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春光里」(中)
若萍直接哇了一聲叫出來,眾人紛紛朝他們移過視線,有人好奇地問怎麼了?她靈機一動捂著腳說哎呦哎呦我撞到腳趾了,大家便扭過臉繼續打牌去了。
「什麼時候?」誰知說完若萍就湊到張述桐臉前,像只獵犬一樣狐疑地嗅嗅鼻子,「說!」「我怎麼知道,」張述桐匪夷所思地看了路青憐一眼,可路青憐並不看他,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地毯上,像是個瓷娃娃。
「還裝?」
「哪裝了……等等,」張述桐忽然明白過來,然後翻個白眼,「她故意讓你誤會的。」
「真的?」
「當然。」俗話說人不能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次,張述桐在路青憐身上栽跟頭的次數數不勝數,再笨的人也該學聰明了,「她回答的絕對不是你問的那個問題。」
若萍又看向路青憐。
可路青憐輕輕搖了搖頭。
若萍猛地扭過了臉。
「呃,是說不想回答這種問題?」張述桐努力翻譯,「要不還是換個正常點的吧。」
「也是,」若萍遺憾道,「那就下一題……」
誰知路青憐再一次搖了搖頭。
張述桐有點懵了:
「那就是選大冒險的意思?」
少女腦後的馬尾微微晃動了一下。
若萍眼中開始閃起精光。
「玩笑適可而止啊你,」張述桐小聲吐槽道,「你看她老是盯著我看……」
「青憐,不會真是初吻吧?」若萍忽然問。
路青憐終於點了點下巴。
張述桐呆了一下,若萍的表現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真的假的啊?」她咽了口唾沫,「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等下,」張述桐飛速道,「你是不是想說你根本不清楚初吻是什麼意思?」
「張述桐你能不能別把人當傻…」
路青憐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對。」
「什麼嘛。」若萍失望地躺倒在地上。
張述桐聳聳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拾起地上的薯片袋,卻突然想起那抹微妙的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可不等他想出什麼,若萍又興致勃勃地轉起筆,誓要從他們嘴裡撬出點什麼。「多久換一次襪子」、「下雨天喜歡穿雨衣還是打傘」,連著幾次都是小兒科的問題,張述桐興致缺缺地敷衍過去,湊到路青憐身邊:
「話說;………」
他剛壓低聲音,路青憐就站起身子。
「我去看一下小滿的作業,你們先玩。」她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只留給人一個後腦勺看。張述桐又是一愣。
「三缺一,誰還要玩?」若萍轉身大喊。
很快徐芷若將他換回了牌桌,卻不知道是風水輪流轉還是怎麼,張述桐的手氣忽然變得很臭,連著輸了幾局,杜康笑得囂張:「述桐,輸的人回去請客看電影怎麼樣?」
清逸也趁機提出輸的人和杜康睡一個房間一一誰讓他表白又失敗了,張述桐聽了打起精神,剛從杜康手裡贏了一張電影票,路青憐便被喊上牌桌,在他旁邊坐下。
「對了。」張述桐湊過去說。
「什麼?」
「你剛習……」
「不是被你猜中了嗎,張述桐同學。」
「哪有這麼巧的事?」
「有些事就是這麼巧合。」
路青憐捏起一塊麻將,看得出她今晚興致不錯。
「真的假的?」張述桐根本不信。
可路青憐不再說話了,反而饒有興趣地擺著面前的麻將,他忍不住用手指推倒一個。
「他想作弊。」
路青憐利落地檢舉道。
這話一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聲討一一可見張述桐是一個為了看電影不擇手段的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路青憐身上,最後他將贏來的電影票通通輸了回去,還倒欠一張一一因為不小心給路青憐放了張胡牌。張述桐撐著臉,咬了下嘴裡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
很久以後張述桐回想起這個晚上,依然能清晰地記起做了什麼,他輸得太多,乾脆在房間裡亂逛,經常哪邊少人就去哪裡湊人頭,要邁過一雙雙拖鞋和一個個零食袋,忙得不可開交。
他好像做了許多事又好像什麼也沒做,欠了幾張電影票,約好了與清逸換個房間,手背上多了一個別人畫下的鬼臉。
他們有時候聊聊未來的打算,聊聊中考,聊聊去哪裡上學,等張述桐把所有人的電影票包下來的時候,賭注又變成了誰輸了誰去幫小滿做一道題,徐芷若快要瘋了,小滿也快樂瘋了,輪到張述桐的時候,語文寒假手冊里有篇課外填空,「賭書消得潑茶香」的下一句。
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每一次扭臉窗外都是漆黑的,輕輕的水花聲依舊,可時鐘上的指針已經從「8」走到了「「11」。
「醒醒,醒醒,回屋睡了。」
張述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有些不適應眼前明亮的光線,若萍在一旁推他:
「你想今晚跟我們睡啊?」
「幾點了………」
「馬上兩點了。」
原來這麼晚了。
記憶里的最後一幕是在看電影,所有人擠在沙發上,螢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他看了一會便感到眼皮打架,然後不知不覺睡到了現在。
房間恢復了冷清的樣子,窗戶敞著一條縫隙,倒灌進來的冷風吹去沉悶的空氣,身上卻不算冷,張述桐伸個懶腰,感到有什麼東西掉到了腳邊。
一條毛毯,卻不知道是誰蓋在了他身上。
張述桐揮揮手出了房間,他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聽到身後的電梯響了,路青憐從中走出來:「你醒了。」
「怎麼從電梯裡出來?」
「還書。」
「哦,明早直接回山上嗎?」
他剛剛看到了老媽發來的簡訊,不過是幾小時前發的,讓他問問路青憐要不要去家裡吃早餐,明早……不對,應該說今早船上不管飯。「要先回廟裡一趟。」
「那我就跟她說不用準備了,不過我媽也就多煎個雞蛋,」張述桐嘟囔道,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追更!「對了,明天要不要跟你上去?
路青憐無奈道:
「你太心急了,我說她色厲內荏,不代表你可以大搖大擺地進去廟裡。」
「你也是,別放鬆警惕。」
「寒假來廟裡的人比較多,她應該沒那個功夫,我會在廟裡找找線索。」
張述桐想了想:
「不過也沒有試探她的必要,省得她提前起了戒心,目前的情況對我們有利,她還不知道已經找到了三隻狐狸,你真的是因為不懂才搖頭?」
路青憐少有地怔了一下,似乎思維還沒轉過來圈。
張述桐咳嗽了一下:
「晚安,走了。」
人果然不該在睡意朦朧的時候和人聊天,還是快快鑽進被窩為好,可他的腳步終究比路青憐的聲音慢了一步:
「張述桐同學,你腦子裡究競在想什麼?」
路青憐面無表情地問。
「就是……有點好奇,失言了。」
「之前那個回答你不滿意?」
「什麼叫我不滿意?」
「意思就是謊話。」
張述桐張了張嘴,一下子睡意全無,再遲鈍的人也該聽懂她的意思了。
「你很在意?」路青憐歪了下腦袋。
「張述桐同學,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話,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真相是什麼,不過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了。」
路青憐用手指點著粉色的唇瓣,似在思索,又似玩味:
「在意,還是不在意?」
張述桐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接著醒悟過來這不就是他在學校的防空洞下說過的話,指望路青憐心胸寬廣不如指望顧秋綿不瞪眼,張述桐牙痒痒地盯著她,可路青憐唇角藏著居高臨下的笑,似乎料定了他不敢點頭。
一張述桐重重點了點頭。
怕什麼!他內心忽然一動,據說人的頸椎由七塊關節組成,點一次頭不過是活動其中一節,這女人小看誰呢?區區七分之一罷了,誰怕誰!
「當然;………」
可這時路青憐搶先開口了:
「那種東西有什麼重要的。」她語速快了一些,同時轉過身子,「如果對方不知情,不過只是身體上的接觸。」
「什麼意思?」
只是路青憐已經邁開腳步,她想走沒人能攔得住她,昏暗中張述桐甚至沒有看清她的臉,房門便已經合攏了,他目瞪口呆地想還能這樣?
「你耍賴?」「嗯。」
一道輕微得難以捕捉的鼻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張述桐頗有些鬱悶地回了房間一一事實證明他又摔在了一個大大的坑裡,再一次跌倒在了路青憐身上,說好的吃一塹長一智呢?這個道理似乎對她不起作用,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根本睡不著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了。
張述桐一把拉開了房門,清逸抱著枕頭鑽了進來:
「快點關門!」
然而為時已晚,又有一道黑影擠了進來,是同樣抱著枕頭的杜康。
他們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張述桐這才記起自己把房間輸了出去,可好兄弟之間拋棄誰都不是辦法,大家同時嘆了口氣,久違地擠在一張床上,瞪著漆黑的天花板。
「要不去打遊戲吧,通宵?」杜康說。
「不要。」清逸打了個哈欠。
「誰的手亂伸?」杜康又問,「哎哎哎,別摸我啊……」
「不是我。」張述桐說。
「也不是我。」清逸緊隨其後。
他們沉默了一會,撲騰坐起身,杜康說:
清逸狠狠照他屁股踹了一下,這小子總算消停了,過了一會才嘀咕道:
「我就是有點興奮,睡不著。」
「我想靜靜。」清逸閉著眼說。
「怎麼就跟靜靜過不去了,我不是說她,就是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咱們幾個的生活一下子不一樣了,你們不這樣覺得嗎?從前無非是釣釣魚啊、逛逛商場,被熊警官追著跑就算刺激的了,哪裡碰到過這麼多事情,從那兩個捕魚捕狐狸的盜獵犯開始,再到什麼泥人,地下室,蛇啊狐狸啊的東西。」「這樣不是很有趣嗎,大丈夫當如是。」清逸懶洋洋地說,「雖然述桐可能不這樣覺得就是了。」「那如果把所有事都解決掉的那一天,咱們是不是就該回歸普通的學生生活了,每天刷刷題做幾張試卷,擡頭看黑板上寫離考試多少天,枯燥得不能再枯燥?」
「大哥你想得夠遠的。」清逸徹底服氣了。
杜康嘿嘿一笑:
「睡了。」
張述桐眯著眼說平凡點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吧,今天他們正式約好了要考同一所高中,在同一所學校里考上心儀的大學,每年寒暑假回到島上聚一聚,如果參加工作後也能近一點就更好了。
可他說完久久沒有人回應,只有兩道鼾聲此起彼伏,原來他們睡著了。
張述桐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他在清逸的鬧鐘中準時睜開眼,這傢伙居然用搖滾樂當鈴聲,三人睡得四仰八叉,揉揉惺忪的睡眼,時間是六點半,而遊輪靠岸的時間是七點出頭,大家的父母早就約好在港口等他們了,所以時間不算寬裕,男生的行李收拾起來很方便,女生則誇張得嚇人,據杜康說他其實六點就被吵醒了,聽若萍在走廊里跑來跑去。
果然是這樣,一出房門,就聽到吹風機嗚嗚的響聲,暖風將洗髮水的香味送至走廊各處,明明不久後就到家了,可她們依然執意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
他們坐在一層的大廳里,看著那片熟悉的湖面,還有逐漸變大的建築,喝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不知道是誰提議拍一張照,快門聲響起的時候,汽笛聲也跟著響了。
臨行前船長送了他們一份禮物,是上船時拍好的合影,列印出後裝在了相框裡,張述桐看著那片寬敞的甲板,上面發生了許多事,他閉上眼睛,將這一段回憶牢牢地記在心裡,可老媽的關注點不太一樣,她說桐桐,聽說隔壁市有個燈會,你們去看煙花了沒有?
張述桐看了一眼后座的路青憐,對著娘親擠眉弄眼,心道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老媽笑吟吟地問:
「都和誰看煙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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