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梅不敵天降」


  第99章 「青梅不敵天降」

  「真的?」

  「當然是真的。」張述桐笑道,把毛巾搭在一邊的架子上。

  他好像看到顧秋綿出來了。

  不確定對方看沒看到自己。

  但想起上次在商場相遇,她和若萍的視線相對,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磁場在運轉。這次卻沒有這種感覺。

  就是突然打了個寒顫。

  張述桐一向很信自己的直覺,但這次直覺似乎出了問題。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在暖氣洋溢的屋子裡怎麼會冷。

  他才想起自己連外套都忘了脫了。

  昨天晚上,進了門以後,還是顧秋綿第一時間讓自己換鞋、脫外套、放下書包。

  由此可見,他其實是個不太仔細的人。

  別墅是地暖,大理石地板是淡雅的灰色,像是從自然界裡精挑細琢的礦石,哪怕今天這麼多人到訪,依然顯得一塵不染。每塊岩板的面積都大得驚人,幾乎快趕尋常人家的四塊大,顯得大氣又敞亮。

  頭頂的水晶吊燈為室內降下宮殿般璀璨的光芒,外面冰天雪地,室內鳥語花香——這是指代,其實客廳里洋溢的是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而等到說話聲突然停止,他就知道,是顧秋綿走到客廳了。

  果然,一出衛生間,張述桐就看見顧秋綿坐在沙發上。

  沙發有一個單獨成組的座位,那裡誰也沒去坐,似乎是專門為她留的,張述桐走得近些,發現顧秋綿今天打扮得像個公主,明明早上出去還是那身很顯白的黑色毛衣,中午卻換成了一件素白的法式小衫。

  襯衣的領子印著精美的蕾絲花邊,袖口上有一枚鑲著水晶的紐扣,讓她整個人都被裹在一種古典浪漫的氣氛中。少女的胸脯如飽滿的果實,是含蓄的青春氣息,而襯衣下擺被束在那件青色的麂面長裙里,沿著優美的身體曲線收窄,更襯出她腰肢細得驚人。

  她今天將那頭烏黑的秀髮盤在腦後,像一個花苞,用銀質的發卡夾起。

  張述桐的想法是很漂亮。

  當然,這次人家沒問。

  她的手交迭在小腹上,如覲見群臣般輕輕點點下巴,接受眾人的問好。

  「秋綿下來了。」老宋先說。

  「顧同學……」一陣尬笑,「那啥,中午好。」是杜康。

  「哈嘍。」清逸很淡定。

  「打擾了。」路青憐同樣。

  顧秋綿一一朝他們問好,氣質端莊又優雅,若萍就跟在自己身後,看來她們倆還是不太對付,這時能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就是極限,顧秋綿也回以一個淺笑。

  張述桐很喜歡這種大家聚在一起的場合,他也點點頭跟大小姐……應該是公主打招呼。

  然後被無視了。

  等等。

  為什麼就自己被無視了?

  張述桐以為是周圍太吵,她沒聽見,又重新打了一次,這次少女的笑容直接消失了,她面無表情地瞥了自己一眼,又轉頭和老宋說話。

  張述桐眨了眨眼。

  暫時沒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他本以為需要自己互相介紹一下,但顧秋綿已經主動與他們聊起來。

  這種被冷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再看沙發,那裡已經滿員了。

  它畢竟只是一條沙發,不是傳說中的諾亞方舟,可以把客廳里的八個人全裝進去。

  倒是顧秋綿自己身處的那個沙發還有空位,雖然是單獨的一組,但沙發寬敞,她占得地方又小,還空出三分之一的位置,想來擠一擠就能坐進去。

  張述桐肯定不能去擠,他來回看看想去搬張椅子,這時候老宋主動站起來:

  「行,那你們幾個聊吧,平時在學校里沒機會,就借著今天交個朋友,好好相處,我去外面抽根煙。」說著男人就站起身,「述桐也是,別站著了,今天就你跑得最多,過來坐。」

  張述桐很感謝老宋給自己讓個座位,他正要坐過去,「等一下。」

  卻聽顧秋綿淡淡地出言制止:

  「誰讓你坐了。」

  周圍的說話聲也安靜了一瞬。幾個死黨都下意識閉嘴,不明白兩個人發生了什麼。

  張述桐動作一頓,發現問題想的比自己嚴重,不僅是被無視了,連座位都沒有。

  這就有點讓人無奈了。

  既然如此,他準備去餐廳里一個人待會,卻聽顧秋綿又說:

  「你外套上有雪,脫了再坐,別把沙發弄濕了。」

  張述桐低頭一看,那件牛仔外套上還真沾著一些雪塊。

  好吧。

  原來不是嫌棄自己,是怕把她家沙發弄髒。

  張述桐倒不用她提醒外套該放哪,跑去玄關的衣櫃把衣服掛好,心裡嘀咕著怎麼動作越來越熟練了,又回到沙發上。

  這時候他們又有說有笑的聊起來。

  顧秋綿應該遺傳了父親的天賦,談吐自如,絲毫不怯場,老實說,有時候和她相處多了,經常會忘了這是位貨真價實的大小姐,手下馬仔無數,而不是那個時不時瞪起眼睛的女孩。

  張述桐這次坐在清逸旁邊,原本他挨著路青憐坐的,但那個位置已經被若萍占了,現在幾人的位置如下:

  顧秋綿。

  張述桐、清逸、杜康、若萍、路青憐。

  張述桐的左前方就是顧大小姐,挨得不遠不近,儘管如此,她聊天時會有意繞過自己。

  偶爾視線不經意地停留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又淡淡地移開眸子,說起下一個話題。

  張述桐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到她了。

  「山上的雪有這麼厚嗎?」只聽顧秋綿問,她帶著淺淺的好奇,「能挖一個這麼深的坑?」

  「可以啊。」杜康回道,他對誰都是這樣,是個自來熟,這種場合數他話最多,少年比了個誇張的姿勢:「別說坑了,不知道你有沒有從網上看過那種國外的雪窟,時間夠的話我們造個屋子都行。」

  「聽上去很厲害。」顧秋綿淺淺捧了一句,「我還沒去過山上。」

  「那顧同學下次和我們一起去唄,都是朋友了。」

  顧秋綿沒接話,張述桐不由插嘴:

  「有點誇張了,哪有這麼深的地方。」

  「怎麼沒有,你忘了四年前……哦,述桐你當時還沒轉過來呢,是不知道,清逸記不記得?」

  他們四個是初中到了一個班上才成死黨的,雖然三人小時候都在島上長大,但據他們自己說,其實從前只是認識,沒這麼鐵。

  「我知道啊,老師說有個人去山上玩迷路了,差點回不來,不就是你。」清逸也想起往事。

  「呃,沒迷路,我不是自己摸著黑去廟裡了嗎……」

  「你還好意思說,我記得這件事都被老師寫在寒假手冊上了,說千萬不要一個人上山,省得出危險,」若萍無情揭穿,隨後又好奇道,「欸對了,我當時忘了問你,你既然去了廟裡,當時見沒見到青憐?」

  「見倒是見了……」

  杜康聞言居然罕見地有些害羞。

  「就是那時候哦,」這時清逸小聲湊到他耳邊,「一見鍾情了。」

  「是嗎,我第一次聽說。」張述桐感興趣道。

  「據他自己說,是迷路了,急得快哭了,然後沿著燈光一直往上走,就去到廟口了,然後碰到當時的路青憐在院子裡掃雪,還管了他一頓飯。」清逸慢悠悠道,「大概就是那種很經典的片段吧,闖入某個『禁地』,偶遇神秘少女,還是班上的同學,你知道杜康很喜歡看少年熱血漫。」

  「真的假的,青憐,我還沒聽他跟我說過。」若萍驚訝。

  「好像是有。」路青憐回憶片刻。

  「什麼叫好像?」

  「我遇見過的迷路的人不少。」

  「然後呢?」

  「然後我爸就找到山上來了唄。」杜康鬱悶,聽他的意思似乎還挺想住上一夜。

  他說完才意識到有點冷落顧秋綿,本來是對方先提起的話題,忙打岔道,「嗨,不說這個不說這個,你們別老在別人面前揭我短嗎,正好今天人都到齊了,照我說咱們明天去山上滑雪吧,走的時候帶著老宋那個舊輪胎。」

  「我都行啊。」清逸說,「但明天還有事呢。」

  「咋了?」

  「我把那個輪胎改裝下送你當禮物行不行?」清逸突發奇想。

  「呃,還是算了。」

  「我看行。」若萍笑道,「見者有份,算咱仨一起送的,正好省事了。」

  「別啊。」杜康哀嚎。

  若萍又說:

  「其實我今天也玩膩了,全是雪,要不明天還是去市里吧,述桐呢?」

  「我隨意,聽你安排,前提是有空。」

  這種事從來輪不到張述桐做主,他就像平時隨口回了一句,然而自己的直覺好像又出問題了。

  他轉過頭,這次的冷意來自顧秋綿的方向。

  張述桐明白了,是他們四個人聊得太久,把她給冷落了。

  從顧秋綿的角度來看,其實她才像外人。

  自己和死黨們的關係不用多說。

  路青憐雖然沒表現得和他們多親近,但若萍一口一個青憐喊著,想來關係不差。

  在場的人裡面,其實她真正有點交情的只有自己。

  但兩人不說話,就顯得融入不進去。

  問題是,是她無視自己。

  張述桐主動問:

  「下午你怎麼安排?」

  「待會吃完飯,你們要不要去樓下看電影?」顧秋綿卻幾乎同時問了一句。

  好吧,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大小姐怎麼會被冷落。

  「還有樓下,還能看電影?」杜康吃驚。

  「家庭影院嘛?可不可以放碟子。」清逸也感興趣。

  「嗯。」顧秋綿點點下巴,「你們想看什麼?」

  「我都行啊,聽顧同學安排唄……」

  張述桐本想問路青憐下午還有沒有要去的地方,但他倆隔得太遠,就先聽顧秋綿安排好了。

  顧大小姐又一次把話題拉了回來,她喜歡電影,所以無論是杜康喜歡的外國動作大片,還是清逸喜歡的推理片,都能聊上幾句。

  她要麼不開口,但一旦說話,總能成為話題的中心。

  聊著聊著,顧秋綿主動站起來為他們幾人倒水,她今天打扮得像位公主,卻不是那種故意端著的女孩,雖然張述桐從沒見過她替自己那群馬仔倒過水,但話說回來,死黨們也不是馬仔。

  她微微彎下上半身,修長雪白的頸子上垂下一個掛墜,張述桐看了半天,認出那是枚四葉草,有一些模糊的往事在心裡浮現,已經記不清了,心裡只剩下淡淡的感慨。

  他甩甩頭,覺得自己低估了顧秋綿,這不是個脆弱的女孩子,如果沒有這場兇殺案她可以過得很好,初中畢業應該就會離開小島,若干年後說不定接手家裡的生意,那時候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了。

  她應該很少做這種事,動作有些生疏,但姿勢是很標準的。

  幾個死黨忙說謝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顧秋綿也沒刻意避開若萍,不過張述桐覺得她會避開自己。

  但實際上,這種情況沒有發生。

  因為茶几上少了一個杯子。

  張述桐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己的杯子被他洗菜的時候拿去餐廳了。

  這下不用糾結自己能不能蹭上一杯水的問題了。

  顧秋綿的杯子還沒用過,她剛下來沒多久,她輕輕把自己的杯子往桌角推了推,然後倒滿,又不咸不淡地坐回去,接著和死黨們聊天。

  張述桐看她捏了捏手指,不知道什麼意思。

  很快保姆喊他們吃飯。

  幾人接下來就像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排隊去衛生間洗手,這次不用張述桐提醒,因為顧秋綿剛剛已經把房間的布局介紹過了。

  張述桐跟在最後,他擰開水龍頭,因為剛洗過隨便沖一遍就好,擠泡沫的時候鏡子裡多了一個穿著法式襯衫的女孩。

  顧秋綿站在張述桐身旁。

  她也不說話,洗手的時候就專心洗手。

  張述桐看她解開袖口上的水晶紐扣,又仔細地將袖子卷上去,露出纖細的手腕,是件漂亮又麻煩的衣服,但她也是個愛美的女孩,這點張述桐習以為常。

  隨後他注意到顧秋綿的手指有個小小的水泡。

  「你剛才被燙到了?」

  好像是這樣,她不常做這種事,倒水的時候直接摸了茶壺的蓋,而不是上面的提手,被燙了一下,她皮膚很嫩,這是張述桐早就知道的事,但沒想到直接多了一個水泡。

  「嗯。」她低著頭說。

  「要用冷水沖。」

  他拿起架子上的毛巾,邊擦手邊提醒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