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來破案吧(5k)


  第26章 來破案吧(5k)

  放學鈴打響,張述桐跟著伸了個懶腰,走出辦公室。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

  老宋倒沒繼續大發雷霆,他暫時想把事情的影響控制在班級內部,但實際上不太可能。

  雖然一再強調別說出去、照顧顧秋綿的情緒,但當時看到的人不少,很快別的班也知道了。

  顧大小姐的知名度還是很高的,和路青憐兩人算是整個年級、或者說整個學校最受關注的兩個女生,一時間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滿天飛。

  課間的時候,甚至能看到顧秋綿的小秘書帶著幾個人來找過她,張述桐有些奇怪她們怎麼才知道,難道中午吃飯時沒說?

  老宋的調查還在繼續,找張述桐要了照片,根據字跡開始找人,但班主任是教英語的,對漢字的敏感度沒那麼高,又找了語文老師過來,對方看了看也表示沒有辦法——

  無論是a4紙上的「去死」還是廁所隔板的名字,字數都太短,而且拿記號筆和中性筆寫字習慣不同,從平時的作業判斷,其實並不怎麼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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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問了大課間看見誰缺席,甚至是一個個談的;

  也是因此,他和清逸都被喊去了辦公室,在旁邊……幫忙。

  老宋還挺信任兩人的腦子,也許是知道清逸是推理狂;也許昨晚的細節傳到了他耳朵里,讓他覺得身邊還有個「少年偵探團」,就讓他們在邊上旁聽。

  雖然最後還是沒有收穫。

  一下午時間,張述桐就搬張椅子坐在牆邊,腦海里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砸顧秋綿的城堡積木,而不是別的東西?

  如果真是所謂的「死亡威脅」,為什麼不用更直觀的方式寫封信,多罵幾句?

  如果只是報復泄憤,為什麼不直接去她課桌上搞破壞?

  比如書包書本什麼的通通撕爛,殺傷力不比砸一堆積木強得多?

  還是說那人就不是本班的,不知道顧秋綿坐哪?

  可如果是這樣,又怎麼會盯上她的積木?

  最後就是清逸說的,如果要報復,在隔板上寫名字幹嘛,生怕沒人發現?

  很多問題似乎互相矛盾。

  還有個最關鍵的——

  就算確認了「嫌疑犯」,在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的條件下,該怎麼讓對方認罪。

  好在張述桐不是白坐了一下午,其中許多問題他差不多有了答案;

  現在只差最後一個關節沒想通,而且驗證想法也需要等到明天,還是很順利的情況下。

  說起來還有另一個難題:

  就算破解了積木事件,不代表兇殺案就能解決,還有在飯店聽到的商業街拆遷的事該從何調查;以及禁區出沒的人影是誰;

  抱著試試的心態,他中午從天台下來,就要到了「家南湖魚館」的電話,跟老闆娘打了過去,之所以當時沒問,是因為顧秋綿那桌還沒吃完;

  很遺憾的是,對方認出了自己的聲音。

  於是他不打聽拆遷,只說家人想盤個鋪子,阿姨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想從中展開一些線索;

  對方口風卻緊得很,也許是中午顧秋綿剛請了他客,老闆娘把他們當成一夥的了,生怕自己是奸細。

  承一份因,得一份果,不外如是。

  總之,手頭上的三個線索,每個看上去都有關聯,但又很難融合在一起。

  放學後自然不能再去和死黨玩了。

  他要去做的事有兩件:

  第一件,是順便填飽肚子。

  第二件,是再去禁區一趟。

  張述桐吃飯的地方是校門口一家賣包子的小攤。

  包子很特殊,內餡是用糖醃過的豬肥肉、炸得酥脆的油渣還有鹹鴨蛋黃。

  張述桐一直不愛吃這玩意,但他對吃什麼不在意,只是吸取了昨晚的教訓,為了補充熱量。

  雪化得差不多了,一個個髒兮兮的雪堆被堆在行道樹旁,小推車上架起的蒸籠冒著裊裊白氣,一個胖胖的女人在忙活;

  張述桐停下車子,剛要招呼一句,卻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顧秋綿也在小攤旁等著。

  她還是戴著那條標誌性的紅圍巾,小臉縮在圍巾里,兩隻手插進大衣的口袋,默默無言。

  張述桐看了兩眼,發現周圍沒有那輛黑色奧迪車。

  說起來,整個下午他都沒和顧秋綿說上話,老宋本想也把她叫到辦公室旁聽的,可少女沒去,還是同樣的說辭,本來心情就不好,就不再自找不開心了。

  所以很難判斷她的心情——

  如果說好,可整整一天臉都冷得要命,也就早上的時候顯得明媚一點,可惜只明媚了不到一個晨讀,就先被他惹了,後來積木被摔,心情可想而知。

  要說不好,她中午還有空帶著一群人去飯店,現在還有心情在路邊攤買小吃。

  也許是包子很好吃——小籠包,一籠六個,鹹甜口;

  而且不像蝦餅和夾餅那樣,是本地常見的小吃,整個島上只有這一家賣,居然老闆也是外地人。

  無論別人覺得多麼好吃,張述桐一直持不同意見:

  他從前就覺得這種餡料很怪,要麼是鹹的,要麼是甜的,為什麼要又甜又要咸呢?

  就像甜豆腐腦和咸豆腐腦都能接受,可鹹甜豆腐腦是什麼東西?

  要不是親眼見過,他肯定會認為這種包子是瞎編出來的黑暗料理,但事實上,它確實存在,而且近在眼前:

  此刻婦人正在包包子,她手旁放著一個盛滿餡料的大盆,甜的肥油與鹹的蛋黃攪在一起,金黃色里夾雜著晶瑩的肉塊,被一同包進麵皮里;

  它們本該是如此矛盾。

  張述桐看得直難受,顧秋綿卻看得很是認真,等自己靠近了也沒發現,想起今天中午有人說她喜歡吃糖醋裡脊,在張述桐看來那也是道矛盾的菜;

  或許和顧秋綿本身就是個矛盾的女孩有關——

  她的明媚、她的冷淡、她的漫不經心,如果不是親眼見過,誰也想不到竟被融合在一個人身上。

  所以張述桐才說不懂她。

  但懂不懂都不妨礙過去打了招呼,顧秋綿聞言看他一眼,點點頭算作回應。

  好高冷。

  「中午的事多謝了,明天我把錢帶來。」

  「不用了,」顧秋綿盯著油鍋,面無表情道,「是你先幫的我,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她面無表情的時候和路青憐還不太一樣,路青憐是真的沒有情緒波動,顧秋綿則明顯能看出是在冷著臉。

  這算傲嬌嗎?

  她當時下樓梯問了自己一句,以為沒後續的,居然一直記著。

  張述桐換了一個問題:

  「那件事跟你老爸說了?」

  「沒有,他出差了。」顧秋綿的語氣更冷淡了些。

  但張述桐聽出不是針對自己,似乎……是這對父女的關係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但關鍵在於:

  「這幾天就你一個人?」

  他愣了一下。

  「還有保姆。」

  張述桐下意識想問你媽媽呢,但他心裡突然多了一些猜測,只是說:

  「那你最近多小心。」

  「那個人不敢做什麼的。」顧秋綿一字一句道,「而且我說了,一個玩具而已。」

  「所以才不生氣?」

  這時包子出籠了,被套在塑膠袋中遞到她手上,顧秋綿吃法很獨特,她不用手拿包子,而是扯著塑膠袋的耳朵,向兩邊一拉,將包子擠在嘴邊;

  咬了一口,卻被燙了一下,於是捧在手裡,吹了幾口氣,用牙齒小心撕掉一縷。

  「當然生啊。」看來包子真的很燙,她邊吸氣邊嚼著東西,連聲音里的冷淡都有些維持不住,「但不是找了一個下午都沒找到嗎。」

  「也許等明天……」

  「既然找不到,」她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故意忽略了張述桐的話,咽下食物,聲音平靜下來,乾脆地說,「那不如不想,這樣還能開心點。」

  女孩這樣說著,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意思。

  讓張述桐想起上學碰見她的時候,她老爸叮囑她開心點,他現在才覺得這句話有其深意,別人家的父母最多說好好學習好好聽講別亂惹事吧,哪有囑咐人開心的。

  所以,大家還是談些輕鬆點的問題,比如生死人命,而不是心情怎樣。

  「你怎麼還不回去?」

  這便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了,顧秋綿一直車接車送,上放學路上應該很安全,怎麼今天一個人在這。

  「有點餓。」她頭也不抬。

  但這也說明不是真的「高冷」,根據張述桐自己的經驗,性子冷的人這時可能會說買東西、在等人、甚至說關你什麼事,卻不會解釋自己的狀態;

  這更像把平時的習慣說的話刻意縮短了。

  看來心情還是不好。

  但張述桐也沒辦法,大小姐身邊能人無數,用了一個中午的時間都沒把她逗笑、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他張述桐何德何能?

  只好點點頭,附和一句:

  「嗯,能吃是好事。」

  誰知顧秋綿的動作一頓,停住咬包子的動作;

  女孩第一次看了他一眼。

  卻是白眼。

  「你這個人怎麼淨說些胡話……」她嘟囔道,「你專門跑過來就是為了氣人的?」

  「我是說,你們中午剛吃完大餐,現在又餓了,不是說明……」

  「我就沒吃幾口,」顧秋綿不高興地皺著眉頭,「倒是你,怎麼不和那幾個朋友黏在一塊了?」

  「有點急事。」

  「什麼急事?」

  「保密。」

  「切。」

  這時張述桐要的包子也好了,這種小吃一直是隨吃隨拿,只要不打包,你每吃光一個,老闆就從蒸籠再拿一個,直到結帳。

  有了顧秋綿的前車之鑑,張述桐不急著吃,只是舉在嘴邊,嗅著發麵的香氣。

  他側臉看了看顧秋綿,她和自己一樣,也將包子捧在臉前,盯著不知是包子還是前方的道路,但沒耽誤她的嘴巴在不停地動著。

  「我以為你今天心情很差。」

  「是很差。」

  「不是剛說了不在乎嗎。」

  「那也分程度,就算是不重要的東西,也是你的東西,誰的東西被人毀了能不在乎?」

  「你覺得那人為什麼要對你的積木下手?」

  「以為我很珍惜吧,當初特地帶來放在書柜上,」顧秋綿無所謂道,「其實還不如干點別的。」

  「要碰上了。」張述桐提醒道。

  顧秋綿說話的時候沒注意,包子正與那條圍巾越來越近。

  她這才回過神來,將圍巾向里塞了塞,才撇撇嘴:

  「總之,這件事本身讓人很有所謂,但那些積木無所謂,這樣說明白了嗎?」

  「所以處於一種心情差與不差的中間態?」

  張述桐覺得女人真是一種玄妙的生物。

  「不對。」

  「那是什麼?」

  「是很差。」

  張述桐語塞道:

  「可你還在吃包子。」

  「我餓了不行嗎?」

  「中午去飯店呢?」

  「去哪吃飯不是吃。」

  「我好像懂了。」張述桐只好點頭。

  原來還是不太在乎。

  「你根本就沒懂。」顧秋綿卻不滿道:「你不就是好奇我為什麼沒哭沒發火嗎。」

  「呃……」

  好像還真被她說中了。

  張述桐還真想不通這個,要不怎麼說他一直琢磨不透對方呢,對無所謂的事漠不關心?對有所謂的事才會認真對待?

  他覺得自己快要接近正確答案,但這不是做數學題,只差一個運算的過程;

  顧秋綿那邊也沒有後文了,她似乎不想解釋這麼多,又或者覺得解釋了只會讓別人幸災樂禍;

  這真是個聰明的女孩,他乾脆閉嘴,這時候包子差不多涼了,冬天的風很冷,再燙嘴的東西幾十秒就會被帶走溫度;

  顧秋綿手裡的第一個包子很快就要沒了;

  其實只要不板著臉,她的聲音一直軟綿綿的,吃包子發出的動靜也是如此,張述桐聽得也有些餓;

  他默默咬了一口包子,破開綿軟的外皮,露出裡面的餡料,肥肉甜糯,蛋黃咸香,油渣酥脆……很誘人不假,可還是怎麼看怎麼矛盾,這也不是做數學題,愛者極愛,惡者極惡,但張述桐不屬於這兩者,他只是無感罷了。卻突然聽人在耳邊說:

  「因為,那樣就會被打倒了。」

  顧秋綿靜靜說出答案。

  張述桐愣了一下,他轉過頭,女孩的唇角還留著食物的油脂,顯得越發紅艷,她吃東西的樣子和中午喝酸奶沒什麼不同,雖然中午有一群人圍在身邊,現在卻只有她一個;

  或者說反過來才對,她一個人的時候,和被一群人圍在中央沒什麼不同。

  他不久前才碰到過一個同樣獨自吃飯的少女,她坐在天台邊緣,吃著乾冷的米飯和蔫蔫的鹹菜,卻不說什麼喜歡不喜歡,只是習慣了。

  那放在顧秋綿身上又是什麼呢?

  她站在紅磚鋪就的路面上,腳邊是灰黑色的雪堆,頭頂是行道樹幹枯的枝幹,她的臉從那條紅色圍巾里露出來,平靜但從不示弱。

  原來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心情一直很差,但即使很差,她也不會關心那張a4紙上寫了什麼,不會走到那座積木城堡邊看看自己的公主怎麼樣,不會一個人吃不下飯,不會紅著眼圈也不會大發脾氣;

  而是照樣帶著一群人下飯店,回來後在教室各異的目光里坐了一下午,甚至現在咬著一個半咸半甜的包子,她從不說習不習慣,而是絕不示弱地說——

  因為,那樣就會被打倒了。

  張述桐甚至忘了咀嚼,味蕾告訴他,那矛盾的味道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平衡。

  ……

  顧秋綿從頭到尾吃了一個包子就走了。

  或者說,是她等的人終於來了。

  張述桐看著她走到路對面,拉開一輛紅色小車的車門。

  張述桐沉默了許久,一直看著女孩乘上汽車,騎車離去。

  ……

  2012年12月6日,星期四,傍晚6點23分,距離兇殺案發生還有四天;

  張述桐趕到名為「禁區」的水域;

  他找片隱蔽的地方坐下,盯著陰沉的水面,一直待到晚上8點。

  同樣一無所獲。

  ……

  回去的路上,又去了商業街一趟。

  零星的店鋪亮著暖黃色的燈。

  他找到一家衣帽店。

  ……

  到家時正值夜裡9點。

  家裡空無一人,還是老樣子。

  電視機里放著柯南,他看了一會,發現對現實中的案件並無幫助。

  需要更改目標了。

  「禁區」里的人影不一定是兇手。

  ……

  臨睡前總會反覆躺在床上想起一句話:

  「因為,那樣就會被打倒了。」

  ……

  生活中面臨的重壓因人而異。

  但無可否認的是;

  他曾是一個被打倒的人。

  ……

  2012年12月7日,星期五;

  今天天氣不錯。

  校園寧靜。

  距離兇殺案還有三天。

  ……

  上午十點整,下課鈴準時響起。

  大課間的活動是做廣播體操。

  會在寒冷天氣里微微出汗的運動。

  張述桐跟著人群起身,最後一個走出教室,排隊下樓。

  ……

  操場上還殘留著一點點白色;

  陽光照射在積雪上,反射出銀光。

  廣播裡播放的不知是不是七彩陽光的音樂:

  「第九套廣播體操,現在開始——」

  10點10分。

  「原地踏步走——」

  烏泱泱的人群整齊邁腿。

  「擴胸運動,預備,起——」

  張述桐很不合群地伸了個懶腰,不管周圍驚詫的目光,他從隊伍中穿過。

  唯一麻煩的地方在於,這個該死的運動會讓人伸展手肘,因此挨了好幾下。

  ……

  倒數第五排中間的男生叫杜康;

  倒數第七排邊上的男生是清逸。

  張述桐拍拍二人的肩膀。

  音樂突然開始激昂起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說話難免要大點聲:

  「來一趟。」

  「怎麼了?」

  「踢腿運動,預備,起——」

  張述桐先是瞥了一眼隊伍前方的人影,顧秋綿也在做操,有模有樣,發梢上的墜子因此一蹦一跳。

  那枚銀色的墜子似乎永遠不會掉在地上。

  所以張述桐決定當一回大小姐的馬仔。

  上午10點12分;

  他掃過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

  「跟我回去抓砸城堡的兇手,時間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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