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三人行」


  第279章 「三人行」

  張述桐又問:「比如說現實意義的氣味吧,就是會揮發的小分子化合物,與嗅細胞發生的反應,那廟祝的氣息是不是一般人理解的氣味?汗液、還是體味?」

  「你最好————」

  話未說完,路青憐忽然目光一冷:「你在嗅什麼?」

  

  張述桐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就是有點好奇。」

  明明剛跑完步回來,她身上卻沒有一點汗味,只有洗衣皂淡淡的香味,但顯然蛇聞不到洗衣皂的味道。

  路青憐停住腳步,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走去前面。

  張述桐走了兩步,身後才傳來她頭疼的聲音:「你為什麼會覺得這種事可以實驗?」

  「和昨天的事有關吧,」張述桐解釋道,「既然蛇分不清廟祝和泥人的氣息,說明在它眼中你們是同類,可共性在哪?」

  「我從前做過實驗。」誰知路青憐說,「什麼東西會引起它們的反應,氣味、頭髮,甚至是血液,這些我都試過。」

  「結果呢?」

  「都有反應。」

  「所以不是簡單的氣味可以概括的?」

  「嗯。」

  張述桐在心裡對自己說,下次回溯沒必要去讀生物專業了。

  「昨天的事有結果了嗎?」

  路青憐搖了搖頭。

  「從我們已知的線索里推測,地下室的那個男人?」張述桐問,「想來想去,能和蛇、泥人、狐狸扯上關係的,就只有他了。」

  路青憐卻問:「還記不記得從宿舍樓上墜落的人影?」

  「有頭緒了?」

  「沒有,只是他的身份到了現在都不清楚。」

  「的確。」張述桐點點頭,「要不是當時在現場發現了血跡,哪怕說那是泥人我都相信。」

  路青憐不置可否。

  一上午時間,張述桐都在思考中度過。

  先假設破壞棺材的人是地下室男人,從僅有的兩次接觸來看,男人對狐狸雕像的興趣勝過蛇,這是否說明,對方去廟裡不是探尋蛇的秘密,而是調查第四隻狐狸的線索?

  可路青憐不記得廟裡有狐狸雕像。

  等第四節課放學鈴打響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轉頭看看,路青憐正頭也不抬地寫著什麼,似乎一整個上午她都維持這個姿勢沒有變,除了上廁所和喝水,張述桐看了一眼,那似乎是今天的作業一張述桐一直納悶於一件事,為什麼兩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她總是能把作業寫完,也許就是這樣見縫插針地趕出來的。

  「厲害。」張述桐自愧不如。

  「與其在這裡擔心顧秋綿同學,不如多花一些心思用在學習上。」路青憐手下不停,將試卷翻了一面。

  「稍等,我什麼時候想她了?」張述桐覺得需要澄清一下,「我是在想正事。再說作業可以明天可以抄你的。」

  「正事,上次不是這樣嗎?」

  「上次?」

  「張述桐同學,看來你這麼快就把跑去找學姐的事忘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青憐的語氣里有種淡淡的玩味:「認真和你說一句,最好不要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嗯?」

  「既然我答應了阿姨督促你學習,就不該縱容你,」路青憐利落地疊好試卷,「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但想都不想直接去抄絕不是好事。」

  「沒必要這麼死板吧。」張述桐無奈道。

  「是為了你好。」她補充道,「當然,特殊情況除外。」

  顯然,今天不屬於特殊情況。

  他們兩人走出了教室,路上的時候,張述桐掏出手機,給顧秋綿發了一條信息,她中午沒有回家的習慣,但今天得了感冒,還是回去休息一下為好。

  不過她家的車子很舒坦,完全可以在座椅上睡一覺。

  顧秋綿暫時沒有回覆,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收起手機,幾步跟上路青憐,今天中午也有一場小小的共同行動,但和正事無關,是去醫院換藥。

  起初他對肩膀傷有些輕視,覺得不知不覺就會恢復,可傷口並沒有轉好的跡象,相反有些惡化、已經影響到了正常活動,再放任不管就是傻子,既然這樣,不如一鼓作氣把它治好。

  而路青憐同行的原因則是要去醫院裡復健,張述桐本以為她對腳上的傷不會在意,估計和從前一樣,忍一忍就當沒有發生過,但也許是那天醫生的警告起了作用,習慣性踝關節扭傷,對於一個經常用腿的人來說不是小事。

  總之,這件事引起了她少許的重視,願意花一些時間去醫院一趟。

  兩個人腳步很快,不一會就到了醫院門口,張述桐掛了兩個號:「請你的,不客氣。」

  「————謝謝。」

  有時候看看她被噎了一下的反應也很好玩。

  他們直奔二樓,正巧又是那位醫生值班,張述桐先進去檢查了一下,拿了藥去找小護士,他這邊的流程很簡單,拆掉舊的,消毒,然後包紮,看到同是熟人的份上,小護士還讓他悄悄插了個隊,弄得張述桐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又帶那個長頭髮的女生過來了啊?」

  小護士踩下垃圾桶的踏板,將棉棒丟在裡面,她哼著跑調的歌,似乎心情不錯。

  只要來醫院就會被揶揄幾乎成了一條鐵律,如果島上還有第二家醫院,張述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換一家,可惜沒有。

  「是啊。」

  他用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語氣說。

  誰知小護士今天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而是說:「不過我有些搞不懂了,今天到底是她陪你還是你陪她?」

  「病友。」

  張述桐翻著白眼說。

  「我怎麼覺得你還有你身邊的女生,生病受傷的概率都好高?」

  張述桐心說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中學生當然不會受這麼多傷。

  小護士習慣性地囑咐道:「我看她挺沒精神的,你啊,既然帶女孩子來醫院,就多關心人家一下。」

  說實話,張述桐真沒看出來路青憐哪裡無精打采。

  「是是。」他敷衍道。

  其實他也搜過復健的方法,只是沒能用上。

  「最近流感挺嚴重的,你小心些。」

  兩人也算半個朋友了,語氣隨意不少。

  張述桐心說那真是巧了,我今天剛遇到一個病號,她居然準備傳染給我,夠可怕的。

  「弟弟,傳授一個秘訣給你,中午的時候你出去買個飯,這樣會女生會很感動的。」

  張述桐只好說不至於,她又不是不能活動。

  小護士嘆了口氣:「也對,忘了你肩膀上的傷很嚴重,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那就幫忙接杯熱水嘍?」

  雖然腳傷喝熱水沒用,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顧秋綿拉來聽聽,人家護士都說多喝熱水,她憑什麼瞪眼。

  「好了。」

  隨著小護士再一次踩下垃圾桶的踏板,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出現在他的肩膀上。

  張述桐道了句謝,一邊想著中午吃什麼,一邊回到了診室前,他在連椅上坐下,醫院的空氣流通性很差,待上一會就讓人昏昏沉沉的,困意會傳染,他也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低頭劃著名手機,直到路青憐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路————」

  現在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已經熄滅的屏幕映出他的臉,張述桐很是鄭重地想。

  路青憐同學身上的香氣好像沒有這麼濃郁。

  他只用了零點五秒的時間就閉上嘴,又用第二個零點五秒抬起頭,一切不過一剎那,什麼昏沉啊睡意啊通通跑遠了。

  「你怎麼在這裡?」

  張述桐和顧秋綿同時驚訝道。

  忽然有句話在腦海中響起:「弟弟,又帶女孩子來醫院了啊————」

  怎麼是這個女孩子?

  張述桐忽然反應過來,原來他認識的長頭髮的女生不止一個,顧秋綿早就留回了長發。

  「好、好巧。」張述桐磕磕絆絆道,「來打針啊?」

  可顧秋綿怎麼會來醫院裡打針?這種大小姐不應該是從島外請家庭醫生來家裡嗎,為什麼來醫院裡人擠著人?

  「對啊。」顧秋綿在他身旁坐下,撐著臉嘟囔道,「吳姨找我爸告密啦,現在去找醫生來不及,就先來醫院掛個吊瓶。」

  說完她朝對面指了指,張述桐知道那是醫院裡唯一一個高級病房。

  「你小心點別被傳染了,把口罩戴好。」

  顧秋綿卻歪頭打量了他一會:「我其實沒什麼事,你先告訴我,你來醫院幹什麼?」

  張述桐頭皮開始發麻了。

  他心說秋雨綿綿你都感冒了就不能笨一點,說好的笨蛋會傳染呢?

  張述桐心虛地扭了扭肩膀:「不是說了嗎,落枕————」

  「你覺得你是落枕會來醫院的人嗎?」她狐疑地看著張述桐的臉。

  「病情加重了————」

  「掛的什麼號,拿來給我看看。」她不由分說地伸出手。

  可張述桐哪還有掛號單,他傷口等包紮完了就等著路青憐出來走人呢。

  「扔了。」

  「你這麼心虛幹什麼?」

  顧秋綿皺了皺眉毛,看起來有些不滿,她一不滿,語氣變了稱呼也變了:「我現在在認真和你說話,如果是什麼重要的病你千萬不要瞞著,有什麼不能說的?」

  可張述桐就是不想把肩膀上的傷說出去,他心說我都忍著痛瞞了二十多天了,現在被你發現豈不是白忍了?

  顧秋綿知道了若萍就會知道,若萍知道了死黨們就會知道,然後老媽也會知道,而老媽知道了,基本等同於張述桐的熟人朋友全知道了。

  「就是有點拉傷。」他嘀咕道。

  「你看著我眼睛說。」顧秋綿伸出手指,強行將他的下巴擰過來。

  張述桐慢半拍地抬起頭,對上顧秋綿的眸子,決定守口如瓶。

  一隻用了半分鐘時間,張述桐把一切全部交代了。

  「所以你瞞了整整半個多月?」顧秋綿的脆生生的嗓音都提高了半分,她一般不會這麼說話,但眼下也不顧形象了。

  「其實就快好了————」

  顧秋綿卻打斷他的話:「這個周末————不,現在我就帶你去外面看,你給老師請個假。」

  張述桐忙說不用,他這種傷口只能靜養,沒什麼好辦法。

  「那你還帶我去拿藥啊?」顧秋綿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你這人傻不傻啊?」

  「傻————」

  「笨不笨!?」

  「笨————」

  張述桐默默地想真的不需要強調了,其實把一切都交代出來反倒輕鬆了不少:「那個,反正你現在也知道了,本來就在感冒,別把自己氣壞了。」

  顧秋綿依然瞪著他,半晌才鬆口道:「去病房裡說,別被傳染了。」

  大概是張述桐站起身的時候,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

  路青憐從門縫裡露出臉,便微蹙起眉毛。

  整條走廊吵吵鬧鬧,這一刻在他心中卻落針可聞,一切都安靜下來,直覺告訴他要有哪裡不對了,雖然張述桐也不清楚哪裡不對,當然安靜的不止是他,還有顧秋綿和路青憐。

  三人間的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她也受了些傷,」張述桐主動解釋道,「就一起來了。」

  顧秋綿先是看看他,又看看路青憐,忽然莞爾一笑:「哎呀,原來就我蒙在鼓裡啊。」

  「本來沒想說的,被她發現和今天差不多,純屬意外————」

  張述桐心說我瞞著你們的時候可是一視同仁的,可架不住那天被她發現了。

  顧秋綿卻不再理他,而是站起身子,微微點頭示意:「路同學怎麼了,很嚴重嗎?」

  「做一些復健,已經沒事了。」路青憐對她的關心道了聲謝,同樣問道,「你的感冒怎麼樣?」

  「你知道?」顧秋綿有些愣。

  「張述桐同學和我說過,大課間幫你拿藥的事。」路青憐還是平靜的語氣,「最好去休息一下,會好受很多。」

  顧秋綿無聲地張了張紅唇,似乎是事情的發展超乎了她的預料。

  最後她乾脆看向張述桐:「你說了?」

  「說了啊————」

  「你居然說了?」顧秋綿抱起雙臂,意味深長地問,「和她說了給我拿藥的事?」

  張述桐嗯了一聲,也拿不準她的意思,是覺得和別人說她感冒不太合適,反正道歉就對了,可他這邊還沒把「抱」字說出口,顧秋綿就扶住額頭,受不了地嘆了口氣,幾乎是咬著銀牙說:「我就不該對你這人抱什麼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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