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要教我變壞嗎?


  ,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蘇雲枝微微平復呼吸,轉過身子,素淨無暇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她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絕對看不出曾是個黃毛丫頭的樣子。

  自從張述桐認識蘇雲枝以來,她似乎就是這幅完美的模樣。

  「我想,也許是從小受夠了關心和可憐,所以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要瞞著。愛這種東西會給你溫暖,也會纏住你讓你窒息,但沒有辦法,如果以後遇到了喜歡的男生,說不定我也要瞞他一輩子。」「為什麼?」

  「因為分娩就是在鬼門關走上一遭,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擔心被另眼相待,雖然離這些事還很遠。」

  張述桐默默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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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枝卻忽然驚呼一下:

  「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我還蠻想聽聽的。」

  「好不公平,那就也和我交換一個秘密吧,學弟。」

  「哪有什麼秘密。」張述桐頓了頓,「非要說的話,突然想到我以前也喜歡過一個女生。」「喔。」蘇雲枝感興趣地睜大眼。

  「和你差不多的想法吧,不想被另眼相待,所以有些話總是憋著不講。」張述桐看著天空,「總覺得彼此間很了解了,現在想想,其實不算,也瞞了她很多事,有一次她坐火車去另一個城市看我,陪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兩個小時,可我們一句話沒有說。」

  「雖然我覺得你是認真的,但……」學姐忍不住掩嘴笑道,「你要是年紀再大一點會更有說服力,說不定我也會被你憂鬱的樣子迷倒哦。」

  「你還聽不聽了?」張述桐臉皮有些發燙,「再說我已經十六了。」

  蘇雲枝連忙鼓鼓掌,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好吧,其實是騙你的。」張述桐攤開手。

  「我就知道沒說實話。」學姐沒好氣地說。

  「為什麼?」

  「你在島上,要去看你也是坐船。」

  「哦,」他恍然大悟,「天大的漏洞。」

  「那個女孩真的存在?」

  「存在。」

  「在隔壁的城市?」

  「嗯。」

  「那你可以去坐船找她哦。」

  「有句話,好像是漫畫裡的,」張述桐轉而說道,他雖然不看韓劇不看言情但看漫畫,「說「錯過』這個詞的含義,重點在後一個字,意思是……」

  話未說完,又是一聲輕笑。

  蘇雲枝雙手合十,憋笑很痛苦:

  「抱歉,我真的覺得你說的很有哲理,可一想到學弟你的年紀就忍不住想笑。」

  張述桐也無奈笑笑。學姐眨了眨眼:

  「不過,就算知道你說的不是真話,困擾的時候也可以來找我傾訴哦,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一些話對同齡人說不出口吧。」

  「可能真的是這樣。」張述桐想了想,由衷說,「多謝你了。」

  「沒什麼,就像今晚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我也對同齡人說不出口,哪怕是小喬。」

  「原來學弟的正確用法是這樣。」

  「誰說不是呢?」蘇雲枝開了個玩笑,「對了,你還記得這艘船上的傳言?」

  「哦,那個啊……自盡的女人?」

  「不,我是說那個本不該存在的人,還記得我從一層碰到工作人員嗎,她說零點的時候還在走廊上遊蕩的女人就是那個女鬼,」蘇雲枝笑笑,「我知道你很多疑,是不是從那時候就開始懷疑我了?」張述桐被噎了一下,女人這種生物果然如此,她們看得很清楚,只是不願意點破,也許是不在乎,也許是希望你主動承認。

  「不過也不怪你,其實我當時也嚇了一跳,就像做了壞事的人不由自主就會心虛一樣,我好像真的意外地符合那個說法呢。」

  蘇雲枝出神地扶著欄杆:

  「什麼叫本該存在什麼叫本不該存在?本該死掉的人卻沒有死去?我還記得前些年去醫院複診,省城的醫院,小時候經常去,當年那個醫生很驚訝地認出我,說你真夠走運的。在他看來一個先天心臟病的小孩子就算僥倖活下來,也幾乎不可能這麼健康。我爸爸聽了就有些不高興了,可我知道醫生說的實話,這個世界上每天有這麼多人死去,而我的運氣要比他們更好些。」

  「一定會健康地生活很久的。」張述桐輕輕道。

  「我不是悲觀啦,只是想到你剛才的話,小男生哪來這麼多感慨,看得人想捏你一下。至於我自己呢,倒也沒資格說你,我在見你之前剛和我媽小吵了幾句,她中午打過來的時候我在睡覺,小喬接到了,不小心將打水上排球的事說漏嘴了,她就有些擔心,其實我知道很危險,一旦摔倒就遭了,可我就是好奇,因為從來沒有那樣玩過。」

  怪不得她那時看皮球的眼神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也怪不得加入攝影社,等她高二那年掌管了大權便把攝影社辦成了戶外社團,一次他們在冬天去了公園的結冰湖面,拍上面溜冰的人群,蘇雲枝並不溜冰,對著一根被凍住的葦草拍了很久。

  「其實是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吧?」

  「是啊,想好好地擁抱一下這個世界。」她忽然張開手臂,對著岸邊大喊,「喂!喂!喂!有人!能聽得到麼」

  可遊輪很慢,離岸邊還遠,能看到不代表能聽到,更不代表她伸出手能真的觸摸到什麼,蘇雲枝喊得聲嘶力竭,聲音卻不算大,很快在夜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彼時夜幕降臨,沿岸亮起了燈火,像是寒假裡舉辦的燈會,繁華極了,此處遊人如織,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蘇雲枝喘著氣,難為情地笑道:

  「果然……還是不行啊……」

  「餵」

  張述桐也放聲大喊,他們兩個喊了半天,喊得肆無忌憚,水面上棲息的水鳥也撲騰騰地扇起了翅膀,可等到喉嚨幹了才意識到,就算有人真的做出回應,他們怎麼能知道呢?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撐不住了,」蘇雲枝擦去眼角的眼淚,笑著說,「等下嗓子啞了,出去後真的會被小喬想歪的。」

  張述桐唯有放下擴在嘴邊的雙手。

  蘇雲枝心滿意足地拍拍胸脯:

  「已經是平時不敢做的事了,聽說再晚些還會有煙花哦,船會在岸邊停靠一段時間。」

  「打算去玩?」

  「也很難的。」她嘆息道,「這種大規模的煙火表演,現場空氣污染很嚴重,會有很濃的硝煙味,我去了就喘不過氣,你猜我媽媽剛才怎麼說的?你才出來幾天就不聽話了。雖然我上船前就知道,它才是這一次航行的重頭戲。」

  「難怪要帶這麼多錄像機,」張述桐忽然反應過來了,「可以從遠處拍下來。」

  「回答錯誤。」「嗯?」

  「因為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蘇雲枝笑眯眯道:

  「既然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當然包括煙花,七.……」蘇雲枝看著他,忽然小聲說:「包括學弟你呢。」

  她那總是溫柔的嗓音略帶一些沙啞:

  「要教我,去做些壞事嗎?」

  「要教我,去做些壞事嗎?」

  一朵煙花砰地在夜空炸開了,張述桐如夢初醒,他看向蘇雲枝被火光映亮的臉,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時間偏偏是這樣巧,你早答應了陪人看煙花就沒辦法陪另一個人去,正如你推開了人生中的一扇門,另一扇從此就會對你關閉。

  而且再也不會打開。

  他無言地凝視著水面,漆黑的水面此時也被映亮了,能看到一束束火光接連在人的頭頂炸開,砰砰作響,不絕於耳。可這只是整場晚會的前菜,張述桐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連路青憐那樣好奇心很淡的人都知道今晚會有場煙花,因為實在太壯觀了。

  火光轉瞬即逝,火花零星地落在水裡,蘇雲枝靜靜地看著他的臉,似在等待他的答案,此時無非點一下頭或用力說一聲「好」,可他的心臟莫名一跳,忽然想連一個人的心臟在左在右都不清楚,又何談對她了解?

  循規蹈矩的生活會讓人一眼望得到頭,可顛沛輾轉的日子未必會有多好,不過是一座圍城。「真的,很抱歉。」他說得很慢,像是斟酌一件天大的事,「應該不行,今晚不行,今後恐怕也不行。學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突然說出這種話當然很傻,但人有時候就是會控制不住地犯傻。

  「剛才我說的那個女孩是真實存在的,沒有騙你,」張述桐轉過臉,認真地看向蘇雲枝,「真的存在,我發誓,是我的初戀。」

  「居然是初戀嗎?」

  「嗯,後來分手了。」

  「這樣;……」蘇雲枝愣道,而後勉強一笑,「雖然還是不敢相信,可學弟你的語氣做不了假呢。」「因為本來就是很兒戲的初戀,沒對她真正表過白,也沒有接過吻,甚至連場像樣的約會都沒有。我突然想起來一些早戀的學弟學妹,還是上初中的孩子,你知道嗎,坐在校門口的奶茶店裡一起吃根烤腸就算約會,因為零花錢很少,必須精打細算,今天多點一杯奶茶明天放了學就要乖乖回家,一根烤腸就是最大的努力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有一年我和那個女生約會,電影就要開場,有個小孩被人販子拐走了,結果我丟下她獨自去找小孩,放了人家鴿子,惡劣的不得了。」

  「聽上去是你會做的事。」蘇雲枝柔聲說,「不過小英雄也很帥。」

  「可後來還是沒有看完那場電影,就像那個奶茶店裡的男孩也想請女孩吃頓大餐,可是能力有限,所以我和她還是分了手,雖然已經盡力了,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

  「那就把她追回來啊。」

  「你不看漫畫吧,錯過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他深呼吸一下,「抱歉,有些語無倫次。」張述桐也知道自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如果不是學姐,換了一個人在面前恐怕早拿自己當精神病對待。「可能我也不清楚自己想要說什……」

  張述桐沉默半響:

  「可是我要走了。」

  「嗯。」

  學姐輕輕點頭,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既然知道了答案就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張述桐轉過了身,大步跑過甲板,朝著房門跑去,這片私人甲板的面積其實很小,七八步的樣子,可他仿若邁過了七八個年頭。

  他忽然站在漆黑的房間裡回頭大喊:

  「喂!蘇雲枝!」蘇雲枝有些驚訝地回過臉。

  「就像你說的那樣!」張述桐笑笑,按下門把,「壞小子還是少招惹乖女孩吧!」

  他剛跑出走廊就被滿目的光線刺得閉上眼睛,走廊空蕩蕩的,余文早已不知道去了何處,張述桐跑出了幾步,又是一個急剎車,才記起提起門把上的塑膠袋。

  後甲板後甲板,路青憐說那裡是觀賞煙花的最佳位置,可那個該死的後甲板到底在哪?其實他對蘇雲枝說謊了,他是有事卻不是陪誰看煙花,他連一場煙花都未必來得及看,因為還要去找那個打電話的女人,可在此之前總該去當面道一句歉。

  他幾步衝到走廊的盡頭,正要跑下樓梯,卻在拐角里遇到一個熟人。

  「這麼快?」小喬一臉壞笑地探出腦袋,後面跟著另外一個男生,正一臉呆滯的望著蘇雲枝的房門,就算沒有當場石化也該心碎了一地,拚都拚不起來,「我今天都做好再開一間房間的準備了。」「後甲板在哪?」

  「呃,後甲板……我不知道,可能就在後面吧,現在咱們在北邊。」

  「四層有口罩賣。」張述桐又說。

  「啊?」

  「下船看煙花用的到。」他對著兩人補充道,「一定要把她帶下去!」

  「什麼意思?哎,那你去干什……」

  一將那個「本不該存在的人」趕下船,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這樣就足夠了。張述桐頭也不回地下了樓梯,二層的甲板還是開放了,架不住出來看煙花的人太多,此刻人聲鼎沸,他連高喊路青憐的名字也做不到,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電話占線,這時候維持秩序的服務生說:

  「受煙火晚會影響,現在這片區域是信號擁堵區,大家稍安勿躁。」

  張述桐又拉過一個工作人員問什麼是後甲板,對方一臉詫異地說後甲板,您上錯船了吧?我沒聽過。這個女人能不能不要自己生造名詞了!

  麻煩開口之前查下百度!

  他咬咬牙又往那片廢棄的住宿區跑去,邏輯很簡單,如果說登船的入口是「前方」,那那條走廊就是後方,他跑了進去,卻發現沒一個人在。張述桐真的傻眼了,這種時候還玩躲貓貓?他又想起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路青憐不該喜歡吵鬧的地方一一哪怕是看煙花。

  張述桐豁然開朗,因為還真的有這麼一個地方,四層的清潔間,其實是用來清理室內泳池的工具間,開了一個小小的門,門後是一片被露天的被圍起來的區域。很像老式火車的尾部。

  不等他跑到清潔間就停下腳步,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那道長發的身影,就在四層的大廳里,這是整艘船今晚最安靜的地方,路青憐隔著舷窗,安靜地看著外面,卻只有微弱的響聲進入人的耳朵。

  她看得出神,面前的舷窗在她輕輕的呼吸下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煙花在她眸子裡炸開,她頭也不回地說:

  「你遲到了。」

  張述桐大口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當上課呢還遲到,再說你也沒通知我幾點開始。

  「我以為你已經進去了。」

  「進哪裡?」張述桐一愣,「那個清潔間嗎,我也是剛剛想到的。」

  「看下手機,有人找你。」她淡淡地說。

  張述桐掏出手機,險些被一連串的簡訊轟炸給砸暈了頭。

  顧秋綿問:

  「你去哪了?」

  之後又是幾條簡訊,什麼電影快開場了,什麼爆米花已經買好了,什麼你能不能陪我看完一場電影,最後是我在電影院等你。

  他順著大廳望去,盡頭便是電影院的位置。

  張述桐忽然明白了過來,原來那句「你遲到了」根本不是說得他們兩個,而是電影已經開場了。這才幾點就看電影?他吃驚地想,不該夜裡嗎,可所有事突然間就這麼撞在了一起。

  「張述桐同學,」路青憐若有所思道,「你這一天真夠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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