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什麼關係


  第291章 什麼關係

  感覺她不是很想見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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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秋綿,一次次瞞著她又一次次被拆穿,他有些氣餒地想,其實他也不想這樣,可很多事情在不經意間就降臨到面前,哪有什麼解釋的功夫,他現在和死黨們一起行動的時間都變少了。

  如果老媽不在,一直藏在角落裡也不是不可以。

  可老媽早晚會回來。

  他有些發愁了,又在手機里發了一句:「菜還沒上,在坐著等。」

  「哦,那你現在在幹嘛?」

  「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是什麼計劃吧?」

  「不是。」

  「那是什麼?」

  「暗中進行的,保密。」

  「到底是什麼,你倒是說呀!」

  可這條消息發出後,宛如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回信,顧秋綿又捧著手機等了十幾秒,才把它熄滅,反扣在桌面上。

  她垂著眼睛,舉起手邊的水晶杯,想潤潤嘴唇,但杯子是空的。

  這家餐廳的服務不錯,一個侍者在旁邊問:「小姐,你是喝茶還是酸奶?」

  她不知道這家餐館還提供免費的酸奶,便吃了一驚。

  商場的三層人聲鼎沸,大理石的地板上光可鑑人,像是一面巨大的磨鏡,高跟鞋清脆地擊打在鏡面上,不知道多少人多少雙腳從這裡經過,擁擠的人潮中,如果在一家餐廳的窗前駐足,透過貼著雪花狀窗花的玻璃,一個不像侍者的少年站在桌前、正笑著鞠了一躬,另一個不像大小姐的女孩噌地一下、從位置上站起來。

  張述桐費盡心思準備地驚喜就這樣落空了,沒有驚喜,只有驚嚇,現在他被迫坐在顧秋綿身側,因為一邊腮幫被她用兩根手指捉住,惡狠狠地。

  「酸奶在哪?」

  「沒有————」

  「沒有你問什麼?」

  顧秋綿又向一邊拉了拉他的腮幫,張述桐連忙用手撐住椅面,是她剛坐過的位置,還是暖烘烘的。

  「我本來是在背後給你打招呼的。」張述桐覺得自己牙齦都快漏出來了,」

  誰讓你光盯著手機看。」

  「你直接說就在我後面不就好了,要是我不發消息你是不是一直準備藏著?」出乎他預料的是,顧秋綿的語氣不怎麼高興,她又一挑眉毛,「就你自己?

  」

  「我媽,出去好一會兒了,話說能不能先鬆開手?」

  顧秋綿飛快地向外面掃了一眼,也不知道當沒當真:「酸奶呢?」

  張述桐怎麼可能真的變出來一杯酸奶,她卻很不講道理地說沒有酸奶就不鬆手,張述桐剛想說點什麼,隨即低下頭:「秋雨綿綿你這回真的要完蛋了————」

  「完蛋在哪?」

  「碰到同學了啊。」老媽輕笑著說。

  顧秋綿一瞬間鬆開了他的臉,張述桐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她就已經乖乖把手擺在了膝蓋上。

  「阿姨好。」

  張述桐欣賞著她耳朵變紅的過程—一隻比鬆手的動作慢了一點。

  「和同學一起出來玩嗎?」老媽笑吟吟地問,「我還以為你們倆約好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這。」顧秋綿小聲說。

  「那要不要一起吃?」

  「還是算了。」張述桐搶先一步說,「你看她都搖頭了。」

  可事實證明,永遠不要搶在女人面前幫她拒絕,哪怕她已經拒絕了,顧秋綿停住搖頭的動作,改為重重地一點頭,也不知道腦袋暈不暈。

  老媽去招呼服務生了,現在成了顧秋綿托著下巴欣賞他僵硬的表情。

  「你好像不願意?」她湊近臉悄悄問。

  「還有徐芷若她們。」

  「芷若不怕生。」

  「小滿呢?」

  「她更不怕。」

  顧秋綿剜了他一眼:「我看只有你怕!」

  事實又證明了,顧秋綿是個容易衝動的人,等徐芷若領著小滿回來,驚訝地在餐桌上坐好的時候,她那副威脅人的樣子就不見了,甚至還沒有徐芷若能聊,只是心不在焉地擺弄著刀叉,張述桐欣賞了一下她盤子裡的牛扒,被切割得無限小。

  徐芷若真的很話癆,不是她說就是小滿說,然後就是老媽說,張述桐想如果把若萍加進來,不知道會熱鬧成什麼樣子,他和顧秋綿存在感很低,默默吃飯。

  「我去下洗手間。」顧秋綿站起身子,悄悄踢了踢張述桐的鞋,他心領神會地站起身子:「我陪她去。」

  飯桌上突然安靜了。三位正在聊天的女性朝他眨眨眼,紛紛嘆了口氣。

  小滿你在嘆什麼氣?

  張述桐想,但他來不及想了,顧秋綿已經踩著靴子往外走,張述桐連忙追了上去,她一直走到洗手間門口才停下腳步,臉皮像發燒一樣紅了起來:「你就不知道過會兒再出來?」

  「我沒想到————」張述桐是真沒想到,「誰讓你答應一起吃的,我都幫你拒了。」

  「不然呢?」她氣焰熊熊地反問,「都坐在一起了,在兩張桌子上吃飯更尷尬,而且我又被阿姨看到了,又不好換桌子!」

  張述桐發覺還挺有道理。

  「哎呀不給你說這個,我現在在想別的事。」

  她心煩意亂地撩起頭髮,另一隻手嫌熱地在白皙的頸邊扇了扇風:「你覺得————」

  顧秋綿又嘟起嘴唇:「算了,你直接幫我做主吧。」

  「到底是什麼事?」

  她從裙子的內兜里掏出一張卡:「待會是我買單還是讓阿姨付錢?」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張述桐一愣,「當然我家請。」

  「可我還拉了芷若和小滿過來嘛。」顧秋綿有了個點子,「要不我把卡給你你去刷?」

  「你下次可以請回來————」

  「你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顧秋綿驚訝道。

  張述桐實在不能把這句話當誇獎。

  「說好了啊,下次我請你和阿姨吃飯。」

  她像是解決了一樁大心思,又不由分說地往回走。

  可中午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張述桐終於忍不住問:「我說,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顧秋綿的身子卻僵了一瞬,像沒聽到這句話,腳步更加快了。

  張述桐徹底懵了。

  一亂說話的代價就是,整頓晚飯顧秋綿都不和他說話了。

  她參與進了其他三人的聊天中,多數時候是和徐芷若聊些閨蜜間的話,老媽也有意不參與他們的話題,只逗著小滿玩。

  她沒要吃的,說是減肥,只點了一杯柳橙汁,可張述桐記得果汁反而更加容易長肉,老媽放下吸管,捧著臉問:「你們什麼時候放假?」

  「考完試再上一個星期。」小滿狼吞虎咽,嘴巴上都是醬汁,可和人講話的時候,會先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

  「寒假有沒有想好去哪裡玩啊?」

  「要在家吧。」她的眉毛耷了下來,「奶奶不讓我出去。」

  「不過島上也很好玩。」小滿又有些高興地說,「路姐姐還答應說寒假裡幫我補課。」

  徐芷若很識趣地沒有接這個話題。

  一頓飯快要接近尾聲了,小滿也吃成了一副小花臉,她要去衛生間洗臉,張述桐又起身說:「我陪她去吧。」

  又有三道奇怪的目光集中到他臉上。

  張述桐若無其事地走出去,催了一聲:「走了。」

  小滿「哦」了一聲連忙跟上。

  一路上她認真地捲起袖子,又認真地打開水龍頭,連洗手的動作也很認真,是教室牆上貼的七步洗手法,張述桐歪頭看了一會,這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小女孩,好像這些就是她的整個世界了。

  「你今天沒補課嗎?」

  張述桐靠在門框上等,隨口問道。

  「今天約好了跟綿————姐姐吃飯。」

  「那今天吃得怎麼樣?」他好笑地問。

  「好吃!」她用力抹了抹嘴,「謝謝阿姨,謝謝哥哥!」

  張述桐聞言點點頭,走到了洗手池前。

  「那你和我說實話,」從鏡子裡,他認真地注視著小女孩的眼睛,「你路姐姐這幾天是不是從來沒給你補過課?」

  小滿的眼神躲閃起來,張述桐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那天不止自己騙了她,她這些天也騙了自己,所以看上去一點都不心急。

  等回到餐桌上,幾位女性已經提起了自己的包。

  顧秋綿自然不可能和他們一家逛街,張述桐也沒有逛街的興致,在門口互相道別後,他跟著老媽出了商場。

  汽車緩緩行駛在夜路上,蠟燭一樣的大燈將前方照得煞白一片。

  「你該好好想想了。」老媽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張述桐這一路一直在盯著夜色出神,不等他回過神來,老媽又補充道:「你說你把青憐當朋友,重要的朋友也好普通的朋友也罷,可她那邊————」

  老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她也來家裡吃過好幾頓飯了,我不知道她平時怎麼樣,可她對你的態度和其他人並不一樣,几子,你覺得這次是她過了火,但你想沒想過,人家可能不只是把你當普通朋友這麼簡單的。」

  「我————」

  「先別急著回答我,」老媽注視著前方的道路,「這不是個容易想清楚的問題,但你確實需要好好想想。」

  張述桐移開目光,又注視著那片夜色,不發一言。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星星浮上了夜空,張述桐坐在書桌邊,多虧了小滿,他不但補完了上個星期的空缺,那本習題冊上連今晚的作業都已經寫好了,既然她添油加醋地說自己經常抄她作業,那隻抄一次豈不是虧了?張述桐自然來者不拒。

  所以他今晚沒什麼事情,只是隨手找了一本書看,又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胳膊,那些藏好的繃帶和棉棒全被老媽收走了,以防他受了傷又是一個人處理。

  張述桐脫掉了秋衣,在鏡子前照了照肩上的繃帶,這是今天新換的,可路青憐坐在身後,輕輕為他包紮的樣子似乎就在昨天。

  張述桐揉了揉頭髮,關掉了床頭燈。

  這一夜他睡得不算好。

  第二天依然處於「禁足」期間,又是坐了老媽的車去上學。

  他拎著書包走進辦公室,頭一次發現晨讀聲是這麼悅耳,張述桐做得足夠謹慎,今早才把補好的作業交給老師,再加上他有點黑眼圈,好似刻苦學習到了半夜,可即使如此,徐老師還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知錯能改就好,去吧。」

  張述桐走到教室里,路青憐已經坐在位置上讀書了,他簡單打了個招呼:「早。」

  「早。」

  也許是他們兩個昨天沒有見幾次面,語氣生疏了不少。

  「你不準備問問我昨天過得怎麼樣?」

  她漫不經心地點了點下巴:「怎麼樣?」

  「托你的福,很好。」張述桐一語雙關。

  路青憐不再說話了,只是掀了頁書接著看。

  張述桐又說:「當然,少不了被我媽罵了一頓。」

  「如果能讓你明白些道理,那再好不過。」她放下課本,「還有,你應該記得昨天在辦公室說的話。」

  「這不是上課時間,不算打擾你學習。」張述桐問,「現在有空嗎,有話跟你說,很重要的話,這裡不方便。」

  路青憐皺起眉毛:「你可以儘快說。」

  張述桐只是重複道:「這裡不方便。」

  他說完不管路青憐的反應,甚至不看她是否站起身,便快步出了教室。

  張述桐穿行在走廊上,許多學生與他擦肩,紛紛擾擾的晨間,他與人潮逆流而過,晨曦的光照亮了半邊花崗石地板,他沒有停留,徑直朝樓梯間走去。

  那裡的台階共有十二級,當他邁開腳步數到第十二秒的時候,另一道很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可以說了。」

  路青憐只是站在樓梯間的入口。

  「我媽昨天問過我,我身上最大的問題出在哪裡。」

  路青憐聞言轉過了身子,毫不猶豫,似乎覺得被這樣一個話題引來這裡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她還問,我到底對你是什麼看法,或者說,你對我做的這些事不太像是朋友。」

  腳步聲消失了,路青憐少有地怔了一下,幾乎是停在了原地。

  「你難道沒有想過嗎?」

  張述桐緩緩問:「但不管你有沒有想過,我昨晚回去仔細想了,路青憐,你是不是————」

  路青憐下意識扭過了臉。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我媽了?」

  話音剛落,張述桐第一次發現,她那雙桃花般的眼角居然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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