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三個錯誤」


  「你……」

  張述桐最後只是鬆開了手,將蘇雲枝扶穩:

  「小心些。」

  「今天差不多到極限了,要是摔倒就遭了,多虧了你,」她不好意思地說,「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見好就收比較好。」

  說完蘇雲枝喊道:

  「顧同學,我認輸咯」

  顧秋綿的臉色卻不見得比輸了好看多少,她終於發球正中蘇雲枝後心,結果對方一個腳滑,順勢躺在某人懷裡一一不對,還不是順勢,而是那個人自己衝上去的,想到這裡她暗自咬了咬牙,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誰讓蘇雲枝已經來到了她面前:

  「重新介紹一下,蘇雲枝,你可能忘了,但我們從前見過面的,吃過一頓家宴,那時候還小,」她落落大方地說,「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忽然一聲輕笑,徐芷若連忙低頭猛掐自己大腿,好一個不打不相識,但千萬不要問是怎麼打起來的,顧秋綿果然眯了眯眼,徐芷若心想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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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

  誰知她伸出手,燦然一笑:

  「這次「絕對』不會忘了。」

  蘇雲枝一愣,也笑眯眯地伸出手,她們兩個的手碰了一下,甚至談不上握,然後一觸即分。「有空再一起玩。」

  蘇雲枝朝眾人招招手,和小喬走遠了。

  這場水上排球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它來得突然,結束時亦然,卻讓人腦海里徒增無數疑問,張述桐再一次望向蘇雲枝的背影,他呼出口氣,正要追上去問些什麼,一隻腳卻踩住了他的腳背。「你也不打算玩了?」顧秋綿緩緩問,「剛才挺熱心的嘛,那就再陪我玩會兒?」

  顧秋綿邊說邊碾了碾腳掌,張述桐只好停下腳步,才發現現在連脫身都成了問題。

  原來她不是消了氣,顧大小姐的脾氣怎麼可能會好,而是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焦頭爛額之際,又有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張述桐同學。」

  路青憐拾起球,淡淡道:

  「她們之間的事情解決了,我和你的好像還沒有。」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只見路青憐雙手抱球,看起來頗為可愛地歪了歪腦袋,張述桐卻頭皮都有些發麻起來,他清楚那不是賣萌,而是路青憐認真起來的架勢。

  一隻手擊球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何況雙手。

  路青憐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接著是肩膀,將球拋起。

  「剛才是若萍………」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驚愕地張開了嘴,這根本不是皮球,而是一枚炮彈,它嗖地破開水面,激起水花無數,而後結結實實地撞在張述桐的身上,連帶著他整個人一屁股摔在水裡。

  路青憐冷冷瞥他一眼,朝更衣室走去。

  敲門聲響了。

  張述桐將濕透的內褲扔在床上,他本就沒帶泳衣,只是穿了條沙灘褲去了泳池,因此不能下水,就連打球的時候也儘量站在最淺的地方。

  敲門聲依舊在響。

  「等下,在換衣服。」他胡亂穿上褲子,又找出一件襯衣套在頭上,甚至還沒來得及探出腦袋,就快步打開了門。

  同樣換好衣服的路青憐站在門外。

  「你可真夠記仇的。」

  「如果你想不出比那更好的辦法,最好少一點抱怨。」路青憐反手將房門關上。

  好吧,褲子濕透了當然不可能繼續待在泳池裡,他藉機摔在水裡,藉口回房換衣服,顧秋綿看他像落湯雞一樣,只是冷哼一下,卻對打球的事絕口不提了,而是拍拍手招呼大家去吃飯。張述桐回到床邊,本想將內褲扔去洗手池裡,可路青憐直直地盯著他看,他有些尷尬地將衣服揉作一團:

  「還有什麼事嗎?」

  半響,路青憐嘆了口氣:

  「何必裝傻,我之所以幫你一次,你自己應該清楚,你的那位學姐。」

  說到這裡,她眼裡的溫度驟降:

  「就是那個打電話的女人。」

  沙發上的抱枕歪歪扭扭,沒有一個能逃過顧秋綿的蹂躪,她踩一腳這個飛踢一腳那個,誰也不好說是拿抱枕撒氣還是當成了某人,現如今她坐在沙發上,烏黑的秀髮在吹風機下呼呼飛舞著,吹風機的握把被捏得咯吱作響。

  「區區學姐何足掛齒,還不是成為秋綿你的手下敗將了?」徐芷若從來都是名合格的小狗腿,她剛把小滿送走,就大大咧咧地一揮手,「你看她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是啊是啊,」顧秋綿冷笑連連,「可人家不說了一起再玩嗎。」

  「這種一般都是失敗者的台詞啦,你看灰太狼每一集都在說「我一定會回來的』,實際被羊打得落花流水。」

  「你才是羊!」顧秋綿怒視道。

  「我最近在陪小滿看喜羊羊,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徐芷若又勸,「學姐都是老女人了,有什麼可擔心的,是臉蛋比得過還是身材比得過?是性格比得……咳,還是感情基礎比得過?完全沒有勝算。」顧秋綿並不說話,只是將一縷頭髮纏在手指上,好一會她才痛得一皺眉毛:

  「你剛才………」

  她眯起眼睛:

  「說什麼?」

  徐芷若心臟一跳:

  「我說你漂亮你溫柔你性格好……」

  誰知顧秋綿忽然扔下吹風機,像朵蔫了的玫瑰:

  「我認識她,就比我大了一歲。」

  徐芷若腹誹重點是這個嗎?我胡扯的你怎麼當真了,你還比我大嘞:

  「但我認真說啊,」她嘆口氣,「學長那個人就是那樣子,遲鈍的不得了,說不定他現在還覺得你們倆玩的很開心回頭打算交個朋友哩。」

  「什麼跟什麼,」她瞪起眼,「和他有什麼關係?」

  徐芷若暗自撇嘴,心想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唄。

  「我是不爽那個人打球的時候亂丟球!」

  「對對對,太可惡了。」

  「是吧,」顧秋綿牙痒痒道,「她到底從哪冒出來的?兩個人提前約好的?芷若你覺得呢?」「我現在就去幫你下個戰書,你們晚上再打一場!」

  「打什麼,不要!」

  「你不是想報復回去嗎?」徐芷若板著臉,「咱們這次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我……什麼決生死,不是,我是說……」顧秋綿氣得直踢小腿,「哎呀不跟你說了!」

  「你就承認了唄,」她苦口婆心,「根據我的經驗,傲嬌毀一生啊秋綿……哇!」

  徐芷若話沒說完就被拉了過去,顧秋綿冷笑著朝她痒痒肉發起進攻,徐芷若從來都是嘴上求饒暗裡還手的類型,很快反倒是顧秋綿先笑岔了氣,她們在沙發上鬧了一會,又氣喘吁吁毫不顧忌形象地仰面躺倒,四仰八叉春光乍泄。

  「算了,」顧秋綿終於嘆了口氣,「還有一天就回去了,隨便吧。」

  「你準備忍了?」徐芷若忽然一個激靈,咕嚕咕嚕滾到地毯上,「不行啊,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最近看的一本書,裡面的學姐男朋友都有了,男主角還成天為了學姐要死要活呢,看得我都想爆粗口,據說每個男人心裡都有一個忘不掉的學姐!」

  「真的假的?」顧秋綿狐疑道,「他們才認識多久?」「你覺得呢?想想從昨晚到今天的事?」徐芷若反問道,「而且我身為女性的直覺告訴我,那個學姐看上去很溫柔但絕對是狐狸精一樣的性格!」

  顧秋綿不說話了,她抓起一個抱枕,出神地將臉埋在裡面,只露出眼睛。

  「你要主動出擊!」徐芷若趁熱打鐵道,「我看的那本書里還說衡量兩個人的感情有多深就看那個人願意在你的身上花多長時間,我覺得是至理名言!」

  顧秋綿蹭地站起身子,一時間氣勢無雙。

  「哎,你先坐下,別激動,決戰的時間永遠都是晚上。」

  徐芷若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說大小姐你放臉的那個抱枕剛剛還被你踩過,但現在這些細節重要嗎?壓根不重要!

  徐芷若單手作刀,往下一切:

  「你先把他晚上的時間給占了!」

  「你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路青憐平靜地問。

  張述桐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只聽她又似笑非笑地說:

  「白色的泳衣,一位叫孟康的學姐,然後正好有一位你比較喜歡的、年齡又比你大一點的女生走進來。」

  「你耳朵真夠好的。」

  「是你的聲音太大。還是說,你現在仍然覺得我又在背後說你那位學姐的壞話?」

  「怎麼可能。」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些心煩地揉了揉臉。

  「看來你還沒有我想的那麼遲鈍。」

  「我當然懷疑過,可找不到理由,」張述桐凝望著窗外的水面,「如果她就是那個女人,不但對我沒有敵意,相反幫了不少忙,所以我想不出有什麼藏起來的理由。」

  「接近你這件事本身就足以作為理由,不是嗎?」路青憐抱起雙臂,「正是因為你的特殊之處,才會讓她隱藏好自己的身份。」

  張述桐愣了一下。

  「你們從前認識?」

  他遲疑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就說得通了,也包括那枚mp3。」

  路青憐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又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直說好了,我討厭她。」

  張述桐愕然地擡起頭,路青憐幾乎從不說如此直白的話。

  「準確地說,是她身上有一種讓我很反感的氣息,說不出為什麼。」路青憐皺眉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碰到她的時候?」

  「哦,你是說那一次……」

  那一次他們還在地道里挖掘著被掩埋的狐狸祭壇,而後蘇雲枝突然誤闖了進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身上就有那股氣息,我錯以為是那個祭壇作祟,但後來意識到不是。」「……我知道了。」

  張述桐默然地垂下頭。

  路青憐在床尾坐下,她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也靜靜地與張述桐眺望著窗外的風景,半晌才說:「還沒到放鬆的時候,第一件事,調查清楚這艘船上發生了什麼,那個落水的男人,以及這件事和島上的秘密有沒有聯繫。」

  「第二件事,」張述桐接過她的話,「就算有所猜測,我們也拿她沒什麼辦法,何況她掌握的信息很多,所以還是在有可能的情況下完成賭約,順藤摸瓜將狐狸的事情問個清楚。」

  「最後就是第三件事了,」路青憐說,「如果以上兩者都不順利,就做好在這艘船上拆穿她的準備。」張述桐聞言苦笑:「你還真是不給人一點喘息的機會。」

  「只是怕你迷茫罷了。」路青憐輕笑道。

  張述桐指了指胸口:

  「差不多做好準備了,其實昨晚的時候她還告訴我了一個故事,是這樣……」

  張述桐將那名被同伴背叛的少女的故事講了一遍,路青憐安靜地聽完:

  「提前察覺背叛,總比落得一個跳水自盡的下場要好。」

  「嗯,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先不要插手,當然,如果我自己處理不了說不定還要你幫忙。」

  「好。」

  「對了,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張述桐覺得自己真是腦子抽了才會問這句話,可話已出口,他只好咳嗽一下:

  「你知道我那時候睡著了,後來若萍喊醒我,說你病得很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述桐同學,看來是我多慮了,你的狀態比我想得要好許多,」路青憐站起身子,既然正事說完了她便沒有待下去的理由,「不如把多餘的精力用在調查你的學姐上面。」

  看這樣子是沒事了。

  「還有,退燒藥效果很好,謝謝。」

  「那就;……」

  「好」字還沒說出口,張述桐突然記起來,她好像不是發燒吧?

  還是說她也以為自己發了燒?

  「你多注意,別著涼。」他儘量漫不經心地提醒道。

  路青憐頭也不回地打開房門,用的也是漫不經心的語氣:

  「對了,你今晚有沒有安排?」

  「晚上……沒有吧,怎麼了?」

  「聽工作人員說,晚上途徑的城市會有一場煙花表演,在後甲板。」

  「好……」

  由此他犯下了今天的第三個錯誤。

  但中午時分的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只是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房門被利落地合攏。

  迎面而來的風流吹起了他的劉海,張述桐坐了一會,掏出手機找到了「蘇雲枝」的聯繫方式。他莫名想到了泳池裡的那個電話一

  「找一個寂靜無人的時候,去聆聽對方的心跳,相信你會得出答案。」

  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裡有兩個當事人:

  打電話的女人。

  還有「本不該存在的人」。

  兩者重合的可能性極小,否則女人不會提出將對方趕下船的要求。

  張述桐不禁想,如果確認了學姐是後者,是否就能排除她的嫌疑?

  他這樣想著。

  房門再一次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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