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張述桐看到了什麼?


  第51章 張述桐看到了什麼?

  「你想喝什麼的?」

  張述桐問顧秋綿。

  「居然有鴛鴦奶茶?」

  她從隊伍後面偏過頭,看到了店裡的價位表,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有,但我勸你別抱多大期望。」

  張述桐知道鴛鴦奶茶是奶茶和咖啡的混合體,從茶餐廳流行起來的做法,講究點的地方還會加些煉乳,但在這種小店是絕對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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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鴛鴦」,大概是鴛鴦風味奶茶粉,和熱水沖兌混合後的產物,顧秋綿聽了便失去興趣,說隨便點,不要草莓味的就行,她喝不來那個。

  張述桐點點頭,讓她在街上逛逛,當然也別走得太遠,自己一個人過去排隊——接下來有些事要問,不適合讓她聽到。

  身前排著的人有六個,估計要等好幾分鐘了,他回想起若萍提供的情報。

  ——這家「來一杯」奶茶店不是夫妻店,但奇怪的是,夫妻倆都在這裡輪流幫過忙。

  據若萍說,從前的時候都是女人忙活,但突然有一天,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就換成了女人的丈夫,他們那次來湖魚館吃飯,奶茶就是由那個男人做的。

  而今天又成了女人。

  張述桐隨即做出三個推斷:

  第一,夫妻倆輪流幫忙絕對不是常態,要麼能養活全家,兩人都在店裡;否則就是夫妻中的一個還有其他工作。

  因此那「一星期」的輪流期,大概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第二個推斷是,看女人的年紀,四十多歲,和顧秋綿家的保姆差不多大,估計孩子和自己同齡,在上中學,正是開支大的時候;

  他又觀察女人的衣著,兩個髒兮兮的套袖,一件洗得發白的圍裙,又看到操作台上放著的手機,還是按鍵機,符合經濟條件一般的猜測。

  至於第三個,與其說推斷,不如說疑惑;

  在他看來「兇手」家的店鋪一定是快要支撐不下去,才會鋌而走險,但這家奶茶店似乎生意不錯,是街上少有的排隊的地方。

  但無論是猜測還是疑惑接下來就能揭曉,耐心等待就好了。

  除了等待奶茶,他也在等待杜康的回信。

  不久前對方發消息說遠遠看到了顧家別墅的輪廓,現在應該騎到了。

  果然下一秒手機上就來了提示,杜康表示安全抵達「城堡」,還拍了照。

  照片裡的景象和早晨看到的差不多,一片野地,但薄霧少了些。

  張述桐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鐘出頭,正是做午飯的時候。

  「那好。」他緊跟著做出更多安排,「……但你一定要小心,發現不對就騎車跑。」

  杜康回了個「OK」的表情,表示等他的好消息就行。

  身前的隊伍還剩五個人。

  自己和杜康聊天差不多花了三分鐘,而這家店的奶茶又是速溶粉做的,熱水一泡就好,哪怕把時間算的寬裕點,一分鐘做一杯足夠。

  張述桐觀察女人的操作流程,推翻了前面的猜測——

  之所以排起隊伍,原來不是生意有多好;

  而是女人操作不太熟練,即使是最簡單的奶茶粉,也經常找不到口味,往往要翻個半天。

  等終於排到張述桐了,他點了兩個做起來最麻煩的,什麼布丁珍珠奧利奧全加滿,趁著這個功夫和對方聊天。

  張述桐開口便是阿姨好久沒見你了。

  女人倒也和善,聽見這話眉開眼笑,說那還真是巧了,我正好第一天回來,之前都是我對象在這。

  她翻開一個罐子,又抱怨說你看他淨幫倒忙,沒幹幾天活,反倒把我東西擺的一團亂,都找不到哪個是哪個了。

  又聊了兩句,張述桐了解到是她前幾天崴了腳,沒法久站,讓丈夫臨時幫忙。

  「那叔叔終於能歇幾天了。」張述桐故意套話。

  「哪能啊,這不今天我剛來他就回去忙了。」

  「上班?」

  「也不能算什么正經活,」女人嫌棄地努努嘴,「喏,就在那家商場。」

  「那家商場」自然是顧秋綿家的。

  張述桐捕捉到關鍵詞:

  「是嗎,我正好剛從那裡回來。」

  「你們學生現在都喜歡去那裡了,哪邊熱鬧往那邊跑。」

  「也不會,這不專門繞路來買奶茶,」張述桐強忍著惡寒微笑,「還是阿姨家的奶茶好喝,商場裡可買不到。」

  反正他光挑好話說,女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商場有啥好的,我給你說那裡面賣的東西和咱們街上的一模一樣,就像那些衣服,同一個地方進的貨,結果一掛上架子就立馬貴了幾十塊錢,昧良心的生意。

  一聊起商場,對方果然也不笑了,沒多少好語氣。

  張述桐知道機會來了,便隨口問起有沒有聽說昨晚發生的事——反正瞞不了多久便會傳開。

  女人聞言嘆了口氣,語氣倒是有些複雜,說這事傳的還挺快,但你不知道吧,那幾個人就是我們商業街上的,被警察抓了,大家都不喜歡顧老闆家是不假,但做這種事是有點過了。

  神情不似作偽。

  張述桐仔細觀察了片刻,看來女人屬於第二派。

  和湖魚館的老闆差不多,討厭,但不至於撕破臉。

  老實說,到了這裡,基本可以把奶茶店排除了,總不能說兇手不去復仇,還專門跑去商場給顧父打工,這在極端派眼裡和投降無異。

  但張述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目標,為求保險,還是做了最後的確認:

  「那叔叔怎麼還去商場上班?」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我勸他好幾次了,去哪不能討口飯吃,偏偏要跑那裡去,天天看人家臉色不嫌晦氣。但他不聽有什麼辦法。」

  女人正加著珍珠,說完把鐵質的勺子往檯面上一扔,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叔叔不煩顧家的人?」張述桐「詫異」道。

  「咋不煩,他都快罵到天上去了,尤其是喝了點酒,保准罵個狗血噴頭,帶著我兒子也跟著罵,我跟他說別跟你爸學,他也不聽。」

  女人一叉腰,嘴裡罵罵咧咧:

  「混帳玩意兒,既然管不了就隨他去了。」

  好像每個中年婦女都會習慣性地罵自家孩子幾句,自家老娘倒算個另類。

  但女人嘴上這樣說著,卻不見得多當回事,好像罵顧家幾句是上天賦予的權力,不罵才不正常,不動手就算他們心胸寬廣了

  這讓張述桐想起了李藝鵬,孩子在這種環境裡長大,很難說不會受影響。

  現在的問題就只剩一個了,女人的丈夫,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個六缺一的幕後黑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似乎都有點強行。

  張述桐持悲觀態度。

  除非男人去商場「上班」是騙了家裡人,然後干別的去了。

  但還是解釋不了他為什麼去商場上班,總不能由此推定他心懷不軌。

  又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原時空的兇手,因為縱火案提前發生,怕被抓到,所以臨時取消了這周末的行動。

  但就像之前跟清逸說的那樣,他們能力有限,如果去揣摩兇手的情況,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被殺雞儆猴了有可能取消行動、早上多喝口涼水拉肚子也有可能取消行動、對方今天根本沒想動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去揣摩「可能性」沒有任何意義。

  而是用逆向思維——

  不管存在多少種可能,張述桐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剔除乾淨,只留下一個:

  那就是兇手一定會在今天、12月8日的周六動手。

  也許是先畫靶再射箭,可沒有這個靶子,就難以展開任何調查。

  否則只能原地踏步罷了。

  他心裡姑且有了數,有些頭疼,已經拿出手機做好了接著和若萍對店面的準備;

  另一邊,點的奶茶也快做好了,布丁珍珠滿滿塞了一大杯,只剩下奧利奧碎沒加。

  這時又聽女人回頭喊道:

  「你別光抱著電腦玩了,把奧利奧給媽拿出來——」

  她丈夫出門了,那說話的對象只能是剛剛提到的「兒子」。

  女人一連催了好幾聲,身後的雜貨間裡才有了動靜。

  雜貨間掛著一張布簾,對方從布簾里伸出手,把裝著奧利奧的大桶遞給老媽。

  張述桐的目光便從對方的手移到那個奧利奧的大桶上,若有所思。

  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拼在一起。

  自己也許真的和奧利奧有緣。

  「叔叔在商場哪個地方工作,」他突然問,「我說不定還碰到他了。」

  「他啊,就在超市裡面,那裡有個熟食鋪子。」

  說話間,女人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製作,她將奶茶放在塑封機下,笑了笑:

  「下次你想吃豬頭肉豬耳朵什麼的去那找他就行,就說來一杯奶茶店,讓他給你多切點。」

  「那謝謝阿姨。」

  張述桐也露出笑容。

  接下來,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了。

  作戰正式步入第三階段——

  ……

  「述桐那邊怎麼說的?」馮若萍看著清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一秒鐘前,那裡又傳來了一條新的消息。

  兩人這時剛走出商場,正商量著去哪。清逸的自行車沒了,可自己的又太小,典型的女士自行車,坐兩個人有些吃力,便漫無目的地在附近亂轉。

  誰讓述桐給他們的指示是「暫時待命」呢。

  她略有些無力地想,「暫時待命」的意思,也許是暫時哪裡都不能去。

  少女有點心累了,今天本來是興高采烈地來逛街的,怎麼真成了在大街上晃悠?

  眼前是一片蕭瑟的景象,人來人往,想從這茫茫人海里找出所謂的「兇手」,哪怕述桐的腦子再好用,她覺得也是件不可能的事。

  還不如一開始聽她的,去派出所待著。

  總不能說他們幾個比警察還要厲害吧。

  剛生出這樣的念頭,事情卻仿佛迎來了新的轉機。

  只見清逸突然熄滅手機:

  「咱們得回去一趟。」

  「別告訴我是誰東西忘了……」馮若萍無力道。

  還是說和之前他在群里那句「作戰轉入第二階段」有關?他們男生總是神神叨叨的,好幼稚。

  「不,是去超市里找個地方。」少年皺著眉頭,「有個熟食窗口,你有印象嗎?」

  「賣熟食的……應該在北邊吧。」馮若萍好奇道,「所以為什麼又成熟食窗口了,他之前不還說在商業街上找到有嫌疑的店了,調查得怎麼樣?」

  「有線索了。」清逸簡略道,「先去了再說,讓我們趕緊……」

  「他倒好,自己約會去了,光折騰我們了……」話沒說完,卻發現清逸已經折身跑出去了,少女只好不爽地跺跺腳,趕緊跟上,「你慢點啊,我今天沒穿運動鞋!」

  ……

  「你家阿姨近視嗎?」將一杯大滿貫奶茶遞到顧秋綿手裡,張述桐隨口問。

  「好像有點?」顧秋綿不確定道,「她有副眼鏡,但不常戴,我也不清楚嚴不嚴重。」

  張述桐點點頭。

  那就說得通了。

  他又在手機上對杜康發了一條新的消息。

  「待會可能有事麻煩你。」兩人拿著奶茶朝自行車走去,張述桐拍了拍后座,「現在帶你去個地方。」

  ……

  「走了?」孟清逸氣喘吁吁,「還是剛走的,上廁所?」

  熟食窗口後面空空如也,只有掛在鉤子上的豬肝。

  而窗口旁邊是個賣蔥油餅的攤位,裡面站著一位穿著白圍裙的胖婦人。

  胖婦人正在和面,她用小拇指拭去臉上的麵粉,頭也不抬地嚷道:

  「不是,說家裡突然有急事,第一天剛來上班就走了,你倆要不逛一圈再回來,一會經理就安排別的人過來。」

  孟清逸回想著述桐交代給自己的話,又問道:

  「那他今天過來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婦人不由樂了:

  「你們兩個小孩玩破案遊戲呢,和我小兒子差不多,成天拿著一本那什麼探險老虎隊看。」

  說著又揮揮手趕道:

  「去去去,我這正忙著呢,想玩去別的地方。」

  「是冒險小虎……」

  「你就別爭了。」若萍嫌棄地把清逸推開,先甜甜地叫了句阿姨,又說切五塊錢的油餅,婦人忙活的功夫,又聊起他家小兒子的事,什麼今年多大了、該上幾年級……婦人說三年級,清逸瞬間臉色一黑。

  總之等到婦人的話匣子打開了,她才把清逸往前一推,示意有什麼話快點問。

  婦人這才哭笑不得地說,丫頭你不用費這麼大的勁,主要是阿姨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什麼叫反常?

  這樣說著,卻下意識回想道:

  「也沒什麼不一樣的啊,就是幹活的時候聊聊家常唄,說昨天老闆家的房子被燒了,問我們知不知道。」

  「然後呢?」

  「這麼大的事誰知道啊,我還以為他扯謊的,結果經理上午突然把我們叫出去開會了,說不管聽到了什麼都別亂傳,老闆今天就派人回來……」

  「上午?」

  「十點多鐘吧。」

  「那不就是我們來之前?」若萍插嘴道。

  「那就對的上了。」清逸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今天要來上班呢,原來是為了這個消息。」

  「什麼意思?」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邊走邊說。」

  現在正是飯點,兩人沒問幾句話,就有其他顧客來了,不過少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喊上若萍就走。

  「基本可以確定是誰了。」清逸一邊走一邊打字,突然感慨道,「瞎貓撞上死耗子啊。」

  「你才是瞎貓。」

  「沒說我們,我說那個男的,某種意義上他運氣挺好的,現在不用發愁是誰了。」

  「你再賣關子試試?」若萍伸出魔爪。

  「述桐剛才告訴我,他和顧秋綿來這裡買過豬肝。」

  「然後呢?」

  「然後就是剛剛聽到的那樣唄,」清逸一攤手,「他們一走,賣豬肝的人也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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