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僚機」
而杜康身後就是若萍、清逸……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好像靈異故事,還是說惡作劇?
他下意識回過頭,列印照片的小屋外人不算多,哪裡有死黨們的影子。
不對,顧秋綿又說,你看,這是上一組遊客的照片。
最前方的面孔不是他們,而是一對陌生的男女。
這種抓拍往往會有一些延遲,果然,兩人說話的功夫,屏幕一閃,張述桐看到了自己的大頭照。一臉驚愕也就算了,偏偏一旁的顧秋綿在笑著大喊,她的長髮在夜色中飛舞,就像自己被嚇傻了需要她安慰一樣。
這種照片還是儘快消失為好,可顧秋綿非要留一張,張述桐問她這麼丑的照片有什麼好留的,她說是怕你事後耍賴。
「剛才已經用掉一個了,還剩一個。」張述桐提醒道。
「一個就一個。」她哼了一聲,掏出錢包去取了照片,
張述桐覺得還是被她成功轉移了話題,不過死黨那邊是怎麼回事?他納悶地掏出手機,沒有接到一條消息,張述桐看了又看,才發現若萍身邊的那個少女有些眼熟,居然是她的那個閨蜜,似乎叫「靜怡」,又想到她上午神神秘秘地告訴自己,今天要進行「杜康大作戰」,張述桐似乎明白了什麼。
不過這到底是杜康的作戰還是僚機一號若萍與二號清逸的作戰?張述桐覺得還蠻有趣,從前的時候他們可沒有幫小團隊中的哪個人追過女生,既然死黨們沒有告訴自己一一大概是張述桐早就說了今晚有事,那大家就各玩各地好了。
已經快要八點,他們不過玩了幾個小項目和一趟過山車,時間就是這樣,你希望它慢一點的時候,它比誰走得都快,他和顧秋綿從留影館裡出來,走在夜風習習的道路上。
好玩的項目很多,可馬車巡演快要開始了,這是不等人的項目,他們兩個的肚子還是空的,只好去結伴覓食,遊樂園裡主題餐廳多是快餐,張述桐挑了家還算像樣的餐廳,沒有點菜,而是明碼標價的雙人套餐,很貴,味道卻不算好,這頓飯由他請客,他問顧秋綿請客能不能抵一個條件?顧秋綿怒道我缺你這一頓飯?隨後兩人大笑起來。
五分飽而已。
趁顧秋綿去了洗手間,他站在餐廳門口透氣,屋外已是繁星滿天,遠處的燈光卻延綿著鋪滿了整個地面,這是小島上見不到的光景,有人拉了拉他,他原本以為是顧秋綿,回頭一看卻是位阿姨,阿姨壓低聲「小伙子,給女朋友買個紀念品吧?我這有打折的。」
「不買,」張述桐哭笑不得,「也不是。」
「我這裡東西便宜嘛,看一看又不吃虧。」
張述桐心說就怕你這裡賣的便宜,顧秋綿都買完了豈不是虧大了?
阿姨背了個雙肩包,說著就拉開拉鏈,發卡、頭飾、掛墜、擺件……琳琅滿目。
張述桐愣了一下。
阿姨看他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都是真的,我這裡和門口的商店一個廠子拿的貨,你可以買一個偷偷拿去比嘛,這麼晚了給你打個五折,白天我都是在外面賣,晚上人少了才溜進來……」
寶可夢已經不流行了,所以張述桐從雙肩包的角落裡提起一個妙蛙種子的玩偶,僅此一個。「沒有黃眼睛的嗎?」他回過神來,「你這個太像正版了。」
阿姨不屑一顧:
「那種仿得太假,現在都沒廠子做了。」
張述桐盯著那個紅眼睛的妙蛙種子看了一會,然後付了錢,他不知道自己買這個東西幹什麼,也並非想要送給誰,只是覺得碰到了就要買下來。
顧秋綿從餐館裡出來,邊走邊凍得跺腳:「怎麼了?」
張述桐搖了搖頭,巡演快要開始了,在童話小鎮中心的廣場上,他們慢慢走了過去。
「拍照嗎?」
路過摩天輪的時候,張述桐問。
「看不出來你這個人還挺貼心。」顧秋綿很滿意地擺了pose。
「還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那……」顧秋綿忽然警覺,「我才不上當。」
張述桐遺憾地聳聳肩。
她背著手走到了張述桐身前,又轉過身:
「給你科普一下好了,聽說九點的時候這裡最漂亮。」
「哪裡?」張述桐正拔下充電寶。
「摩天輪啊,看到那個鐘樓了嗎?」顧秋綿踮起腳尖,指著不遠處一個尖塔形狀的建築,塔頂幾乎與摩天輪的至高點重合、挨得很近,「那裡是市裡的老鐘樓,後來市政府搬走了,就它孤零零留在了那裡。」「可這和漂亮有什麼關係?」
「因為到了九點鐘樓的燈才會亮起來,我問過啦,坐一次需要十分鐘,所以八點五十五分準時坐進去,正好在九點鐘坐到最高點,然後你透過玻璃一」她張開手轉了個圈,「外面一下就亮了。」張述桐聽得懂她的暗示:
「可時間上只能選一個吧,巡演,或者摩天輪。」
顧秋綿撇撇嘴:
「還是摩天輪比較漂亮嘛,再說了,你在摩天輪上也可以看到巡演的隊伍,無非是離得遠了點,可要是去看巡演,就什麼都錯過了,巡演結束了也該散場,所以……」
「我選巡演。」
她毫不猶豫地說。
張述桐誇獎道這個腦筋急轉彎不錯,顧秋綿卻嘆氣說誰讓高點的地方太冷,剛才坐過過山車,到現在她才暖過身子。
一現在是八點二十分,他們說話時腳下不停,已經走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工作人員搬來了一個大大的紙箱,接著他們把一張張紙條塞了進去,原來是抽獎活動,特等獎就是被選為待會坐在南瓜馬車裡的公主,如果男生被選到了該怎麼辦?
張述桐還沒得出答案,就被顧秋綿拉著走了過去。
他們從紙箱裡抽出兩張紙條,顧秋綿說她運氣好,要幫張述桐打開,然後兩人從紙條上看到了一串數字。
原來抽獎結果要等待會的開幕式才能揭曉。
兩人的號碼一個是「71」,一個是「83」。
廣場上正上演著炒熱氣氛的表演,像是雜技,一個個火把在特技演員手裡轉著圈,時而被拋上半空,人們跟著擡頭低頭,迸發出的火星在黑夜裡跳著金色的舞蹈。
這裡沒有煙火表演,卻像在地面上放了場精緻的煙花,周圍全是人,無數個腦袋無數隻手,還有無數隻錄像的手機。
「要拍照嗎?」張述桐問。「拍這些幹什麼?」
「是誰每走一步就要拍一張照?」
「不一樣的。」顧秋綿卻很認真地告訴他,「我出去旅遊的時候很少拍照,一般是記在腦海中,可能不記得某一年某一月發生了什麼事,
但能很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原來還有人能把記性不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張述桐剛要艙話,後背突然被撞了一下,「小心點……」他伸手在顧秋綿腰後虛攔一下,轉過頭卻是一愣。
一個短髮的少女匆匆從人群里擠過,焦急的模樣不似作偽。
那正是若萍。
她沒有看到張述桐,好像在尋找著什麼,所以他甚至來不及打個招呼,就看著對方走遠。
張述桐條件反射地皺皺眉頭,打開手機發了條消息,他不太想壞顧秋綿的心情,便說:
「去個廁所。」
「記得回來。」
「嗯,電話聯繫。」
他轉身去找若萍,可若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手機里的消息也沒有回覆,也許是這裡人太多沒有注意一一也不排除她的新蘋果信號很差。
張述桐又在群里喊了一句,循著記憶朝若萍消失的方向走去,如果是小滿在這裡一定會說哥哥不要去,很危險,可他想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若萍的手機趁亂被偷走了,而不是撞破什麼黑衣組織的幕後交易。張述桐很快走到了空曠處,廣場邊有一個很小的公園,這裡沒有黑燈,忽然從眼花繚亂的雜技表演中,尚不適應,張述桐走了進去,有一個小小的配電房,他看到了兩道人影站在前方的草地上,其中一個男人低聲說:
「終於甩掉他們了。」
有點不妙啊……
張述桐在留下與離開之間糾結了一瞬,然後選擇了前者。
誰讓話說的那個人就是杜康。
儘管看不清臉,卻能想像得到這小子眉飛色舞的樣子:
「安啦,都說了交給我就好,我騙若萍說拉我拉肚子,她現在估計正去公廁找呢。」
「可咱們說好了一起看巡演,乾脆給她說一聲吧,省得擔心……」
另一道聲音則是個陌生的女聲,想來就是若萍的閨蜜,那個叫做靜怡的少女。
「沒事,她那個人就愛瞎操心,有時候像是我姐,」杜康嘿嘿一笑,「這下沒人打擾咱們了。」朦朧月光下,少女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腳尖沒有說話。
張述桐悄悄收回腦袋,怎麼也想不到長機居然脫離了僚機的掩護,在空中瀟灑地轉了個圈,一頭扎進小公園裡,也想不到自己競然撞破了好哥們的約會,這可不太地道,張述桐躡手躡腳地就要離開,誰知杜康又說:
「這裡太黑了,咱們去那邊說,反正甩開他們」……」
張述桐努力壓抑著想要吐槽的欲望,大哥接下來的事還需要到光線充足的地方做嗎?沒看到身邊的姑娘都快被煮熟了,可沒有辦法,他趕緊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看著杜康和若萍的閨蜜一前一後從身前走過。風吹得身邊的野草晃動,撓得他的臉有些癢,張述桐開始檢討自己的好奇心是否過於旺盛,沒看柯南也是栽在了這種場合嗎?
他只好等杜康他們走遠幾步,才慢慢從草叢裡站起身子,眼角的餘光里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走過去一瞧,兩人站立過的地方正躺著一個卡通圖案的勳章,而且很是眼熟,似乎剛從那個雙肩包里見過,張述桐撿了起來,心想越來越亂套了。他落後兩人幾步的距離,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這兩個到底什麼時候進展這麼快了,不應該啊,當然也可能是杜康這小子吃了豹子膽,他做事一向很有行動力。
下個學期學校里又要多一對情侶,是原本的時間線里沒有發生過的事,張述桐其實蠻替杜康開心,也有些遺憾地想,可能交往後他們幾個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張述桐擡起頭,發現兩人走到了漂流的河道旁,在欄杆邊站定了。
這裡的景色不錯,月色也美極了,模糊的月輪倒映在河水上,水波被切成細碎的銀芒,比其更加細微的是少男少女緊張的嗓音。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但沒找到機會,我喜歡你有一段時間了……」
「對、對不起啊,我……我不喜歡你。」
張述桐睜大了眼,下意識停住腳步。
喂喂,這到底是要鬧哪樣?居然直接到了表白這一步嗎?居然這麼幹脆地就拒絕了嗎?可為什麼拒絕的話是杜康說的啊?
一時間他腦子亂得可以,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河水流淌的聲音,不只是他愣住了,名叫「靜怡」的少女也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呆呆地望著杜康。
杜康連忙補充道:
「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哦,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不是討厭你,但大家可以做朋友的拒絕的人明明是杜康,可他狼狽得像是被拒絕的那個一樣,說著他猛地鞠了一個躬: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也想早點說清的,但一直沒找到機會……對了對了,我剛才踩點的時候碰到了一個阿姨,說她那裡有打折的紀念品,我就買了,正好想抽空送給你……」
杜康撓撓頭髮又掏掏口袋,他留的是寸頭,頭髮不算旺盛口袋更是空得可以,張述桐一把捂住臉,心說哥們誰教你的這時候要送禮物,更別說禮物還丟了,可讓他驚訝的是這小子居然真摸出了一堆勳章。「你看,正好四個,」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杜康說,「這兩個是清逸和若萍的,這個是述桐的,這個是……」
他數了一遍又一遍,可手裡的勳章還是只有三個。
風兒歡快地吹著,杜康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不對啊……」他嘀咕道,「我再給你數一遍,你看這是述桐的,這是……」
「你別找了,」少女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我知道你喜歡路青憐,對不對?」
「不是不是,怎麼又扯到路青憐身上去了?」杜康傻眼道,「這是多久前的事了?」
「你沒說謊?」
「我騙你幹嘛,路同學身上的情況比較複雜,你不懂,唉,怎麼說呢,你、我……」他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其實我就是對你沒感覺。」
「你……」
「咱們可以做朋友對不對?這段時間不是經常逛街嗎,回頭我跟若萍說清就好……」
「誰要和你做朋友!」
身旁跑過一道人影,是若萍的閨蜜捂著嘴跑遠了,杜康連忙伸出了手,可除了抓了個空不會有別的結果,他也呆呆地站在原地,用力一錘欄杆,似乎覺得自己徹底搞砸了什麼。
杜康望著河道站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說不出地沮喪,隔著幾米遠張述桐都能聽到他的嘆氣聲,他嘴裡念念有詞,最後又是一錘欄杆,鐺地一聲,似乎下定了決心,轉身就跑。張述桐傻眼地看著杜康一頭扎進了黑了燈的公園裡。
一這小子居然打算回去撿徽章。
他嘆了口氣,看了眼時間還來得及,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