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泥人」(求月票!)


  第133章 「泥人」(求月票!)

  「我也是第一次見那個東西。」

  「稍等,」張述桐打斷她的話,「讓我消化一下……」

  他沒有再待在床上,無論是仰是躺,而是奮力撐著身子下了地,腦袋嗡嗡作響。

  本來出來個故去多年的人就已經很驚悚了,可現在路青憐告訴他,那個東西非但不是活人,甚至和「人」都不搭邊。

  張述桐拉了拉病服的領口,突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老實說他還沒有仔細思考過這些問題,從把顧秋綿帶出別墅,再到那個夢,到翻開老宋的日記,又到阻止那個女人,他想的都是如何不再重蹈覆轍。

  醒來後又觸發了回溯,那時候本來就在發燒,腦子昏昏沉沉,只顧著思考為什麼會回來、以及這條時間線上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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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確定自己躺在病房裡,則在想這個星期錯過了什麼,自己這次住院影響有點大,該如何跟各方交代也是件頭疼的事。

  可以說他的腦子一刻沒停下來過,可運轉了這麼久,卻始終沒認真想過,那個女人的存在本身意味著什麼。

  島上存在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他早有預料,無論是小時候聽過的民俗與傳說、還是回溯以來的一次次經歷,他很早就確定,顧秋綿、路青憐和自己三人的死,早就不是一般的「連環殺人案」能解釋的了。

  但這些秘密始終和他蒙著一層模糊的面紗。

  現在它們主動把面紗揭開,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些是當故事聽的,有些是半信半疑,有些是自己嚇自己,還有些是潛意識相信、但你被未知的恐懼所裹挾,所以又潛意識把它藏在大腦的角落,不願深思。

  但現在不同了。

  不是故事不是怪談不是傳說,而是現實逼迫著你揭開面紗,去探索它們赤裸裸的一面。

  張述桐依稀記得路青憐對自己說過,自己的問題大體可以分為四種。

  一種是她知道的,一種是她不知道的。

  還有一種是她知道但不能說的。

  最後一種是自己不知道為好的。

  張述桐從前不以為意,覺得這女人說話總喜歡賣關子,不清不楚的。

  但現在才發現,某種意義上是為了自己好。

  也許在她眼裡,自己確實沒必要知道這麼多事,安心當個學生回歸普通生活不好嗎?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可何止是貓,人也照樣會被害死——

  你無意中發現了一扇門,然後好奇地打開它踏入其中,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你強撐著走了幾步,等後悔湧上心頭,身後卻砰地生出一陣風,原來那扇門已經關上。

  而你再也回不去了。

  天色已黑,外面的走廊有些嘈雜,屋內靜默一片,燈沒有開,張述桐望著路青憐的背影,清冷月色下,他們也仿佛處於另一方世界。

  路青憐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點頭,她會說出接下來的話。

  如果搖頭,張述桐絲毫不懷疑她會轉身離去。

  他不會說什麼「能不能等我考慮考慮」,張述桐只是疲憊地想,這一次剛經歷的回溯是那麼的及時,如果沒有它,自己恐怕真的會猶豫一下,原本他的願望就是投身於平淡的生活中,本以為救下顧秋綿就完成了使命。

  可這一次回溯偏偏就是來了,把未來的世界放在他眼前,說,還遠遠沒有結束,自己依然過得很慘,顧秋綿依舊離開了小島,路青憐依舊會死。

  人是一種矛盾的生物。

  冷血線的時候眾叛親離,所以他打定主意再來一次一定不能這麼冷血。

  現在則近乎無奈地想,拜託,你就不能冷血一點嗎,應該拍拍屁股走人才對,否則就會過上一個一直奔波下去的人生,哦,有靈感了,這條時間線乾脆叫野狗線好了。

  現在張述桐看向路青憐,自己這條命還是她救回來的,一走了之實在不是他的性格。

  何況走了不就相當於又過上原時空的生活嗎,獨自一人轉學去市里或者更遠的地方上學,慢慢和朋友們斷了聯繫,那也不是張述桐想要的人生,不加掩飾地說,等同於逃離了這座小島。

  而且現在他可能沒有選擇的餘地,張述桐甚至懷疑,如果不徹底解決這些事,他將會一直被困於八年前後的輪迴中。

  「你猶豫的有些久了。」路青憐緩緩開口。

  「倒不是在猶豫。」張述桐吐出一口氣,也剝起一個桔子,本想說你有沒有覺得我挺忙的,但隨即想到,路青憐才是一直在奔波的那個,於是這話也說不出口了。

  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你也是第一次見到它,那就說明,你也不清楚這個東西怎麼來的?」

  路青憐點點頭。

  「那為什麼會知道它的存在?」

  「你應該還記得那些凍僵的蛇。」

  「她還有沒有什麼特徵,或者線索?」

  「沒有,後來我檢查過她的衣服。」路青憐乾脆道,「我想從她的身份上找到一些答案,但現在看,並沒有關聯的地方。」

  「所以你說的泥人究竟是什麼?太模糊了,我不太理解,泥巴人沼澤人嗎?」張述桐困惑道,「我倒記得你說過她的身體很軟,和杏鮑菇一樣,什麼意思?」

  餵……等等。

  他心裡突然生出一個恐怖的答案:

  「你不會殺掉她發現沒流血吧?」

  「張述桐同學,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路青憐用那雙靈巧的手撕下桔子上的白絡,漫不經心道,「我把它帶去了那片被你稱為『禁區』的地方,然後,它就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床頭的保溫杯:

  「大約這麼大的,泥巴製成的小人雕塑。」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怎麼感覺像是什麼古怪的東西作祟,還是說死者蘇生?」張述桐又想,如果將作祟的「死者」送去「禁區」便等同於安息,那麼,這些死者又是怎麼復甦的?

  是不是關鍵也在于禁區?

  他好像真從哪裡聽過類似的故事,除了當年的沉船事件外,禁區之所以叫禁區,便是「生命禁區」的簡稱,那裡是整座島地勢最低的地方,死去的人從泥濘中復活,重臨世間。

  而每一次顧秋綿都死在那個地方,如果那個泥人沒有被解決,也許就代表……張述桐突然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裡起滿雞皮疙瘩,因為他想起那個在冷血線殺死自己的兇手。

  她臉上像圍著什麼,很像顧秋綿那條紅圍巾。

  張述桐愣了許久。

  那個困惑自己許久的,殺死他的人,好像就在這麼一瞬間被解開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眼角的肌肉一點點拉伸,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假設名叫「芸」的女人和顧母的遺體都是因為出現在禁區才會復活,那麼……

  他看到的路青憐是怎麼回事?

  張述桐呼吸一窒。

  他緩緩轉過頭,路青憐正背著月光看向自己,她的眸子平時是琥珀般的色澤,此時呈現出幽暗的光亮。

  張述桐突然明白了自己問她泥人怎麼來的時候她總是含糊其辭,因為這件事根本無法解釋!

  已知的人有三個,如果前兩個都是死者蘇生,那最後一個又是怎麼回事?

  她漠然地看著自己,嘴唇蠕動。

  突然間手機響了。

  張述桐心臟一跳,兩人同時看向那台發著光的手機,不久前路青憐將它放在窗台上,現在一個電話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張述桐盯著手機,不等他說話,路青憐卻主動把手機遞過來:

  「宋老師的。」

  「……」

  張述桐接通電話,男人的嗓音響起:

  「述桐,你那邊怎麼樣了?」宋南山依舊虛弱,他斷斷續續地說,「我沒看到杜康,他是不是回島上了,現在你和秋綿在哪?」

  「已經解決了。」張述桐看了路青憐一眼。

  長久的沉默過後:

  「那個人……就是秋綿的媽媽?」

  「嗯。」

  男人忽然有些焦急;

  「怎、怎麼解決的,難道說她母親其實沒死,還是……」

  「您應該早就有答案了。」張述桐輕聲說,「死去的人不可能復活。」

  「……」

  老宋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去,他沒有問死去的人為什麼會出現於現世,也沒有追問什麼叫解決了一個死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

  宋南山本就虛弱的聲音更加虛弱了。

  好像是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被擊碎,張述桐仿佛能看到此時男人正躺在病床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夜風呼嘯而過。

  更加漫長的沉默之後,張述桐本以為他已經沒心情在意電話,誰知宋南山又小聲說:

  「你應該看到我屋裡的東西了,對不起啊述桐,老師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您要不要先歇一會?」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等著問我,你等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似乎能聽到他吃力的起身聲,好像剛才的對話一轉眼就被忘了,老宋趿著拖鞋,習慣性地念叨道,「我就說不愧是市裡的醫院,還有單獨的衛生間,我進去插上門再給你細聊……」

  他沒心沒肺地說著毫無營養的話,可誰讓平時煙抽得太多,此時嗓子啞得可以,連清晰的吐字都顯得費勁。

  張述桐不準備拆穿他,只是等關門聲響起,問:

  「您什麼時候發現那個長頭髮的女人的?」

  「四年前,還是三年前,說實話我已經記不清了,但大約是那個時間。」

  「這中間呢?」

  「就和筆記里一樣,我沒有任何收穫,突然就消失了。」

  「如果我沒猜錯,那時候您還在尋找師母,卻不認識顧秋綿的媽媽,但又把她的照片夾了進去,是不是說……」

  「就是你猜的那樣,同一個,她,變成了她,在西邊那片荒地,我還開車拉你和秋綿去過。」

  「我知道了。」張述桐道別,「您先休息下,我這裡還有些事情。」

  張述桐掛了電話。

  其實當初有兩種猜測,一種是,那三個人分別是三個人。

  還有一個是,那三個人其實是一個人。

  張述桐之所以認為是後者,就是老宋把一張無關緊要的照片夾了進去。

  他再度望向路青憐,剛才張述桐打開了揚聲器,所以師生間的對話她聽得一聽而楚,張述桐默默盯著路青憐的胸部,她穿了一件青袍,衣服很厚,呼吸時也很輕,看不出胸脯的起伏。

  「你在看什麼?」路青憐皺起眉頭,側過身子。

  張述桐排除了路青憐是死人的猜測。

  死人崴了腳總不會腫。

  「你都聽到了。」他說。

  「嗯。」

  兩人對視一眼。

  其實從老宋說出「四年前」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們幾乎同時皺起眉頭。

  如果路青憐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

  那麼——

  四年前的女人是怎麼復生的?又是怎麼安息的?

  她為何再度被喚醒?

  「只有一個泥人?」張述桐再次確認道。

  「只有一個。」

  張述桐本想說能不能抽空拍張照片過來,又想起路青憐沒有手機,這次差點被死在雪崩里,就是因為這個聯繫不夠及時,還挺頭疼,張述桐想起自己好像在派出所還有點獎品沒有領取,因為當初周子衡的事,不如就要個手機?

  他剛想說我送個手機給你,話到嘴邊卻又是一愣。

  手機、照片。

  張述桐突然記起了到底在哪裡聽過泥人這個東西。

  因為不是聽過,而是見過。

  冷血線里自己曾在手機的隱藏相冊里發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顧秋綿的,另一張則是神廟內部。

  廟裡供奉著一條青蛇的雕塑,光線昏暗,雕塑下方的神台上,除了幾盞燭燈之外,還有擺著好幾個小人,都是泥制的雕塑,它們的面部一致對著手機鏡頭,略顯陰森,當初他以為那是廟裡特有的習俗,可現在突然想到——

  他當初看到的就是泥人!

  冷血線上的自己知道泥人的存在!

  張述桐隨即想起了手臂上的三個刺青。

  蛇、小人、圓形。

  除了那條蛇,他也許從來沒有接近過正確答案,小人不是指廟祝也不是指路青憐這種浮於表層的意向,而是——

  泥人!

  蛇、泥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最後一個圓形又是指什麼?

  但隨即一個更麻煩的問題接踵而至。

  那張照片到底是什麼時候拍下的?

  如果現在廟裡只有一個泥人的雕塑,而照片裡還有許多個,豈不是說明,這些東西在這八年間仍會現身?

  若萍那時說自己初四下學期一直和路青憐混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解決那些泥人?

  張述桐直接將自己的發現告訴路青憐,用的自然是夢的藉口,本以為她常年冰雕般的臉上總會有所驚訝,誰知路青憐的關注點很獨特:

  「這麼說你去過廟裡?」她若有所思道。

  「你不要在意這個,我是說那些泥人。」張述桐強調。

  「你清楚它們出現的時機?」她反問。

  「不清楚。」

  「既然這樣,走一步說一步好了。」路青憐將最後一瓣橘子填進嘴裡,「我該走了。」

  「那四年前又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會問問。」

  張述桐完全摸不清她的意思,但時間已經很晚了,看了眼手機,將近九點,而且他今天也很累了,還有許多東西需要靜下來想想,便道了聲別,坐回床上。

  路青憐擰開門鎖,卻沒有立即出去。

  她站在門口的明暗的分界線處。

  「張述桐,你今晚說的所有話,我假設你沒有撒謊,再信你最後一次。」她輕輕嘆了口氣,「雖然理智告訴我,好像每次信你都會多出很多麻煩。」

  張述桐本來已經躺在床上,聽她這話頓時有點難為情,崴腳一次,雪崩一次,好像不知不覺間已經欠下了許多人情。

  這個夜晚也該結束了,雖然還是沒發現錯過了什麼,但無疑弄清了很多東西。

  房門合攏的最後一刻,他也嘆了口氣,感謝道:

  「救命之恩。」

  「知道就好。」

  透著縫隙,路青憐又淡淡補充道:

  「還有,下次不要喊我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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