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突發事件」(求月票)


  張述桐小心地繞過結冰的路面。

  昨天那場白茫茫的雪已經化為了灰黑色的冰層,又是過年,許多地方難免疏於打掃,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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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也怪,他去的路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路上的冰,明明隨處可見,更不用說會不會摔倒,只顧著騎車,回來時反倒畏手畏腳起來。

  但張述桐還是儘量把速度提到最高,剛才他看了手機,路青憐還沒有回消息,看來還沒有醒,張述桐更想在她睡醒前趕到家。

  騎到一個路口的時候,他忽然一拍額頭,車把一歪,連帶著車輪一滑,張述桐連忙穩住車子一一誰讓他剛剛記起一件事一一沒記錯的話,自己臨走前是怎麼跟老媽說的?

  「我出去買早飯。」

  張述桐頭疼地想,他們不會還在家裡等自己買來的早飯吧?

  想到這裡他連忙望了望沿街的店鋪,無不拉著厚厚的捲簾門,每扇門上都貼著一個福字,街上安靜極了,連一個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哪還有什麼早餐?

  可男人說出去的話宛如潑出去的水,張述桐趕緊把自己認識的人想了一遍,有在醫院工作的,有在警察局工作的……話說這兩個職業的人自己認識的是不是有點多了,可就是沒有一個賣早餐的。有個傻姑娘領著一個傻小孩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包子啃得正香。

  「從哪買的?」張述桐急忙問。

  「哇,學長?」

  「哇,哥哥?」

  這姑侄倆連張嘴的樣子都差不多。

  「新年好!」

  她們倆又同時說。

  「新年好。」張述桐笑著摸了摸小滿的腦袋,「可惜哥哥今天沒帶紅包。」

  上次見到她們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是下船那天早上,後來張述桐聽說徐芷若也去參加了葬禮,由徐老師領著,還商量了一下路青憐今後如何生活的問題。

  「學長,路學姐她……」果然,徐芷若一見面就問,「這幾天還好吧?」

  小滿也用力點點頭。

  「還好吧……」

  張述桐也只能這麼說了。

  走出來的是八年後那個路青憐,和現在的她又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他沉默下來,他一沉默徐芷若和小滿也跟著沉默,張述桐只好又笑笑說:

  「正要去買早餐,你們從哪買的?」

  徐芷若指了指后街的方向:

  「但學長你真的不是剛從秋綿家回來嗎?」

  「……」

  「你手上還戴著她的手套呢。」

  是貼對聯時找的,放在雜貨間的毛手套,有些小了,但勉強可以戴進去。

  張述桐低了下頭,心說你還挺仔細的,又聽徐芷若猶豫道:

  「學長,秋綿她最近是不是碰上什麼事情了,方便和我講講?」她飛快地補充道,「下船那天我去她家裡來著,但沒見到秋綿,好像是說……」

  徐芷若推了推小滿:「去旁邊吃包子,別喝了冷風。」

  一直等小女孩走遠她才小聲說:

  「好像是說她出門玩了,當時我沒有多想,可後來想想,路學姐不就是那天……反正她應該沒去找你吧,也沒來找我,而且那時候她家裡挺多人的,氣氛也有點嚴肅,是不是出了些事情?」

  「她怎麼和你說的?」

  「我在手機上問了問,可她告訴我沒事別多想,但我還不了解她嘛,要是真沒事早在家裡憋得閒不住啦。」

  「真是個傲嬌啊。」張述桐嘀咕道。

  「什麼什麼?」

  「我是說,她父親身體不太好,這幾天有些心事有空能不能多去陪她聊聊天?」

  「我們什麼關係?」徐芷若大手一揮,「不過我真正想問的不是這……」

  她又躊躇道:

  「我那天碰到了個年輕的阿姨,可看上去既不像新請來的保姆也不像秋綿哪個親戚…」

  張述桐只能感嘆於徐芷若的心細,可如果這樣那場夢裡又怎麼會形同陌路呢?

  也許有的事就是充滿了陰差陽錯,哪怕只隔著一層窗戶紙,也需要有人推上一把才能戳破。於是他很鄭重地點點頭:

  「就是你猜的那樣。」

  「怪不得呢。」徐芷若嘆道,「其實阿姨人也挺好的,可我知道秋綿放不下她媽媽的事,找機會勸勸她吧。」

  張述桐心裡一驚,心說我能不能收回剛才的判斷,你這是怕顧秋綿不夠憋屈?

  而且「人也挺好」又是怎麼得出來的?

  「你確定?」

  「還、好吧。」徐芷若似乎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我就覺得她說話細聲細語的,還給我拿水果吃,問我們在船上玩得怎麼樣,而且秋綿家的沙發不是有三組嗎,當時她陪我聊天的時候一直坐在客座、歪著身子,感覺小心翼翼的,最後還派司機送我回家了……」

  張述桐則驚訝地想這和自己今早見到的是一個人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只好說,「可能我們倆了解的都不夠。」

  他又囑咐徐芷若儘量別在顧秋綿面前提這件事,也不要說是自己說的,待到少女如小雞啄米般點點頭,張述桐才揮手道:

  「先走了,不過你們不在家裡吃嗎?」

  「奶奶昨晚喝醉了!」有道稚嫩的聲音搶答道。

  張述桐又笑了笑,說新的一年天天開心嘍。

  他騎上車子正要離去,小滿又拉住他的褲腿,問能不能去看路姐姐?

  「小滿!「徐芷若趕緊說。

  「機會合適了我給你打電話,」張述桐逗她說,「等下次去了,說不定你路姐姐就能和你討論柯南了。」

  回過頭的時候,他斂去臉上的笑意。

  張述桐提著一滿袋包子,仍然在回憶著徐芷若的話。

  能得到什麼信息?

  那個女人很善於偽裝,連顧老闆也被蒙在鼓裡?老實說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再精明的人也有糊塗的時候,顧秋綿也未必會去主動找她爸爸把事情說開。

  以她的性子,雖然嘴上說不怪爸爸,可是心裡也會有些埋怨,她又要表現得很堅強,說不定父女倆都認為彼此「相安無事」,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嗎?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琢磨了,回過神的時候,家門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他甩開心中的念頭,又挑了挑眉毛讓自己看上去開心一點,像剛從外面玩完回來。

  張述桐輕輕推開門,先往裡掃了一眼,客廳里沒有人在。

  他鬆了口氣,迅速又躡手躡腳地進了屋子,這段時間他細心了不少,起碼知道剛出爐的包子要敞開口袋才好吃,他將包子倒在盤子裡,又拿鍋蓋罩在上面,做完這一切跑去臥室換好睡衣。

  他坐在床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睡意。

  還是先去洗漱,再把家裡的對聯貼好。

  他推開門,好巧不巧的是,那間小屋的門也被推開了。

  路青憐長發披散著從中走出來。

  「新年好,怎麼起得這麼早……」

  張述桐笑著揮揮手。

  可路青憐低垂著臉,長發很是凌亂,她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下,卻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顯得憔悴極了。

  張述桐頓了一下:

  「早飯買好了,我去洗把臉,你先喝口水……」

  他打開電水壺的開關,自顧自地朝衛生間走去。

  可心情還是不受控制地低沉下來。

  張述桐站在洗手池前,涼水激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他暗暗告訴自己這才是眼下面臨的現實,而不是八年之後那個夜晚。

  七天前他們還在船上看了一場沒有看完的煙花,五天前她的父親與奶奶慘死,兩天前一場冷清葬禮的結束東……二十四歲的路青憐回憶這段日子時儘是挑些趣事,什麼誤闖廁所,什麼拿作業煩她,好像這是段多有趣的時光,連張述桐都快信以為真了。

  他答應了小滿等到合適的機會就讓她來家裡,可他又怎麼知道那個機會在哪?

  除此之外的許多事情也讓人一頭霧水,譬如他現在還搞不懂那個「夢」是怎麼回事,如果是夢,顧秋綿為什麼會做差不多的夢?夢也能共享嗎?

  她還說自己第二天死了,死在了那口電梯井下,可顧秋綿的口吻又半真半假,也許連她自己也記不清了而且那時張述桐分明推開了鐵門,雖然推開後他就驚醒了,怎麼想也不會死……該死,張述桐猛地扔下牙刷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個老毛病最近尤為頻繁,他立即深吸一口氣,才覺得好受了一些。身後的門被打開了。

  鏡子裡路青憐走了進來。

  張述桐擠出一個輕鬆的笑臉。

  一具溫軟的身體貼在了他的後背。

  張述桐的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切太突然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路青憐已經從背後抱住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睡醒後殘留的體「你、你……」

  張述桐不知所措地擡了擡手,微微的眩暈感襲上大腦,連扭過臉都變得困難不已,從鏡子裡看過去,路青憐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撫在他的心口,就好像在感受著心臟的跳動。這個擁抱是這麼用力,以至於張述桐感覺腰部微微一痛,好像路青憐要把自己徹底揉進他身體裡。他也徹底呆住了,不,應該說傻掉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新年問候?就算是恢復正常也不該突然一個擁抱?不應該說張述桐同學麻煩你出去一下我要方便……

  那具溫軟的身體來得突然也去的突然。

  張述桐突然感到肩頭一冷,原來路青憐已經鬆開了他,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只持續了一瞬。「你……」張述桐隨即扭過頭,「你到底怎麼了?」

  「最近辛苦你了。」路青憐轉過身去,語氣平靜。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了。

  他愣愣地摸了摸肩膀,他忘了擦手,指尖上能感受到一些微微的濕意。

  「桐桐,桐桐?」老媽很是納悶地晃晃筷子,「回魂了!」

  張述桐愣愣地拿起筷子。

  「拿反了。」

  他慢半拍地將左邊的筷子和右邊的換了一下。

  「……你襪子也穿反了。」

  「哦。」

  張述桐下意識低下頭,老媽忍無可忍地說你不是桐桐,你是誰,被哪棵樹附體了?

  老爸慢悠悠地說你看,都說了在家吃好了,讓兒子出門買早餐幹嘛?

  老媽沒好氣地說我想煮麵條的,他大清早就跑出去了。

  老爸說你不會拉住他?孩子都凍傻了,你這當媽的,唉。

  老媽說你能不能先把包子咽下去再說這句話?

  張述桐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夫妻倆拌嘴,又忍不住看了路青憐一眼,她也小口咬著包子,自從那個嚇人一跳的擁抱過後,她又回到了前幾天那種樣子,好像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和她說話也只有點頭與搖頭兩種反應。

  「你早上……」他欲言又止,「算了。」

  「我吃好了。」張述桐抹了把嘴,「去貼對聯,你們繼續吃。」

  「等等,」老媽卻喊住他,「有個任務交給你!」

  「家裡還缺什麼?」

  張述桐頗有些無奈地想您老人家能不能一次說完,這都跑了幾趟了?

  「昨天布置給你們倆的任務啊,你忘了?」誰知老媽笑眯眯地說,「趁今天上午商場還開門,互相挑一件禮物送給對方。」

  張述桐還真有些忘了,總感覺那是好久之前的事。

  可他看了路青憐一眼,怎麼都看不出她有買禮物的心情。

  「我也吃好了。」

  路青憐站起身子。

  「好了,阿姨來收拾,」老媽按住她的手,又催道,「對聯和福字交給你爸,出去兜兜風,一會去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

  也許是路青憐昨晚幫老媽包了水餃,老媽看她狀態有所好轉,才這麼迫不及待地趕他們出門。時間已經九點,能聽到窗外吵嚷的人聲。這一天所有人都睡了懶覺,在鞭炮聲中睜開惺忪的睡眼,好像到了這一刻世界才開始甦醒。

  張述桐走在街頭,將一個摔炮輕飄飄地扔在地上,理所當然地沒有響聲。

  路青憐就跟在他的身後,落後了幾步遠的距離。

  新年的大街上到處喜氣洋洋,可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

  他們走出幾米,張述桐動了動嘴唇,在小區大門前停下腳步。

  如果……

  連路青憐也做了一個「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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