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真相大白


  「說來話長,」張述桐用口香糖吹出了一個泡泡,「昨晚睡得怎麼樣?」

  「托你的福,很好呢。」

  「這樣就好,我總擔心你的哮喘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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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說過了,這種病小時候痊癒了幾乎很難復發的。」蘇雲枝搖頭笑笑。

  「還是小心為好,最後一天,返航的途中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其實也沒少出岔子,但不妨礙這次玩得很開心啊。」

  「你記得那個溺水的少女的故事,被她的同伴背叛了?」

  「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只是在想,也許不是她自己想要跳水自盡,而是她那個同伴擔心被人收買的事敗露,悄悄將她推進了水裡呢?」

  蘇雲枝眯了眯眼,困惑道:

  「學弟你把人想得太壞了吧?」

  「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一個人出來就不怕被我推到水裡?」

  「少說這種話!」學姐氣鼓鼓地擡起手,作勢要捏他。

  「還是說正事好了,」張述桐向後退了一步,「還記得我們之前調查的狐狸的事?」

  「哦,我記得你想用無人機看看水裡有什麼。」

  「不是這件,而是一個女人,前幾天聯繫上了我,自稱對這一切知情,有時候你看我的舉止很奇怪,其實是剛與她通過電話的緣故。」

  不愧是警察的女兒,蘇雲枝的直覺果然很敏銳:

  「打電話……這麼說,那個人就在船上?」

  「而且就在我們身邊。」

  「你已經猜到她的身份了嗎,學弟?」她頗為驚奇地問。

  「不如說已經找到她了,」啪地一聲,嘴邊的泡泡破了,張述桐便心不在焉地又吹起一個,「可她說,告訴我那些秘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幫她完成一件事。」

  「什麼?」

  「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蘇雲枝點了點頭。

  「昨晚之後我做了一些事,或者說昨晚之前還發生了一些事,那個失足落水的男人醒了,我從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事情的全貌,原來事發時一個女人正懸在甲板下面、在半空中觀察著這艘船的情況。「從這裡開始,我懷疑她就是那個女人,可我還不知道怎麼找到她,只好去完成一個賭注,但最後我輸了,可很巧的是,和我同行的一個孩子,在看煙花時恰巧碰到了一個可疑的女人,只可惜她當時沒有起太多疑心,等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燈會已經結束了,我與她擦肩而過。

  「那時候的問題只剩一個:我該怎麼找到那個女人。」

  張述桐頓了頓:

  「其實沒什麼困難的,用你們「捉鬼』的辦法,我也帶了錄像機,守株待兔而已,將錄像機放在一層的走廊上,又和我的朋友們分頭去等。

  「你們找到她了?」

  「不。」

  「不?」

  「那樣效率太低了,只是個備用的方案,我不一定要去找她,也可以讓她主動找我。」「主動找你?」蘇雲枝訝然。

  「一個名叫小滿的小女孩失蹤了。」

  她聞言一愣。

  張述桐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

  「一個名叫小滿的小女孩看煙花時失蹤了,疑似失足落進了水裡,深夜十一點,船長室的廣播通報了這件事,確保船上每一個人都能聽到,最後目擊她的地點是在一層大廳,請知情人士立刻前往船長室提供線索,鬧得人心惶惶。」

  蘇雲枝恍然道:

  「難怪!我睡得早,今早小喬告訴我說,船上又差點出了事情,原來是你搞的鬼啊,真虧能想到這種辦法……」她聽得專注極了,說到這裡不由微微緊張地問,「結果呢,那個女人上鉤了沒有?」「嗯。」

  蘇雲枝又問:

  「那個女人,她就是那個……」

  張述桐卻轉而說:

  「你記不記得我那位師母的事,我們一起查過的大學生沉船案?」

  「不是告破了嗎?」蘇雲枝又是一愣,「我記得你說過,在那個狐狸雕像的影響下,一船的人都陷入了某種幻境,最後溺水而亡。」

  「可這裡面還藏著一些你我都不知道的事,比如,其實除了我師母以外,當年還有一個倖存者。」「可是……我記得你還看過當年留下的照片,那些人的遺體明明都找到了。」

  「誰知道去了多少人?本就是好幾年前的案子了,所謂真相,無非是靠著尚還留存於世的線索一點點還原出答案,我也不信,可事實是她活了下來,就在船長室里,和我碰面了。」

  蘇雲枝呆住了。

  張述桐又回憶道:

  「我在船長室見到了她,再三追問下終於確認了她的身份,老實說我第一個念頭也是不可置信,可那個女人還記得當年的許多細節,遠比我靠幾張照片推測出的多得多,有我師母那一層身份在,她對我還算友好,當然也因為我的一個朋友在場,這一次就算她想繼續藏起來也做不到了。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房間,聊了很久,她告訴了我許多事,許多當年的真相。」

  「那個案子還有隱情嗎?」蘇雲枝問。

  「隱情,……」張述桐笑了,「不如說我看到的只是一層浮於表面的薄紗,薄紗之下才是全貌,你知道那是八九年前的事了,而那一年恰好還發生了一件事,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到我的那位朋友,名叫路青憐的廟祝。

  「她同樣是在八九年前失去了母親,可當年發生了什麼她的母親又為什麼亡故我們一概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就是她母親曾把什麼東西放在了湖裡。

  「找到那個東西,其實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你不妨猜猜看好了。」

  張述桐看了蘇雲枝一眼:

  「那是個什麼東西?」

  「總不能也是狐狸的雕像?」蘇雲枝脫口而出。

  「答對了。」

  「真的假的?」這時候她反倒不確定起來,「可這樣說的話,還有一隻狐狸也在湖裡嗎?」「錯了,它們是同一隻。」

  「稍等,我有些聽不懂了,同一隻……是說我們後來找到的那個雕像,其實是她母親放進去的?」「你腦子比我好用。」張述桐讚賞道。

  「不對,自相矛盾。」蘇雲枝卻皺起眉頭,「分明是那群大學生將雕像丟進了湖裡。」

  張述桐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

  「你覺得那隻狐狸雕像的作用是什麼?」

  「夢境?」「如果是夢境的話,是不是有點無聊了。」張述桐又剝了一塊口香糖丟進嘴裡,「你想,第一隻狐狸可以去往未來,第二隻狐狸可以改變過去,都神奇的不得了,可第三隻狐狸只是讓人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夢。」蘇雲枝遲疑道:

  「這樣說的話……聽上去是有些沒用呢。」

  「讓一個人陷入夢境當然沒什麼用處,可如果是好幾個人呢?」

  張述桐吹了個巨大的泡泡:

  蘇雲枝一時間睜大了眼。

  「你知道,那群大學生原本是來島上旅遊,後來在湖岸邊找到了一隻狐狸的雕像,於是興致勃勃將旅遊當成了考古,但是,」張述桐說,「這句話本身聽起來有些奇怪對不對?」

  「有哪裡奇怪嗎?」蘇雲枝不解道。

  「如果市裡的人都知道狐狸的傳說,怎麼會對一隻狐狸雕像這麼感興趣,人只會對意料之外的事好奇。」

  「我還是不太明白。」

  「在他們撿到狐狸後的那些日子,有件很詭異的事發生了,」張述桐耐心解釋道,「他們將雕像放在了房間裡,每天夜裡似乎會做一個古怪的夢,可沒人能記起夢的內容,他們總覺得遺忘了什麼東西,可又對生活沒有影響,便歸咎於心理因素,最後是那個女人找到了答案。」

  「她發現了什麼?」

  「她原本約好了和同學旅行,臨行前卻因為一些事耽誤了,所以留在了市里,大學生嘛,人人都有手機,每天電話不斷,聊島上的趣聞、聊狐狸的傳說、聊哪對男女眉目傳情,大概是那群人撿到狐狸的第三天,女人在電話里問,你們調查的狐狸的傳說怎麼樣了?而她的同學問,什麼傳說?」

  蘇雲枝一驚:

  「所有人都忘掉了狐狸的事?」

  「準確地說,是忘掉了狐狸的傳說,她的同學們吃驚極了,因為他們在這座島上只聽到了蛇的傳說,這裡有青蛇山青蛇廟還有青蛇像,可哪裡來的狐狸?女人只會更加吃驚,他們前一天分明在電話里聊過狐狸的傳說。」

  張述桐深呼吸一下,指了指太陽穴:

  「就像是這一段記憶被清空了,所有人終於發現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他們明明在市里聽過狐狸的傳說,可自從來到島上以後就莫名遺忘掉了,他們排除了許多可能,最後鎖定了目標,搗鬼的正是那隻撿回來的狐狸雕像。」

  蘇雲枝下意識說:

  「很像洗腦?就像一段編寫好的程序,植入你的腦袋,替換掉原本的記憶?」

  「很恰當。可他們偏偏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這時候情況卻開始惡化了:夢境的內容變得清晰,每個人都夢到了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事,真實得讓人分不出夢與現實,甚至有幾個人一睡不醒。他們意識到那樣下去會出問題,便商量好將那個狐狸丟入水裡,然後……」

  張述桐輕輕嘆息道:

  「慘劇發生了。」

  蘇雲枝則是不可置信道:

  「那個狐狸創造的夢境還會逐漸變化?」

  「也許是這樣,可我要講的,其實是他們撿到狐狸前發生的事。」

  張述桐出神地說:

  「那隻詭異的狐狸為什麼會出現在岸邊呢?不光是我好奇,那個女人也是,這些年來她始終對那段遭遇無法釋懷,便如孤魂野鬼般遊蕩在這個世間,想盡辦法去調查那個狐狸的來歷,她沒能查出什麼,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朋友的母親曾留下過一封絕筆信,信里說她臨終前去湖中取了一樣東西,將其留在岸邊,留給了她的丈夫,可在路青憐的回憶里,這些安排一件都沒有發生,她既不知道母親留下了什麼,也沒有見過她的父親,昨晚我突發奇想問了她母親去世時具體的日子,又問了那個女人當年她的同學們來島上旅行的時間,你猜,是怎麼樣?」

  張述桐平靜地問。

  「你是說……」蘇雲枝目瞪口呆。

  「前後只差了兩天。」

  他將口中的口香糖吐了出來,用紙包好:「所以有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從我腦海中誕生了,就在七八年前的冬天,年關將近,島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上一任廟祝本約好了與丈夫在島上見面,可事發突然,只好先將那隻狐狸的雕像撈出來放在岸邊,可那隻本該留給路青憐父親的狐狸,恰巧被一群大學生取走了。

  「很小一個巧合對吧,就像是上天開了一個玩笑,我相信那群大學生根本不清楚自己拿走了什麼東西,路青憐的父親也不會知道本該留在岸邊的狐狸為何不見了蹤影,你看,巧合就是這種東西,它來的時候從來不會通知你。

  張述桐難堪地笑了笑:

  「可就是!因為這麼一個巧合!」他不由攥緊身前的欄杆,「所有事全亂了套,那個狐狸又回到了湖裡待著,這七八年間沒有一個人再將它撈上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感到冷冷的空氣拂過面頰:

  「我知道,這畢竟是許多年前的往事了,當事人都不在人世,再鬱悶也改變不了什麼,無從追溯了,可還有一個東西可以追溯,就是那隻狐狸。

  「清楚了前因後果,就不妨將它的作用想得大一些,別這么小家子氣,有件事其實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通,不,應該說不敢相信,為什麼島上的人都沒有聽過狐狸的傳說而市裡的人知道?簡直像一張白紙一樣乾淨,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很難解釋這件事,網絡不發達?人為散播的傳言用來洗去居民的記憶?似乎都很難做到,但現在我有了一個猜測。

  「假設那隻狐狸能夠影響的對象不是一個兩個,也不是幾個十幾個,而是幾十上百個呢?一艘往返於小島和市裡的渡輪行經湖面,上面載了多少個人多少輛車?

  「那群大學生絕對沒有想到就算把雕像扔到湖裡也不會隔絕它的能力,恰恰相反這麼多年它一直在湖裡孜孜不倦地工作著,孜孜不倦捲地……」

  張述桐一字一句:

  「洗腦。」

  「第三隻狐狸的作用從來不像我想的這麼簡單。」他喃喃道,「它分明就是一層濾網,這層濾網一直潛藏到湖底,來到島上就要坐船,坐船就要經過那片湖面,簡直像句廢話,任何一個從小島上長大的孩子都會明白這件事,可就是這麼簡單一件事,任何行經的人腦子有關狐狸的記憶全都被它過濾乾淨,而上一任廟祝之所以將它拿出來,就是為了拆掉這層濾網,否則沒有一個人能倖免!」

  蘇雲枝默默地看著他,看他這一刻緊鎖著眉頭,聲音隨風飄散。

  張述桐不再說話了,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時候其實需要一根煙,可惜他身上沒有,所以他又剝了一條口香糖放進嘴裡,薄荷的涼意漸漸在嘴中升起、變淡,張述桐問:

  「你知道我是怎麼確認這個猜測的嗎?」

  蘇雲枝輕輕搖了搖頭,她永遠是個很好的聽眾。

  「因為我將那隻狐狸撈出來的時候是去年年底,而就在元旦那天,我有事去了港口,突然有一個大媽從船上跑下來,拍著我的肩膀說,「小孩,聽說你們島上有座青蛇廟,不應該是只狐狸嗎』?」無名線!

  狐狸島!

  一切的一切終於有了答案,為什麼那一次他會回溯,為什麼七年後的小島被狐狸沾滿,只是因為一他和路青憐親手將那層「濾網」拆掉了!

  「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一切都像是假話?」半響,張述桐低聲問,「像神經不正常?」

  「我相信你說的。」

  蘇雲枝凝望著遠處的湖面,看得出仍在消化著這些信息。

  他雙手放開護欄,趁她發呆繞到了蘇雲枝身後:

  「可我能猜到的只有這麼多,還有許多事只有那個女人才知道,可想要讓她開口,就必須按她的吩咐去做一件事,我有些沒耐心了。」張述桐伸出手,「我是說……抱歉。」

  他漠然伸手,而後用力一推,少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外倒去,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他因此緊咬的牙關、蘇雲枝不可置信的側顏、遠處吹來的風與泛起波瀾的湖面。

  她就像一隻小鳥,想要飛去外面的世界,現在卻向著地獄墜去。

  蘇雲枝半個身體都傾出護欄之際,張述桐又猛地抓住她羽絨服的後心,將她的身體拉住。

  她心有餘悸地喘息著,呆呆地望著張述桐,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記錯的話,在那個狐狸被撈出來之前我就認識你了,你知道嗎,」張述桐輕聲說,「那層濾網本該對所有人都起作用,可唯獨有這麼一個人例外,她在醫院後面的隧道里和我偶遇,然後說,「市裡的人知道的一直是狐狸的傳說』。」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此凸起,此前他一直裝得平靜,這一刻實質性的怒火在他眼中噴涌,張述桐從牙縫中擠道:

  「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

  「還是被你找到了呀。」

  誰知蘇雲枝彎起眼笑了,那副驚慌的表情那素淨無瑕的臉上褪去,她突然伸出手,拍拍張述桐的頭髮:「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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