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再訪別墅


  那究竟是一場夢還是回溯?

  他這幾天總是做夢,連他自己都不敢確定了,張述桐噔噔噔跑出了臥室,跑到路青憐的小屋前,其實不必推門就能得出答案一

  她的鞋子還在玄關處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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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又看了一眼時間。

  是了,這是寒假,2013年2月9日的早晨。

  8日夜裡他喝了酒,父母都出門了,只有醉醺醺的他和路青憐留在家裡。

  張述桐本想帶她下樓去看煙花,結果回屋換衣服的時候醉倒在了床上,接著觸發了「回溯」。可那真的能稱之為回溯嗎?張述桐揉了揉發昏的腦袋,怪不得會暈,這不就是宿醉的感覺。他急忙掏出手機,想到了驗證的辦法,如果說那個未來有一個可以確認的錨點的話,就在顧秋綿身上,或者說就在顧父的病上面。

  他按下通話鍵,等待著對方接聽,可另一頭傳來的只有忙音。

  電話被自動掛斷。

  再撥過去。

  還是掛斷。

  焦急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從他心中升起,這時候臥室的門開了一一父母的臥室一一老媽揉著眼走出來:「這才六點多,你站這裡幹嘛?」

  張述桐猛地回過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他險些忘了時間:

  「我……」

  張述桐一時間沒有編出像樣的理由,只有跑回臥室,反鎖房門。

  他在鏡子中凝視著十六歲的自己的臉,忽然想要打開窗戶大喊出聲。

  無論如何,無論是夢還是回溯,他都回來了,回到了那一切發生之前。

  可他的心隨即沉了下來,真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嗎?葬禮已經舉辦過了,顧秋綿那邊的情況尚不能確定,張述桐又看了眼時間,明明只過去了兩分鐘,可他已經看了無數次屏幕,顧秋綿還是沒有回電話。他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這才六點出頭,也難怪她不接電話,誰會在寒假裡醒得這麼早?

  說不定再等一等就好了,等上一個小時就會收到來電,趁這個功夫他可以補一會兒覺畢競他的頭現在還是很痛……

  但張述桐等不了。

  可能他還沒有徹底醒酒,做這個決定不算清醒,但他就是等不了。

  他幾下蹬好褲子又套上毛衣,又想起昨晚睡覺的時候這條褲子應該掛在自己腿上,現在卻疊好放在了床尾。

  他幾步衝到客廳,老媽正睡眼朦朧地泡著蜂蜜水:

  「怎麼了………」

  「出去買早飯,幫我和路青憐說……算了,」他改口道,「待會我自己給她發簡訊。」

  張述桐就這麼衝下樓梯衝出樓道,自行車就在樓下停著,他飛快地跨上車子,朝著小區門口駛去。這一次是自行車陪著他一路疾馳,他又想起顧秋綿的話了,如果無法回頭怎麼辦?已經發生的事他無力阻止,可沒有發生的起碼不至於讓它變得更壞。

  大年三十的清早,自行車的鏈條在他腳下嗡嗡作響,他穿過滿是紅色紙屑的大街,穿過瀰漫著薄霧的小巷,騎到了那條還沒有翻修的盤山路上。

  這是條難走的上山路,所以他蹬車時站起了身子,早上七點零五分,張述桐駛上了那條山路情況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好幾輛車停在別墅門前,圍得水泄不通,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駕駛座上穿著羽絨服的男人。

  張述桐數了數,至少有六個人。

  陌生的車子,陌生的面孔。

  張述桐心裡一沉,那似乎不是他從前見過的保鏢們。

  他記起顧秋綿曾說自己離家出走了一次,這麼看這些人是來看守她的?還是說顧父的病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越過車輛的包圍,那座宮殿般的建築矗立在原地,鐵製的大門緊閉著。張述桐輕輕將自行車推倒,來的路上他就想過了,沒有顧秋綿的口信,光靠自己的臉未必能進去,不管怎麼說,一大早登門拜訪都顯得不合時宜。

  何況這棟別墅里已經有了一個新的「女主人」。

  那些人手是不是她帶過來的?

  顧秋綿聊起這段往事用的是輕描淡寫的語氣,可當這一幕真的到來時,張述桐下意識按照最壞的情況設想向。

  別墅坐落在山腰的一處廣闊平上,張述桐彎著腰,貼著岩壁向前走去,他繞了一個大圈,直接繞到了別墅的後方。

  隔著柵欄,張述桐暗暗觀察著其中的一切,年味很濃,一條條彩色的燈帶環繞在修剪整齊的樹木上,院門和進戶門前都掛上了大小各異的彩燈,就連那隻杜賓犬的小窩上都貼了一個紅色福字。

  張述桐忽然一挑眉毛,透過落地窗從廚房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不是吳姨還能是誰?

  他忙揮了揮手,卻不敢大喊出聲,保鏢就在不遠處,可揮手作用不大,張述桐也不確定是吳姨眼睛不好還是根本忘了擡頭看,

  這時候張述桐看到了那狗窩。

  那條杜賓犬趴在窩內,懶洋洋地打量著他,絲毫沒有戒備。

  張述桐心中一喜,又朝那隻狗喚了一聲,杜賓犬才不怎麼情願地走出來。

  他知道對一隻狗說話真的很傻,但這時候沒有別的辦法,張述桐低聲說幫個忙怎麼樣?他指指大門,比劃道能不能去那邊把他們都引開,我知道密碼,好久都沒合作過了,這次咱們倆打個裡應外合……老狗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是啊,它畢竟是一隻狗,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杜賓犬突然動了,張述桐愣了一下,只因它朝著相反的方向衝去,不是大門,而是廚房,可它沒跑幾步就突然停下,或者說是脖子上的項圈將它死死勒住,險些勒倒在地,連暗紅色的舌頭都吐出來了。原來今天它被拴住了,一條很短的繩子,難怪趴在窩裡不願意動彈。

  可後院的響動還是成功地喚起了吳姨的注意,她應聲擡起頭,驚訝地對上張述桐的視線。

  「進來吧。」

  不久之後,別墅的大門打開了。

  吳姨笑眯眯地招招手:

  「你這孩子,都說了早飯待會才能做好,怎麼來得這麼急?」

  張述桐推著車子,氣喘吁吁的樣子像是剛剛趕到。

  「這是……」果然有一個男人從車裡下來。

  「小姐的好朋友顧總也知道,」吳姨笑了笑,「這次記住了下次就該認識了。」

  男人看了張述桐一眼,不知道有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張述桐則看了一眼轎車,是外地的號牌。

  他跟著吳姨走入院子剛等身後的大門合攏,甚至還沒走到客廳,女人就壓低聲音問:

  「你怎麼來了?」

  「顧秋綿讓我來的。」張述桐無辜道。

  可吳姨只是笑著看著他。

  「我……」張述桐承認道,「我想來看看她,有點不放心。」

  「綿綿都跟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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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見狀心中一沉。

  那個「夢」果然是真的。

  「說了一些。」他含糊道「叔叔的身體怎麼樣?」

  「不是太好,這幾天也請了一些醫生來家裡,都說需要去醫院進一步檢查才行,可這大過年的,顧總又不願意在醫院過年,就在家裡硬撐著。」

  「我走的時候還和叔叔見過面,怎麼突然生病了?」張述桐打探道。「也是老毛病了,我剛來的那一年就犯過,可那時候只是頭疼,沒這麼嚴重,誰知道這一次好端端的,唉………

  他們走到進戶門前,吳姨才叮囑道:

  「你要看她就趕快去,一會綿綿她……」她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稱呼,「夫人就該起床了,她不太喜歡有外人打擾,這幾天也有人來看顧總,都被她……拒絕了。」

  張述桐點了點頭。

  別墅里還是熟悉的樣子,只不過多了些過年裝飾,就連空氣的味道都是熟悉的,淡淡的薰香味,張述桐忽然明白了顧秋綿的感受,這裡什麼都沒變,還是那個家,可有一天這裡住進來一個陌生的女人,沒有誰提前告知你也沒有誰和你商量,你就要喊她「媽媽」了。

  張述桐默默走出電梯門,他穿過走廊,停在顧秋綿的房門前,吳姨在他身前,輕輕敲了敲房門:「綿綿?」

  她推了一下房門,卻沒有推開。

  「她平時不鎖門的。」吳姨又小聲說,「醒了沒有,你朋友來了?」

  張述桐也小聲喊了幾句,可房間裡還是沒有回應。

  「她昨天睡得挺晚的,」吳姨犯難道,「孩子,要不你先回去,等她起來了我再讓她打電話給你?」「我去負一層等吧。」張述桐看了眼表,「阿姨什麼時候起床?」

  「七點半左右。」

  「那就再等十分鐘,不會讓您為難的,」張述桐輕聲說,「不過別說我是因為這件事來看她。」吳姨猶豫了一下:

  「那好,我去給你倒杯水,你拿著下樓喝。」

  張述桐搖搖頭婉拒。

  他又坐上電梯,來到負一層的影音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機給路青憐編著簡訊。

  「顧秋綿這裡出了些事,我……」

  刪掉。

  「去買早餐了,想吃什麼?」

  刪掉。

  他來的時候留意過了,大年三十,哪還有開門的早餐鋪?被人一眼看穿的謊言。

  「若萍他們喊我出去買點東西,不知道今天開沒開門,所以走得早了些,辦完事情馬上回來。」他終於編出了一條看得過去的簡訊。

  張述桐點下發送鍵的同時,電梯門也打開了。

  顧秋綿穿著一身裙子走出來。

  她果然沒有睡,也果然換好了衣服梳了頭髮,甚至塗了淡淡的唇彩,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如果不是那個夢,恐怕自己也會被她騙過去。

  「見了我幹嘛沉著臉?」她脆生生地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張述桐也笑笑。

  「大早上的過來幹什麼?拜年也太早了,」顧秋綿在他身旁坐下,「我可沒有壓歲錢給你。」「來吃早飯。」

  張述桐笑道,他仔細地看著顧秋綿的臉,淡淡的粉底下藏著黑眼圈,所以她刻意化了妝,可誰早上起來化妝?又何必這麼逞強。

  「早飯?」

  「今天外面沒有賣早飯的,我媽不管我飯,就來你家吃唄。」

  「我還以為你是來給我拜年的,結果你惦記我家的飯?」

  「是啊是啊。」

  張述桐連連點頭:

  「這幾天在家都吃膩了,你膩沒膩,膩了的話我帶你去我家吃?」顧秋綿沉默了半響:

  「撒謊。」

  他們兩個都不說話了,過了好半晌顧秋綿才問: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不好好在家待著幹嘛,對了,路青憐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好一些?」「你怎麼突然這麼聰明了?」張述桐驚訝道,「怎麼識破我撒謊的?」

  「你……」

  顧秋綿習慣性地瞪他一眼。

  「不騙你了,其實我做了個夢。」

  「哦,然後呢?」

  「夢裡咱們倆成仇人了,還夢到你過得不怎麼樣,既然成為仇人了我怎麼能不來看看?」張述桐作大笑狀。

  「把手給我……」

  誰知顧秋綿低聲說。

  張述桐愣了一下。

  顧秋綿不說話,也不看他,只是盯著自己腳尖,然後朝他伸出了手,就像邀請他跳上一支舞。張述桐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他無聲地點點頭,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心上。

  顧秋綿將他的手貼在額頭上。

  一她忽然間張開紅唇,狠狠咬了下去。

  張述桐痛得差點叫出聲來,好深一個牙印,秋雨綿綿我大年三十來看你不給壓歲錢就算了還咬我?「是啊,仇人嘛,」她冷笑道,「說了咬必須咬,要不然顯得我很無能怎麼辦?」

  張述桐則想你又什麼時候說過咬我了?然後他怔了怔,因為好像顧秋綿真的說過,卻不是在八年前,而是在那輛加長的賓利轎車裡,穿著紅裙的女人猛地回過頭:

  「我咬你!」

  「你……你不會……」張述桐語無倫次地說。

  「誰還不會做夢了?」顧秋綿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明明上面全是她自己的口水。

  「你還記得?」

  「記得什麼?」

  「當然是夢裡的內容……」

  「我就記得和你吃飯,吃完飯答應我去市里逛逛,結果你又突然跑掉了,」顧秋綿眯起眼說,「你知道我是怎麼醒的嗎?」

  「怎麼醒的?」

  「第二天起來看到一個新聞,一個喝醉的男人半夜不好好睡覺,到處亂轉,結果掉到一個坑裡摔死了,」顧秋綿笑得嫵媚,「別提多開心了,我就開心醒了。」

  「就這些?」張述桐卻在想兩人夢裡的內容怎麼會有差別?

  「其實還有。」

  顧秋綿又低聲說。

  「雖然看到某個倒霉蛋挺開心的,可是……」她的眼睛忽然有些紅了,「可是夢裡面我真的好累好累…」

  一一起碼在現在,張述桐不願意再去琢磨那些事情了。什麼夢什麼回溯都讓它們走得遠點,走得越遠越好。

  「走吧。」

  「走什麼走,」顧秋綿揉著眼睛,「除夕我不在家裡待著跟你去哪?再說……」

  「就在你家。」

  現在輪到張述桐說:

  「把手給我,你家不是還沒貼對聯嗎,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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