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捉姦」(下)
第299章 「捉姦」(下)
投去視線,整條走廊和二層差別不大,只有棕色的地毯換成了藏青色。
可房間的結構很奇怪,沒記錯的話,二層有四個房間,等到了三層,他只看到了兩扇門。
兩扇門分別位於走廊的兩端,只能解釋為其中幾個房間的內部被打通了。
好奇歸好奇,張述桐卻沒有開門看看的打算,他只是上來避下風頭,未經主人家的允許還是不要亂逛為好。
到了這裡,已經很難聽清客廳中交談的內容,但除了女人的聲音之外,他似乎還聽到了另外兩道聲音,男人的、少女的,張述桐一拍額頭,原來他們一家都來了,難怪吳姨讓自己去樓上躲。
張述桐安靜地等在電梯前,打量起走廊牆上的幾幅畫框,和那些濫竿充數的裝飾品不同,他竟看到了幾個可以出現在博物館的名字,想來是名家的真跡。
顧父有這些收藏不算稀奇,可這些畫被隨意地掛在走廊上,就讓人暗暗咂舌了,他對顧家的了解又深了一些。
走廊上的燈光並不刺眼,隱藏式的燈帶散發出暖黃的光,連牆上的畫紙也呈出溫潤的顏色,張述桐隨即意識到一個險些被忽略的問題—
整個三層都開著燈。
二層亮著燈是因為顧秋綿在樓上洗澡,可三層沒有人在,張述桐想了想,只能歸咎為大老闆不心疼這點電費。
電梯還停在二樓,顧秋綿的姨媽還沒上來,他幹不了別的,便無所事事地欣賞著那些畫作,張述桐不算懂畫,只覺得挺好看,但說不出哪裡好,很快,他倒是有個額外的發現,他從一幅畫框後面發現了一枚黑色小硬片,圓形,和一元錢的硬幣差不多大,只在畫框下露出了一角,走廊的牆紙是深色的,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張述桐看了兩秒,眨了眨眼,瞬間側過身子。
這玩意怎麼這麼像竊聽器?
他腦子頓時亂了,那自己上來時的動靜有沒有被聽到?
萬一這個竊聽器比自己想得還要高級、甚至藏了一個針孔攝像頭呢?
豈不是他的一舉一動全部被看到了?
張述桐咽了口唾沫,搞沒搞錯?他頗有些抓狂地想,哪有在自己家裝竊聽器的,不至於防備到這個程度吧。他小心地掏出手機,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整個人幾乎貼在牆上、才將那枚竊聽器拍了下來,準備回頭髮給清逸確認。
可按下拍照鍵的那一刻,他才想起他們似乎已經鬧掰了,總是麻煩幾個死黨算不算一種依賴心理?其實待會問問顧秋綿就好了,不需要額外拜託誰。
張述桐暗嘆口氣,只想趕快把顧秋綿的姨媽熬走,顯示屏上的數字終於跳動了,電梯降至一樓,一陣廂門開合的聲音過後,接著上升。
這種家用電梯工作時噪音很小,他乾脆閉上眼,想像著腳下的畫面,女人急匆匆地上到二樓,應該穿了雙高跟鞋,她噔噔噔地走出電梯、踏上地毯,羊毛的地毯吸收了絕大部分聲響,腳步變得沉悶而模糊,可她走得很急,這種安靜的環境下依然清晰可聞,竟連門後的聲音也遮蓋了過去。
門後————
門後!
張述桐一個激靈,猛地回過頭。
房門後也在響著。
他判斷不出那是何種聲音,只聽出是地面上傳來的,輕微極了,可無論多麼輕微,整個三層就不該有任何聲音出現,這裡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在!
張述桐聽得更加清楚了,同樣模糊、沉悶的輕響,像鞋踩在地毯上發出的聲音,沙沙地行經地面,可他不確定房間裡有沒有地毯,到底是什麼?是人?是誰?
可吳姨說過顧父還沒回來,除了他又能是誰?
張述桐緊緊盯著北面的房間,一陣寒意沿著脊椎在後頸炸開,他仍然不能確定那是一個人,可那道聲音在移動著,逐漸向房門靠攏了,張述桐急忙四顧,幽靜的走廊里沒有任何一處能藏身的地點,他的直覺替他做出了行動,張述桐隨即按下電梯的按鈕,一秒兩秒三秒,他盯著顯示屏默數著,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電梯開門——他走進去—房門打開了。
電梯關門的一瞬間,透過一道狹窄的縫隙,他看到房門的把手微微晃動了一下,下一刻金屬的廂門隔絕了他的視線,可沒等張述桐鬆一口氣,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整整三層樓都有人!
張述桐腦袋快要炸了,三樓不能回一樓也不能去,他倒是想去負一層,可顧秋綿的姨媽打電話的聲音傳入耳中:「————媛媛,你的東西到底放哪了,沒看到啊,哎你要不上來吧,這裡又沒外人,就你表姐,害羞什麼————」
少女隨時有可能坐電梯上樓,時間是根本來不及,只有二樓—一隻有二樓可以打一個時間差,一整套方案瞬間浮在張述桐的腦海,瞬息間二樓到了,張述桐一個箭步沖入走廊,客房的門果然大敞著。
張述桐頭也不回地朝顧秋綿的房間跑去,他穿著浴袍,浴袍的衣帶在身後飄舞,險些跟不上張述桐的腳步,拖鞋差點跑掉了一次,他手裡還端著一杯水!
張述桐心裡祈禱著顧秋綿洗澡沒有鎖門的習慣,否則等姨媽出來萬事休矣,下一刻,他一把推開房門顧秋綿仍穿著那身酒紅色的天鵝絨睡袍,正用毛巾擦著烏黑的長髮,她輕輕哼著首歌,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她嘴邊的淺笑凝固了,房門推開時升起的一陣風吹起了她的發梢,顧秋綿睜大眼睛,紅潤的嘴唇張成了一個0形。
一聲悅耳的尖叫響徹耳際,張述桐連忙把門關上:「姨媽!」
可她整個人都被洗澡水燙熟了,耳尖、臉頰、脖頸,連帶著睡袍微微開的領口,渾身每一寸肌膚都染成了緋紅。
顧秋綿的眸子裡一下就蒙了層水霧,同樣一下子拉緊了睡袍,張述桐也想不到正好碰到她洗完澡,連衣服都沒有換一餘光里,兩件紅色的內衣放在同樣是紅色的大床上。
顧秋綿的姨媽絕對是親姨媽,「怎麼了綿綿,你沒事吧?」女人高喊道,說著就往這邊走。
顧秋綿呆了一下,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麼,張述桐生怕她不明白,忙指了指身上的浴袍,那雙濕潤的眸子瞬間變得兇惡了,顧秋綿銀牙緊咬,一副恨不得生吞他的樣子,二話不說就推著張述桐往裡走。
「能不能先鬆手?」
張述桐呲牙咧嘴地問,腰間的軟肉快被擰成了麻花。
「衣櫃!」
他剛拉開櫃門,就被滿滿一柜子的大衣蒙住了臉。
「你衣服太多了!進不去!」
張述桐低喊道。
「那怎麼辦啊?」顧秋綿急得直在原地轉圈,「床底,你快去床底下!」
也怨不得她這麼急,預料中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顧秋綿的姨媽似乎在電梯前喊人,張述桐剛彎下腰要往床底鑽,就被她一把拉了回來。
「幹嘛?」
「來不及了!你快換個地方!」
腳步聲走近了,張述桐悲觀地想,照這樣下去,顧秋綿姨媽進門後會看到站在床邊的外甥女和露在床下的兩條腿。
「我去露台————」張述桐心下一橫,那裡就是當初顧秋綿跳下去的地方,雖然冷得要命,可藏人效果很好。
可顧秋綿又把他拉了回來,她出乎預料地恢復了冷靜,命令道:「浴室!」
長發隨著她的手指一甩,張述桐閃身進了浴室,撲面的暖意頓時縈繞在身上,水汽在空氣里瀰漫著,到處濕漉漉的,浴缸里的水還沒有放,浮著一層泡沫,沐浴品的芳香伸出了小手,爬入他的鼻腔,與此同時有人走到房間門口:「綿綿?」
「哎!」顧秋綿趕緊提高嗓音,「怎麼啦?」
「我聽到剛才你叫了一聲,沒出事吧?」
「沒、沒事————就是腳趾撞了一下。」
「那可不得了,沒腫吧?」
女人關心道,房門被推開了。
「你別————」
「什麼?」姨媽腳下不停,「我怎麼剛才聽著有人啊,你那裡真沒出事吧綿綿?」
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張述桐聽到了電梯開門的聲音。
他和顧秋綿看了一眼,顧秋綿咬了咬牙,誰料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張述桐不清楚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這麼大力氣,只知道他的身子忽然往旁邊一栽,平靜的水面呼地炸開了。
張述桐被拽進了浴缸里,四面八方全都是水,水裡似乎還加了某種精油,甜絲絲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她到底想於什麼?張述桐目瞪口呆地想,這樣不是更容易露餡嗎?
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倉促中張述桐嗆了幾口洗澡水,他下意識想吐出來,卻只冒出了一連串的氣泡,更多的水湧進嘴巴,他死死地抿住嘴唇,鬱悶得無以復加。
聲音更近了,隔著一缸水都能聽得清楚,他乾脆合上眼睛,聽天由命,同時有些悲傷地想,為什麼剛才兩個人都忘了把房門鎖上呢?
可想到時為時已晚,女人率先走進浴室,吃驚地看著濺了一地的水花:「什麼動靜啊?」
「洗髮水掉裡面了。」
顧秋綿倚在浴缸旁,擠出一個好看的笑,她懷裡抱著一堆瓶瓶罐罐,說著又不小心往裡扔了一個。
又是一道水花濺起。
女人移過目光,浴盆中浮著一層白花花的泡沫,泡沫在水面上晃蕩著,水下正咕嚕咕嚕冒出一串氣泡:「這是————」
更多的腳步聲從走廊上響起了。
「沒什麼。」
所以不等她說完,顧秋綿就轉過了身一她騰不出雙手,便優雅地從睡袍下探出條修長的腿,大腿渾圓、小腿勻稱,雪白透紅,然後輕輕踏入了泡沫里。
「我沒擰好塞子。」
咕嚕咕嚕的水泡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這丫頭嚇我一跳。」姨媽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不過我剛才真聽到有人了,是聽錯了嗎?」
「哎呀姨媽!」顧秋綿撅著嘴說,「我還沒穿衣服呢!」
「小時候又不是沒看過,綿綿也成大姑娘了。」姨媽笑了笑,「你先換衣服,別著涼,待會別下來了,我們直接走了。」
「好————」
顧秋綿一邊笑著,一邊用力扭了扭腳。
張述桐猛地從浴缸里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你給我出來!」
他一邊的耳朵被顧秋綿擰起,幾乎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圈,如果說剛才她的眼神像是要活吞自己,那現在恨不得把張述桐一點點從牙縫裡碾碎、連骨頭渣都咽下去。
張述桐悶悶地抹了把臉,呸呸呸地吐著口水。
顧秋綿徹底瘋了:「我讓你吐口水我讓你吐口水!」
「我是說剛才你該直接鎖上門的,」張述桐疼得嘶了一聲,連忙辯解道,「早知道就不躲在浴缸里————
「我讓你早知道!」
顧秋綿說著就要把他另一邊耳朵擰掉,可她剛要探下身子,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蛋唰地紅了,顧秋綿將手護在胸前,張述桐尷尬地移開目光,也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他們兩個一個渾身濕透了,另一個也沒好到哪裡去,酒紅色的睡袍松垮了一些,天鵝般的頸子蒙了一層細汗,浴室里的水汽升騰著,他們兩個的臉也發燙,張述桐正準備閉上眼,顧秋綿卻大步走出了浴室,一隻腳上連拖鞋都忘了穿。
幾分鐘後,她換好衣服坐在床尾,從衣櫃裡找出最厚的羽絨服,裹得活像個糰子,卻如女王般翹起腿,昂起了下巴:「說!」
若隱若現的寒意在她漂亮的眸子裡流轉著,張述桐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的汗毛雷達有一天會對顧秋綿起作用。
「你家樓上有人,我就下來了。」
殺意頓時溢了出來。
「你就、給我、找了、這種藉口?」
「不是藉口,真的是被逼下來的。」
張述桐以最快的速度將始末解釋了一遍,好在有手機上的信息為證據,證明他真不是想耍流氓,當然闖入女生房間確實不好,不管什麼理由,想到這裡,他嘀咕道:「我的錯,不過我沒想到你正好————」
「你再說!」
「不說了。」他趕緊轉移話題,「我沒開玩笑,你家樓上真有人————」
「怎麼可能!」顧秋綿卻一臉不信,「外面有保鏢,家裡還有吳姨,有人進來早就被發現了。」
「趁我們去山上的時候呢?」
「那時候也有人在!」
「可我親眼看到門把手晃了一下!」
「幻覺!」
張述桐卻想起當初那個泥人,就是以一種難以想像的方式刷開了人臉識別的門鎖,他瞬間打個寒顫:「你先給保鏢打個電話,你的安全最重要,以防萬一,讓他們上來看看!」
顧秋綿瞪起眼:「我爸爸那層連吳姨都很少讓進,更別說其他人了!」
「先給你爸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吧,也可能是他回來了?」
顧秋綿撥通了號碼,一邊撥一邊惡狠狠地瞪他,電話很快通了,張述桐悄悄聽著父女倆的對話。
「爸,你快回來了嗎?剛才姨媽來家裡拿東西了,嗯,媛媛的,她說聽到樓上有腳步,我喊保鏢去樓上看看?
「好,我知道了————沒事,你別擔心,我也懷疑是她聽錯了。」
顧秋綿掛了電話:「他在外面,電話那頭挺吵的,怎麼可能是我爸?」顧秋綿還沒消氣,每一個音節都不高興,「不過我給他說了,我去喊幾個人吧。
張述桐點點頭,正準備站起身子,顧秋綿卻氣道:「你就這樣出去啊?」
張述桐這才記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像是又洗了個熱水澡,渾身都是水,他倒沒感覺冷,只是有點心疼自己的肩膀,繃帶濕了又要包紮一次。
「你先去換身衣服!」
顧秋綿沒好氣道,作勢就要踢他,可顧秋綿剛抬起腳,耳朵又紅了,她將那隻腳藏在腿肚後面:「等著,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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