨天也不用擔心車子被淋濕了。」肖磊下了車,嘖嘖稱奇。

  周硯看著隔壁的汽車停車場,停著幾十輛車,同樣嘖嘖道:「你看那邊,皇冠都停著好幾輛,這涉外的酒店確實不一樣,還有自己的計程車隊呢。」

  師徒倆還真有幾分彎腳杆進城的感覺。

  車棚里還停著五六輛摩托車,這在嘉州路上少見的嘉陵70,這裡就停著好幾輛。

  「來,把鞋子擦一擦,莫要讓人覺得我們是彎腳杆。」肖磊給周硯遞了一塊裁開的毛巾,自己已經開始拍打身上的灰了,然後把腳上的皮鞋仔細擦亮。

  周硯有樣學樣,先把身上的灰拍了,緊跟著彎腰把鞋子擦乾淨。

  這一路上來全是碎石路,貨車、汽車揚起漫天灰塵,黑亮的皮鞋都變成灰色的了。

  「師父,咱們這回是代表孔派來的?」周硯看著肖磊問道。

  「那肯定噻,你方師伯說自己是孔派的,代表樂明飯店參加選拔,指名道姓要讓你來給他打下手,才有了今天這趟。不然樂明飯店為啥子會給我們兩個白板寫證明?沒得單位證明,住招待所都很麻煩。」肖磊把髒毛幣丟到摩托車後邊掛著的背篼里,跟周硯叮囑道:「一會進了門,把腰杆挺直,雖然你是從鄉下來的,頭一回進這麼高檔的飯店,但也不能讓人看輕了。」

  「師父,看來你很有經驗啊?」周硯看著他笑道。

  肖磊的嘴角微微上揚:「當年我跟著你師爺,還是去了不少地方的,錦江賓館也去過一回,但確實沒得這個新建的蓉城飯店看著氣派。」

  「要得,我肯定不得給你丟臉。」周硯點頭,蓉城飯店他是第一回來,但水碾河這一片他可不陌生,這一塊現在被稱為東郊,是整個西南地區的軍工企業的中心。

  往東再走一走,就是後來被改造為東郊記憶的國營紅光電子管廠,代號773

  廠、106信箱。

  周硯上大學的時候挺喜歡往東郊記憶跑,找個咖啡廳坐一下午,剪一剪視頻,到了飯點再去別處找吃的。

  從停車場出來,往東邊看去,一根根大煙囪矗立在這片大地上,蘇式紅磚牆連成片,刷著白色大字「軍工禁區禁止入內」。

  東郊這一片的工廠,很多都沒有廠名,而是以代號或者郵箱號代稱。

  715廠、776廠、6號信箱、106號信箱。

  年代感和神秘感的背後,則是當年三線建設為了保密的時代產物。

  十三層的成都飯店矗立在這裡,看著確實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

  這座一代老蓉城人記憶中的地標建築,沒等到周硯來上大學,於12年被拆除,然而原本說要建的大商場,直到周硯在蓉城撞上大運依舊是一片工地。

  要是蓉城飯店還開著,周硯高低得去嘗嘗。

  年代更為久遠的錦江賓館,如今依然矗立在錦江畔,周硯還去住過一晚。

  站在十字街口,周硯看著水碾河街,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有些奇妙。

  高樓大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廠房和低矮老房子,但又能依稀看到一些一直留存到後世的建築。

  「走咯,等會還要找你方師伯,這麼大個飯店,找人怕是不簡單哦。」肖磊的聲音響起。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提著包,跟著肖磊往飯店大門走去。

  飯店大廳很是氣派,層高很高,裝修得富麗堂皇,大理石的地面,就連柱子上都貼了大理石,長吧檯,後邊站著的工作人員穿著制式的工作服,臉上帶著統一的微笑。

  這裝修,就算放在後世的飯店中,那也算是有格調的。

  去年剛落成,所以整體特別新,地板擦得能反光。

  周硯以欣賞的目光左右瞧著,看看哪些東西是可以用在他的飯店裝修中的。

  這樣的飯店他在探店過程中見過許多,不乏比這更奢華的大氣的,一進門就兩排迎賓歡迎光臨,三樓貴賓一位————

  周硯看得落落大方,一回頭發現肖磊緊張地跟在他身後,目光有點閃躲,不由笑道:「師父,你不是經驗豐富嗎?怎麼感覺有點緊張呢?」

  「我這叫謹慎,你看看你師伯在不在大廳。」肖磊連忙挺直了腰杆,小聲說道。

  「方師伯長什麼樣啊?我連照片都沒看過。」周硯有點無語,準備到吧檯問一聲。

  「喔唷,這不是我們孔派的第一頑石嘛,終於肯挪窩了啊?」就在這時,一旁的休閒區站起來一個男人,笑著開口道。

  周硯聞聲轉頭看去,那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五官端正,身材保持的很好,沒有肚腩,有胸肌,能撐得起身上的定製西裝,看起來體面又優雅。

  「耶,這不是我們孔派離家的浪子嘛。」肖磊目光看去,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快走兩步上前。

  「石頭!」

  「飛哥!」

  兩人重重擁抱了一下,臉上都露出了笑。

  周硯有點詫異,沒想到方逸飛方師伯竟然長這樣,跟他刻板印象中的川菜大師完全不一樣!

  他保持身材,打理髮型,穿著定製西裝,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蓉城飯店談生意的老闆。

  幹了二十多年廚師,還能讓自己保持這麼精緻的狀態啊!

  「這位是?」方逸飛的目光看向了周硯。

  「孔派的新門面嘛。」肖磊說道。

  「哦,以破紀錄的分數拿下今年的三級廚師考試全省第一的周師。」

  「沒得錯,就是這個年僅二十一歲,學廚剛滿三年的周師。」肖磊微微一笑,「我徒弟。」

  「你小子,命真好,自己沒當成孔派門面,收了個孔派門面當徒弟。」方逸飛看著他,眼裡的羨慕藏不住。

  「怎麼說話!順序不能搞錯了,是我收了個徒弟,精心培養成為了孔派新門面,這叫名師出高徒。」肖磊認真糾正道。

  「算了哈,你二級都考了三年,筆試每次都卡六十分,就你還精心培養全省第一呢?你龜兒子就是命好。」

  「大哥不說二哥哈,你筆試也就是六七十分的水!」

  「我反正是會做樟茶鴨的,一把過,嘿嘿。」

  「方逸飛,老子***」

  周硯:「..

  好嘛,這就是孔派師兄弟見面友好的問候方式。

  就強度來說,符合預期。

  「方師伯你好,我是周硯。」周硯等兩人友好問候結束後,這才微笑伸出手O

  「你好周師,我是方逸飛,多多指教啊。」方逸飛跟周硯握手,面帶微笑道。

  他的手很有勁,手上的老繭證明平時沒少摸刀。

  周硯連忙道:「指教哪敢,我這回是來跟方師伯學習的,感謝你帶我來見見世面。」

  「見世面?」方逸飛鬆開手,看著他笑道:「當年宋博第一回來蓉城,我去汽車站接他,他也是這麼說的。那年宋博拿了三級廚師考試全省第一,省飲食公司把他從樂明調上來,讓他去榮樂園進修學習。」

  「後來呢?」肖磊問道。

  「後來,榮樂園的年輕廚師們倒真見了世面。」方逸飛說道。

  周硯聞言愣了一下。

  肖磊跟方逸飛則是爽朗笑了。

  「啊——宋師伯這麼凶!」周硯有些震驚道。

  「你以為呢?你宋師伯雖然比我還要小几歲,不過要論做菜的天賦,那絕對是當年同代川菜廚師中能排進前三的,跟你相比也是不相上下。在調味上的天賦,至今無人能敵。」肖磊笑道,臉上難掩驕傲。

  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據說宋博師伯有一條神之舌,別的廚師做的菜他只要嘗一口,就能把調料和比例用量精準猜出來。

  方逸飛一臉自信道:「我跟你說哈,雖然宋博挺厲害,但他如果跟我競爭去美國榮樂園的外派名額,他未必能夠贏我。」

  「方師伯還要凶些?」周硯說道,這位可是孔派三代的大師兄,肯定有兩把刷子。

  「那倒不是,是因為宋博做的菜實在太好吃了,國寶級別的,評委連夜給他運到首都去給領導人做菜。像我這樣的水平不錯,但又沒得那麼突出的,就適合送出國去給洋鬼子炸薯條。」方逸飛說道。

  周硯:「emmm————」

  他對自己說話的藝術性一直很有自信,但在孔派老輩子面前,像個新兵蛋子O

  薑還是老的辣,這話真沒錯。

  不過周硯是掌握生活主動權的男人,主動認輸。

  不愧是一脈相承的孔派,哪怕是素未謀面的大師伯,第一次見面,依然給了周硯一種好像已經認識很多年的感覺。

  「周師,你也經常運動哦?你這個孔派新門面我還是非常認同的,門面嘛,不光要做菜好吃,還要長得帥,這樣出去人家才會說我們孔派廚師體面嘛。」方逸飛又看著周硯問道。

  「我就每天晚上下班去跑跑步,沒有刻意去鍛鍊。」周硯說道。

  方逸飛點頭,語重心長道:「挺好,好好保持,尤其是過了三十歲以後,保持運動你就能感受到好處了。

  「啊?」周硯有點疑惑。

  方逸飛道:「你師父懂得起,這個年紀,天黑了,你師娘對他笑一下他都腿軟。」

  「你不要亂說哈!老子迎風尿三丈!」肖磊梗著脖子道。

  「我這回從印度回來,帶了一種神油————」方逸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這麼說石頭你應該用不上,那我回頭還是拿給國棟好了,上回出發前他特意托我帶的。」

  肖磊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把介紹信遞給周硯,擺了擺手道:「小周啊,你去那邊看看入住怎麼辦,我跟你師伯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聊一下。」

  「要得。」周硯拿著介紹信往前台走去,忍不住想笑。

  「師兄,剛剛我說話大聲了點,希望你不要怪罪。」肖磊立馬湊上前,低聲下氣道:「這個神油,你還是給我整點嘛。」

  「耶?我們石頭哥不是迎風尿三丈嗎?」方逸飛揶揄道。

  「在徒弟面前,不能落了面子噻。」肖磊陪著笑笑道:「師兄,到我們這個年紀,哪還有啥子迎風尿三丈啊,你懂得起噻。」

  「那是你跟國棟哈,我天天鍛鍊,跟你們不一樣,根本用不著這些,大洋馬都要跟我求饒。」方逸飛笑了笑道:「給你帶了兩瓶,晚上拿給你。」

  「要得!好師兄!」肖磊立馬喜笑顏開,想了想又問道:「師兄,鍛鍊真的有效果啊?我天天炒菜,端那麼重的鍋,也算是鍛鍊的嘛。」

  「要練腿,你光練手有錘子用。」方逸飛笑道:「你就練下蹲,或者蹲馬步,每天練半個小時,你會來感謝我的。」

  「蹲馬步————」肖磊若有所思。

  「師父,要你自己來辦理。」周硯招呼道。

  「來了!」肖磊應了一聲,快步上前。

  入住辦理得很順利,方逸飛和嘉州飲食公司給他們弄到了兩天的住宿時間,但不出意外的話,周硯準備明天晚上得回蘇稽,這樣不影響後天開門營業。

  天大地大,賺錢最大。

  拿到房間鑰匙,房間位於十樓,方逸飛陪著他們去放東西,一邊給他們介紹起蓉城飯店的情況。

  「蓉城飯店占地26畝,主樓建築面積15240平方米,後邊的餐廳、經營部等面積有9000平方米,地上十二層,地下一層。

  大小餐廳及宴會廳、酒吧間就有七個,還有商場、美發廳、舞廳,只要你有錢,這裡就是天堂————」

  肖磊有些吃驚:「七個餐廳?整這麼多爪子?」

  方逸飛笑道:「你懂不起,這叫滿足顧客的不同需求。二樓大餐廳和三樓宴會廳可以辦大型宴席。水榭餐廳環境優雅,有格調,適合舉辦高級宴會。竹園餐廳呢主要做的川菜,比較有四川風味和特色。」

  「舞廳好耍不?」肖磊問道。

  方逸飛笑眯眯道:「晚上我帶你上樓耍一道嘛,這邊住了不少外國遊客,外國人喜歡跳舞,我帶你去學外語。」

  「我不太會跳交際舞啊,都忘完了。」

  「沒得事,音樂一響就會了,不會我教你。好耍得很。正經的,放心,回去不得遭冬梅收拾。」

  「要得,正經的我去。」肖磊點頭。

  周硯也不知道這外語正不正經。

  這年月是不讓在廣場上跳舞的,被批評敗壞風氣,但娛樂實在匱乏,所以迪廳、舞廳、撞球廳、溜冰場人氣相當高。

  沒想到這蓉城飯店裡邊也設有舞廳,有錢人關起門來跳舞就是優雅。

  「電梯在這邊。」方逸飛帶著兩人進了電梯,衝著開電梯的姑娘微笑了一下,接著給周硯他們介紹道:「這電梯,還有各個房間配置的中央空調、閉路電視、煙感報警都是進口貨,下了血本的。」

  周硯他們找到房間開門進去,房間很大,得有四五十個平方,兩張單人床,鋪著雪白的被套,有單獨的淋浴間和衛生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設有辦公桌、靠窗擺了兩張椅子和一張茶台,上邊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確實配有中央空調,看面板是小日子的貨,配了一台18寸的進口大彩電,跟他家同款。

  這配置,說實話和後世的中檔酒店也差不了太多。

  在這個年代,絕對的頂配!

  步入這個房間的一瞬間,周硯深刻感受到了什麼叫貧富差距。

  這就是有錢人過的日子啊。

  鎮上大部分人上的還是旱廁,兩塊木板中間挖個小洞,每次上廁所都得小心瞄準。

  炎熱的夏天連個風扇都沒有,冬天靠火籠和抖腿取暖,有錢人已經能夠吹著中央空調的熱風,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看著大彩電了。

  還有樓下停著的計程車隊和那一輛輛皇冠汽車。

  周硯對掙錢這件事,突然有了一些更高的要求。

  哪怕是八九十年代,也可以把日子過得這麼舒服啊!

  「哎呀,不得了,這就是蓉城最好的酒店!跟我之前住過的招待所硬是不一樣啊!」肖磊把手裡的包小心放在門口進來的換鞋凳上,走進房間滿臉稀奇的看著,輕嘆了口氣:「太奢靡了!這些有錢人,真是讓人嫉妒!」

  方逸飛笑著說道:「蓉城飯店的標準確實很高,這要按照外邊的說法,應該能達到四星級標準了,在目前的蓉城也能排進前三。當然,地位肯定比錦江賓館要差一些。」

  肖磊走到窗邊看了眼,連忙把腦袋縮回來,扶著牆,連連搖頭:「哎呦!好黑人哦!那麼高啊!剛剛進電梯也就咻的一下子嘛!」

  「十層樓,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半個東郊了。」方逸飛走到窗邊,笑著道:「習慣了就不怕了,十三層在蓉城算是高樓,但在香江可不算啥子。

  上回出國經過香江,在那裡呆了兩天,看到一棟叫合和中心的樓,有六十四層、兩百多米高,據說是當時的亞洲第一高樓!站在上面,吹著海風,那才叫安逸!

  「兩百多米高!」肖磊有些震驚。

  「我聽說世界第一高樓在美國,我就想去看看到底有好高,聽說紐約有個世貿中心有一百一十層,四百多米,美國榮樂園就在紐約,所以我這次才會回來參加這個選拔賽。」方逸飛咧嘴笑道:「我這個人,就兩個興趣,爬高樓,耍朋友。」

  這話聽得周硯眉梢一挑,方師伯真是性情中人啊。

  肖磊聞言笑了:「你兒子是不是也該耍朋友了啊?你這個當老漢兒的都不管嗎?」

  「我給他在蓉城買了一棟房子,這次回來給他拿了一張存了一萬塊錢的存摺,結婚的事情就交給他自己辦了噻。」方逸飛一臉淡定道:「他去年畢業剛分到稅務局,有房有錢又有工作,找個婆娘還不簡單,用不著我教。我對他就一個忠告,不要找她老娘那樣的女人。」

  周硯聞言樂了,就這條件,放在婚戀市場上妥妥的搶手貨。

  不過,聽起來方師伯和他婆娘還有點故事哦?

  周硯支起耳朵,八卦之魂已然燃起。

  「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放下啊?」肖磊感慨道。

  「別個早就放進去了,我有啥子放不下。」方逸飛笑了笑道:「這些年我也沒虧待了自己,走到哪耍到哪,我的女朋友遍布全球,省書記人脈都不一定有我廣。」

  「別帶壞年輕人。」肖磊看了眼一旁正在放包的周硯,小聲問道:「非洲黑娃你都耍過啊?」

  「嘖,你啷個這樣子說呢,那叫黑珍珠。」方逸飛正色道,壓低了聲音跟他說道:「我還真耍過一個女朋友。」

  「嘖,你還真是不挑啊,這都下得去嘴。」肖磊嫌棄道。

  「我跟你說啊,也不全黑————」方逸飛看著肖磊,撇撇嘴,「算了,跟你這種沒耍過的說不清。」

  「哎呀,你說說看嘛。」肖磊的興致瞬間被勾起來了,拉著他說道。

  方逸飛湊到肖磊耳邊耳語了兩句。

  肖磊頓時樂了,搖頭道:「你也就是出了國,這要是在國內,高低給你按流氓.罪抓去判個十年八年,一點都不無辜。」

  「我這不偷不搶,自由戀愛,放哪都不得判哈。」方逸飛正色道:「我有啥子錯?我就是先給那些單身的妹兒一個家而已,只是暫時還沒有這個條件。」

  周硯和肖磊同時翻了白眼,這等鬼話根本沒人信。

  周硯突然懂了,原來剛見面的時候,他師父那句孔派浪子,說的不是流浪的浪,而是騷浪賤的浪!

  神他媽孔派第一浪子!

  「走走,乾飯去!等你們等的我肚皮都餓了。」方逸飛招呼道,當先向著門外走去。

  肖磊和周硯連忙快步跟上。

  「這蓉城飯店七個餐廳,中午我們吃哪家?」肖磊問道。

  方逸飛掏出錢包,抽出兩張紅色的餐券遞給兩人:「二樓大餐廳,一人一張券,員工餐。還好沒到十二點,趕上了。」

  肖磊看著手裡的票,一秒破防:「老子五點就爬起來,坐了六個小時摩托車,屁股都快抖爛了,趕在十二點前上來,你帶老子吃員工餐?」

  周硯:

  有時候憋笑是一種很痛苦的事情,特別是想到一路上他師父各種催促,連撒尿都控著時間,就為了趕中午這頓臆想中的豪華午餐,結果領了張員工餐券,周硯已經憋不住了。

  這方師伯,確實不是一般人啊!

  「肖磊同志,我們是來工作的,既然主辦單位發了餐券,那我們就要去吃嘛,不能搞特殊化噻。」方逸飛正色道。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你跟老子說你出國掙的是刀樂,回來要帶兄弟吃香的喝辣的。」肖磊拿著餐券的手都在抖,「你帶我吃員工餐!」

  「你看你,就是太較真了。」方逸飛摟著他的肩膀道,「中午時間匆忙,我們簡單吃點嘛,然後我們去城裡耍一圈。晚上我把運良喊上了,我們兄弟三個好好吃點,喝點,這樣才對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中午我們要是吃的太好了,晚上啷個和運良交代呢?」

  「這樣啊————」肖磊聞言點了點頭,「那還差不多。」

  二樓是個大餐廳,客人還挺多的。

  員工餐在旁邊有小食堂,交了券,拿一個鐵盤子,可以點三菜一湯。

  「要一個紅燒排骨,一個臘肉炒蒜薹,一個土豆絲,再要一碗雞肉海帶湯。

  13

  肖磊排前邊,很快把菜點上。

  就是打菜嬢嬢的這個手啊,實在抖得厲害,打起來一瓢紅燒排骨,兩下抖得就剩幾塊,還有兩塊光骨頭,臘肉炒蒜薹也就兩片臘肉,然後把盤子遞給肖磊。

  肖磊頓時不樂意了:「!哪個還找了個帕金森來打菜呢?我要的是臘肉炒蒜薹,不是光蒜薹。」

  「你哪個說話哦!」嬢嬢聽完頓時不樂意了,抄起打菜的鐵勺子道:「飯店規矩是不能隨意打罵客人,可沒說不能打同行哈!」

  肖磊頓時慫了,這女人太歪了。

  方逸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後,然後笑著上前一步道:「妹妹,你不要跟我師弟一般見識,我替他跟你道個歉。」

  嬢嬢看著方逸飛,神色緩和了不少,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一共就這麼多菜,那麼多員工要吃的嘛,我也不是隨便亂打的。」

  「就是,打好多你們心裡都有數。我要一個排骨,要一個魔芋燒鴨子嘛————」方逸飛點了菜,看著她打菜,笑著道:「你這個銀項鍊樣式還有點好看哦。」

  「是吧,我前兩天去百貨公司買的,新款式。」女人臉上露出了笑容,把打好菜的盤子遞給方逸飛。

  「謝謝哈。」方逸飛端著盤子走了。

  肖磊就在旁邊站著,瞧見方逸飛的盤子有點破防:「不是!你不是點的魔芋燒鴨嗎?魔芋呢?哪個全是鴨啊?還有你的排骨比我多那麼多!」

  方逸飛笑道:「你看你,就是個石頭,這麼多年了,還是一點都不懂說話的藝術。」

  「師父,師伯,坐哪?」周硯端著盤子過來。

  兩人同時看了過來,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周硯的盤子裡,排骨堆成了冒尖的小山,還有一條鯽魚,一份鹽菜回鍋肉。

  就連那碗海帶雞湯里,竟然都出現了幾塊雞肉!

  肖磊那碗甚至連海帶絲都沒兩根。

  「不是兩葷一素加個湯嗎?你四個葷菜?」肖磊震驚道。

  「你跟打菜的服務員說啥了?」方逸飛也是震驚問道。

  周硯微笑道:「我就喊了聲姐姐啊,姐姐說年輕人餓的快,給我多打點。」

  方逸飛看著周硯的臉沉默了,果然男人永遠喜歡年輕長得好看的姑娘,女人也一樣。

  肖磊已經暴走了:「我要投訴她!她真是歧視!對勞動人民的歧視————」

  周硯和方逸飛把肖磊給架走了。

  這員工餐吧,就是一般食堂的大鍋菜水平,味道不錯,勝在肉比較多,能吃飽。

  為了平息肖磊的憤怒,周硯給他分了點肉。

  嬢嬢給的太多了,他實在吃不完。

  吃了午飯,三人下樓。

  「下午去哪?」肖磊問道。

  「去人民公園喝茶嘛,喝完再去天府廣場轉一圈,這趟回來還沒有去那邊。」方逸飛說道,瞧見旁邊走來一個金髮姑娘,立馬微笑開口道:「hello,You look so beautiful!」

  「Thankyou.」金髮姑娘微笑點頭,目光卻多看了兩眼周硯,錯身離開。

  「晚上去舞廳,不能帶他。」方逸飛跟肖磊說道。

  「為啥?」肖磊不明所以。

  方逸飛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個石頭,你看人家妹兒都盯著周師看,我們還有個錘子的機會。」

  「有道理。」肖磊點頭,又問道:「下午我們啷個過去?坐計程車?」

  「錘子的計程車,二八大槓我都借來了,騎車過去。」

  「你那麼大個大廚,騎車?」

  「該省省,該花花,騎著二八大槓上舞廳!沒毛病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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