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邁向寒假的日常(上)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
其實沒有人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擠出肺里最後一絲空氣,踉踉蹌蹌地走上通往倉庫的樓梯,鼻腔里那嗆人的硝煙味終於消散一空,張述桐轉過身去,從路青憐手中接過了陳毅城的衣領。
他們在一個角落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男人。
爆發過去的幾十分鐘後,兩人才從防空洞裡走出來一一萬幸的是通往入口的通道沒有坍塌,可空氣到處充斥著顆粒般的粉塵,宛如火災現場,根本無法行走,手機里還是沒有信號,他們只好等了又等,一直到灰塵落下,嗚嗚的風聲又響了起來,才用外套捂住口鼻向外走去。
直到在半路上發現了顧秋綿的姨夫。
男人被發現的時候口鼻都流著血,藏在一條岔路的拐角,原來對方並非沒有跟上,而是自作聰明地躲在了一個被加固過的角落,反倒成為了首當其衝的那個。
這便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沒有辦法,只能帶上,尤其是男人呼吸已經變得很微弱了,整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像是要隨時窒息而死。
張述桐強撐著推開倉庫的門,將對方扔在了通風的地方,又撥通120的電話。
還有什麼能做的?對了,還要去賓館一趟,他一邊和接線員講著電話,一邊轉身去叫路青憐,可這時慘澹的日光沿著睫毛溜進了眼底,周末的校園出現在眼前,到處靜悄悄的,沒有學生也沒有別的人影,其實並沒有人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時光走得很慢,發酵出一些閒暇,一隻很醜的鳥撲稜稜地飛走……張述桐掛掉電話,腦子裡那根弦突然崩斷了。
結束了,他想,不免恍若隔世。
於是救護車趕來的時候他也拉著路青憐上了車子,兩人倒像陪護長輩的小孩,隨著一路的鳴笛聲到達了醫院,他掛了號去做了檢查,一堆羅里吧嗦的測試一一暫時性的聽力受損,過兩天就會恢復正常,可能還有一些腦震盪,因為他的腦袋一直很暈。
時值下午,張述桐出神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診室的門緊緊關著,輪到了路青憐就診,他想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畢竟來的路上已經試了很多次,不會重蹈覆轍了,可他又不是醫生,只好坐在外面等,門開了,路青憐走了出來,朝他搖了搖頭。
「走吧。」
他強撐著站起身,被對方一下按在了椅子上。
路青憐從他身前繞開了,坐到了他的身側:
「陪我坐一會。」
走廊里人來人往,她的臉恬靜極了。
張述桐暈乎乎地答應下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對著一扇窗戶,窗戶外卻看不到昔日的老屋,醫囑讓他們少說話少去人多的場合,兩人便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張述桐數著腳下的水磨石地板有多少塊白色的石子,他感覺腦袋清醒了一點,便對她開玩笑說,剛才自己像在產房外等待臨盆的孕婦。
路青憐沒有笑,大概是沒什麼幽默細胞,只是對他說:
「好了。」
什麼好了?
張述桐不解地想,他看到路青憐翻開手機,對著話筒講了兩句,一道腳步聲踩著樓梯匆匆走了上來,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給老媽打的電話?張述桐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怎麼坐上了自家的車,又是怎麼被推進了臥室,房門合攏的時候,他看到路青憐正在沙發上吃著一個削好的蘋果。
一覺醒來已是傍晚。
他睜開眼,看著昏暗的天色愣了一下,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床頭的日曆,1月28日,他來到了新的一天,第二件事是抽了自己一個巴掌,心想那算什麼玩笑、丟人丟到家了,第三件事是想起晚上還有個約定,約好了要回別墅吃飯,可到了如今這頓晚飯能否順利進行還要畫上一個問號,但很快不用糾結了,張述桐又看了日曆一眼,是1月28日,可今天不應該是27日的周日……他打開手機,凌晨五點。
原來這不是傍晚,他從昨天的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的凌晨。
張述桐又躺了回去,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呆呆地想,怎麼過了這麼久,路青憐去了哪裡?顧秋綿是什麼反應,她的父親呢?陳毅城有沒有被救活?這件事又該怎麼收場?
睡意忽然褪去,他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
好像,避開了織女線和無名線的未來。但還有很多事沒有結束,湖裡的東西,路青憐的奶奶,顧秋綿的父親,剩下的兩隻狐狸,那個詭異的青蛇浮雕……還有什麼?他在手心裡哈著白氣,就這麼想著,想得很認真很仔細,可腦袋還是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有個大爺拿拐杖點了點他,告訴他回家睡覺,張述桐惺忪地擡起頭來,身前已經布滿陽光。他活動著被凍得發僵的身子,朝小區外溜達著走去,腳步還算輕快。
而等他接了電話,老媽的咆哮聲在話筒里響起的時候,張述桐已經推開了自家的門。
「你大早上又幹什麼去了……」女人頭髮亂得像是女鬼,顯然剛醒來不久,「豆腐腦?」
她睜圓了眼問。
張述桐將早餐遞了過去:
「還有油條,趁熱吃,」他打著哈欠朝臥室走去,老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也可能是被他的孝心所感,總之很呆地站在原地,張述桐轉過身,笑著揮了揮手,「今天逃課,幫你兒子請個假。」
這件事以一個出乎預料的方式收場了,沒人問他發生了什麼,並非瞞得多好,而是他累得夠嗆,沒人會搖醒他並追問發生了什麼。
真相有人幫他解釋,可關心很難敷衍。
張述桐被一陣敲門聲吵醒,老媽沒去上班,就在家裡陪著他,該去開門才對,可這是個中午,她估計是去買菜了,張述桐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其實他不開門就知道是誰了。
很耳熟的靴子聲,張述桐打了聲招呼,顧秋綿看著他先是皺起眉頭,又嘆了口氣:
「好冷。」
好吧好吧,他想,這輩子是不可能讀懂她的心思了,他們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電視裡放著一個韓劇,好像是很狗血的劇情,畫面中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正在鬧分手,然後顧秋綿說:
「結束了。」
張述桐嚇了一跳。
「結束了。」
她平靜地重複道,然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電視裡的女主人公在哭。
顧秋綿受不了地按下暫停鍵。
她伸了個懶腰,陽光照亮了她耳垂上細細的絨毛,顧秋綿笑了笑:
「總算結束了,對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暫時吧。」張述桐含糊地說。
「昨天來看過你,但你睡得像豬一樣。」
張述桐哼哼了兩聲。
正在閱讀第329章 邁向寒假的日常(上),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我姨夫他今早醒過來了。」
「谷;……「
「人已經瘋了,從昨天到現在,家裡亂成了一團,我爸爸一直在各種電話,還有我姨媽她們…」她有些黯然:
「其實我一直覺得姨夫那個人不錯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張述桐只好說。「我沒有同情他,罪有應得,就是有些可憐媛媛她們,誰能想到中午才在一起吃過飯,」她心思其實蠻敏感的,「還差點把你們連累進去……」
「我還擔心你怪我把你姨夫送進去了。」
「為什麼怪你?」她不高興地說,「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講理啊?」
看,這就是女人不講道理的表現,張述桐在心裡說。
「我這次又不是來找你算帳的,你這麼心虛幹什麼?」
「又j……」
張述桐話到嘴邊,突然想這次還真沒有瞞她,只是在隧道里聯絡不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瞞著我,如果早到一點就好了,」顧秋綿嘟囔道,「當時你讓我把竊聽器給爸爸,他當場就明白過來了,打電話問了姨媽姨夫在哪,但我姨夫最後還撒了個謊。」
「撒謊?」
「嗯,他騙姨媽說,要出島辦些事情,就安排了幾個人出島去找,然後我發現怎麼都打不通你的電話,又問了那個拉你離開的司機,他說你最後去了學校,家裡才派人過去,然後去防空洞裡找人……後來問了阿姨才知道,那時候你剛離開。」
顧秋綿回憶道:
「等我到了醫院,你又不見了,本來想打個電話的,然後碰到了那個護士,就是那個給你包紮的護士,她說看到你一個人在醫院裡坐了一會,就被阿姨接回家了,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姨媽帶著媛媛也來了,一直折騰到了晚上等他脫離危險,但只是說在防空洞裡出了事,再然後,我趕緊找了人帶我過來,正好碰上若萍他們。」
「都在嗎?」
「都在,正在茶几上研究那個錄音。」
「這樣。」
「你還不知道吧,若萍的手機壞掉了。」顧秋綿說,「屏幕上全是那種、嗯,那種花花綠綠的線,最後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聲音,都是我姨夫說的話,然後路青憐向我們解釋了,我才知道不只是你,她也在防空洞,原來還有小滿的事。」她蹙眉道,「再後面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從那一次地震,到你讓我幫你,再到咱們去賓館,一直到昨天下午……好累啊,」她倚在沙發上,喃喃道,「但現在終於結束了,瘋子。」
後面那兩個字完全可以去掉的,張述桐說:
「是啊,瘋子和傻子才能做好朋友,沒聽說過嗎?」
顧秋綿被他逗笑了,這一次罕見地沒有瞪眼,而是輕聲說:
「我是說你太累了。」
她又問。
「你記不記得我家那條杜賓犬?」
張述桐點了點頭。
「它累了還知道吐著舌頭喘一喘氣呢,你這個人怎麼就不知道?」她埋怨道,「對了對了,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來,你知道那句錄音是什麼嗎,當時放出來的時候他們都看著我,幸好阿姨不在,」她紅著耳朵羞惱道,「我姨夫那個人怎麼會說那種話,說什麼你想當我的狗。」
「哪有的事。」
張述桐的臉色一下就黑了:
「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
他們同時咬定了這個答案。
過了一會,顧秋綿又眨著眼問:「那你能不能像剛才學豬叫一樣,給我汪汪叫兩聲?」
張述桐朝她瘋狂翻白眼。
「學學嘛,」她把電視機關上,「我想聽。」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一一所以張述桐直接送了客一一其實是老媽回來了,要留顧秋綿在家吃飯,但她說中午還要去看看姨媽和表妹。
臨走前她說:
「其實用不著錄音的,我爸爸那邊交給我,你好好在家裡休息。」
塵埃落定了。
老媽這次沒有責怪自己,不知道路青憐和她說了什麼。
也可能是因為張述桐把鍋甩在了老爸身上。
又是下午,這天的夕陽西下,張述桐騎上車子,慢悠悠朝學校趕去,等到了校門口恰逢放學鈴打響,他沒有進去,而是在不遠處的小吃攤上買了一個炸蝦餅,五元兩個,划算極了。
學生們從學校里魚貫而出,一時間將方圓幾十米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寒假快要到了。
「張述桐同學。」
如此擁擠的人流里,有人在身後問:
「你的月子坐完了?」
「是啊,只剩最後一件事了。」張述桐將蝦餅吞入嘴裡,「走吧。」
他和路青憐走出了人群,一路向著北方,張述桐推著車子,和她聊著昨天睡著後發生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了,賓館也走到了。
火紅的雲彩飄在頭頂,天空的輪廓已經暗了下去,「富麗賓館」的大廳里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不失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透過落地窗,能看到他們兩人的倒影。
不久前他們因為一封信到處奔波,如今又因為一封信回到了這裡。
顧秋綿姨夫的房間在206房。
他走去了前台,早已托顧家的人給賓館打好了招呼,經理將一張房卡遞過來,張述桐乘上電梯,踏上了那條深紅的地毯。
他循著數字走過去,滴地一聲
房門開了。
這個房間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行李也沒有客人,只有一張床和一組桌椅,他們拉開了桌子下的垃圾桶,撥開了幾個菸頭,從裡面找出了半是燒焦半是灰燼的信紙。
信的上半已經全部被燒焦了,也許男人下意識覺得那是見不得人的秘密,而下半部分還能依稀辨認出字跡
張述桐將一枚枚碎片拚在一起,從那句話開始讀起:
「剩下的便是一些無關的話,媽媽始終對你有愧,也清楚無法通過言語取得你的諒解,可再見時我已不在你的身邊,便只好寫……」
「便只好寫在了紙上……」
張述桐瞥了一眼,默念道。真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一個母親對女兒的碎碎念,房間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他沒怎麼看清楚,正要再看一眼,一隻白淨的手卻將他的臉推開了。
張述桐笑了笑,倚在了一旁的衣柜上。
這是個單人間,有扇窗戶正對湖面,能從那裡看到湖上的風光,夕陽緩緩沉向了水面,瑰麗的火燒雲映在搖曳的水波上,隨著風變成了支離破碎的模樣。
路青憐站在夕陽前,能隱隱看到她的唇角隨著水波盪開了一抹笑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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