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重蹈覆轍」


  第402章 「重蹈覆轍」

  「我是說————有沒有辦法能讓三個月前的你儘快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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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有些緊張地問,心說這應該不算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回應他的是呼地一聲脆響,低下頭去,高腳杯從路青憐手中悄然滑落,就這麼被打碎了。

  張述桐一下就慌了,忙站起身說你看我喝點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杯中的酒液因此灑了一地,像是點點鮮血濺在腳邊,讓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張述桐抽出紙就要去擦,手卻被路青憐按住了。

  「我沒事,」她回過神來,揉了揉眉心,「就是有些醉了,走了會兒神。」

  張述桐又說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屋子搞得一團糟,他起身就要去拿掃把和拖把,路青憐卻拽住了他的胳膊。

  張述桐迷糊地想那句話是不是惹她有點不滿,怎麼又被按回了床上。

  「等我回來。」路青憐側眸看了他一眼,「剛才那個問題會給你一個答案。」

  張述桐慢半拍地點下頭,看著她走出了小屋,喂,外面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和蛇在鬥法啊?

  接著他望著一片狼藉的地板頭疼起來,「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說得就是這種情況了,開開心心喝酒不好?

  天色未免太黑了,或者說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空,張述桐摸摸手機想看看時間,又發現沒有帶在身上,但他也懶得出去找了,路青憐不是說要幫他出個主意嗎?

  現在這個「主意」來了。

  是在房間被打掃乾淨以後,地上的玻璃渣和床上的薯片渣都被清掃一空,張述桐正襟危坐,很有些談論大事的感覺,就是有時候路青憐會把掃帚伸到他腳底下,張述桐需要抬一下腳,很破壞這種鄭重的氛圍。就像小時候看老媽拖地。

  他看了看頭頂的燈,嘀咕說這麼多年沒壞怎麼偏偏今天就壞了,你拖地看不清吧?我去找找手電筒————

  「我覺得,她已經走出來了。」

  張述桐愣了愣,心說手電筒還會自己走出來嗎?可他隨即沉默下來,原來這句話是指路青憐自己。

  「————沒有吧?」

  「你總是太在乎別人的感受,十分的事情在你眼裡會被放大成一百分,不是嗎?」

  張述桐卻不以為然,怎麼會是「十分」的事情呢?他還記得那個上午,薄霧瀰漫的河堤邊,露珠沾濕了草地,有個女孩呆呆地問自己,她是不是很貪心。

  可惜張述桐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千言萬語隔著時空的距離都無法說出一個字。

  所以他有點想吐槽,吐槽路青憐站著說話不腰疼,拜託體諒一下從前的自己好不好?

  他不怎麼高興地說這麼看你還不如我了解路青憐,她哪有走出來?

  路青憐卻反問你了解她什麼,說來聽聽?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覺得這真是作弊,總不能說她每次都喜歡先洗臉再刷牙。

  「偏題了,」他嘟囔道,「認真說啊,你覺得她當時心裡怎麼想的?我知道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都是很正常的表現,可我也沒有見過她哭,總————總該大哭一場吧?把所有情緒藏在心底未必是好事,就好像心如死灰了一樣。」

  不如說他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未來的路青憐求助的。

  「也許她只是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

  「獨處的空間?」

  「嗯,有時候經歷了一些事情,反倒希望一個人慢慢消化。」

  「為什麼?」

  張述桐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也說不出理由,就像————有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負會嚎啕大哭,有的會憋著淚水跑回家裡,也許每個人的性格有所不同,但我想她就是那種人。」路青憐想了許久,好像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不要催她了,給她一些時間吧。

  「7

  「這樣嘛————」張述桐記起來了,路青憐自始至終都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可自己好像總是在她身邊吵吵個不停,「這麼說我還是幫倒忙了?」

  路青憐愣了一下:「可能吧。」

  「真委婉。」

  「你覺得是為了一個人好,可她說不定不怎麼喜歡呢?」

  原來這就是路青憐本人的想法了,想想也對,似乎好心辦了壞事,她生命里重要的事物都已經消失了,有時候想停下來回頭看看,為何要不停地催她向前走?

  哪怕是走出悲傷?

  張述桐雖然不怎麼服氣,卻必須承認路青憐說的有道理。

  「不如答應我一件事?」路青憐問。

  「你說。」

  「回去以後,就按我說的那樣做,好嗎?」她的嗓音輕輕的。

  張述桐又想喝酒了,剛才是慶祝的酒,現在是覺得心裡有些發堵。

  他伸手去拿酒杯,卻被路青憐拍掉,然後將他的臉扭過來:「要說好」。

  「6

  張述桐不情願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那就好。」路青憐終於笑了笑。

  這場相隔三個月的對話也該結束了,他們喝完了酒,問了彼此的生活,就像許久不見後的重逢,可重逢後總該有告別的時刻,張述桐真的有點累了,困意忽然襲來,讓他挪不動腳步,他想乾脆躺下睡一覺算了,可這裡是路青憐的房間,他只好強撐著站起來。

  好死不死的是,他胳膊沒能撐穩,就這麼一頭栽倒在路青憐床上,可等待張述桐的不是柔軟的枕頭,而是一個堅硬的物體,張述桐捂住額頭,鬱悶地想在隧道里被撞一次還不夠,怎麼還來?

  他憤憤地將罪魁禍首提起來,定睛一看,突然愣住了:「阿膠?」張述桐眨眨眼,確認那是一盒阿膠沒錯,「你現在還吃補品啊?」

  紅色的鐵盒,被裝在一個禮品袋裡面,看上去也不像路青憐自己吃的,張述桐又低下頭,嚇了一跳,怎麼床上還藏著一盒茶葉?

  小路同學你這到底是床還是百寶箱?

  張述桐揉了揉眼睛,皺著眉頭打量著它們,怎麼看怎麼眼熟,怎麼看怎麼都像是要送出的禮品,就好像是他們剛去超市里買來的一樣————張述桐酒都被嚇醒了:「這不是上午去買的嗎?」

  那時候路青憐在廚房裡下水餃,他因為好奇自己的禮物,偷偷在沙發上看,現在張述桐不用隔著那一層半透明的塑膠袋了,它們就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你、你你————」

  張述桐感覺心臟突然跳得快要炸開,他見鬼地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誰知路青憐平靜地將禮盒拿了回來:「送給叔叔阿姨的禮物,上一次他們很喜歡。」她頓了頓,「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去廟裡。」

  「為什麼?」張述桐也顧不得那兩個禮盒了,「在這裡住得不好嗎?」

  路青憐頭疼道:「有件事我原本不想告訴你,這三個月以來你總喜歡偷偷喝酒,張述桐同學,其實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張述桐張了張嘴,怪不得路青憐沒有第一時間趕他出去,敢情自己還是個慣犯?

  「騙你的。」

  誰知路青憐又溫聲說:「我已經住了很長時間了,總要回去的,那裡才是我的家,」她說著皺起細細的眉毛,「不過等我走了,你真該改改喝酒的習慣。」

  張述桐尷尬地點點頭,才注意到床尾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是路青憐打包好的行李,原來她真的要走了,這讓張述桐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儘管是未來發生的事。

  他也無法出言勸阻,一是沒有這個必要,二是這裡畢竟不是她的家,以路青憐的性子很難一直住在這裡。

  有些事也許不該多嘴的,張述桐心想還不如剛才一走了之,為什麼非要戳穿這層窗戶紙?

  兩人一時間沉默下來。

  好吧好吧是該走了,這一次真的該走了,待得越久越容易捨不得離開,所以張述桐這次沒有打電話給死黨們,就是怕聯繫了更不想回去。可還有很多事等著他。

  但在回去之前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給顧秋綿打個電話。

  起碼要問問她父親的病怎麼樣了,後媽的事又怎麼樣,看看回去後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記得回溯的時候自己還在等她消息。

  一轉眼就是三個月後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他跟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朝路青憐揮揮手,作大笑狀,因為想不出說什麼,就開了個玩笑:「待會見了。」

  誰知不等他起身,路青憐又一次拉住他的手,張述桐真的有些無奈了,自己的酒品也許不算多好,可路青憐也沒比他強到哪裡去,怎麼今晚動不動就喜歡拉人?

  偏偏張述桐還使不上力氣,他暗暗發狠要不是自己喝醉了一定找回場子:「————我去拿手機,」張述桐指了指門,「應該落臥室里了。」

  「看時間?」

  「額————」張述桐一愣,下意識改口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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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五十分。」路青憐面無表情地說。

  忘了她也有手機了。

  「其實是給我爸媽打個電話,萬一他們最近也有什麼煩惱呢?」

  「叔叔和阿姨去市里看電影了,」可路青憐好像就是不想讓他出去這扇房門,她說著說著連身子都靠了過來,呵氣時如含了一枚酸酸的葡萄,「出門前說今晚不回來了。」

  「其實————我還想和若萍他們通個電話,」張述桐靈機一動,「年三十那晚你還記不記得他們吵架了?」

  他心想這次總不該還能這麼巧,他們三個總不可能去約會!

  可要是再行不通他就只好全盤托出了,總不能說我想和蘇雲枝打個電話。

  「其實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還有?」張述桐一愣。

  「顧秋綿的事,」路青憐垂下眸子,「其實她過得也不算好。」

  她鬆開了手,張述桐反倒停住了腳步。

  「這樣啊————」

  有些話原來沒必要說出口,往往你開口之前她就懂了。

  張述桐半晌才小聲問:「所以她父親還是結婚了對吧?」

  雖然狐狸找到了,可那個夢裡有關顧秋綿的未來還是沒有改變。

  也許他還是沒有找到顧父忽然病發的原因。

  現在想想,他一直沒能弄清那個泥人為什麼會殺害顧秋綿。

  或許秘密就藏在那間別墅里。

  怪不得自己會回溯。

  每一次回溯一定是錯過了某個關鍵節點。

  張述桐忽然想通了,他在等待顧秋綿消息的時候喝了些酒,一不小心醉得不省人事,錯過了她的信息,而且是一條重要的消息和重要的選擇,才有了這次回溯。

  什麼中考啊學業啊都是假的,可路青憐一直瞞著自己,騙他說一切都好。

  氣氛更加凝固了,前不久空氣中還蕩漾著紅酒的芳香,如今它們卻像血凝固在地板上。

  「你想明白了?」路青憐問。

  張述桐沉默地點點頭。

  「回去前再陪我喝些酒,可以嗎?」她又低聲問。

  張述桐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本來都做好了一走了之的念頭,可又坐回床上端起酒杯,看著暗紅色的液體逐漸將杯子填滿。

  路青憐又出去拿了一個酒杯,回來的時候還提了一瓶未拆的紅酒。

  張述桐接過來,安靜的房間裡只有木塞彈開的響聲。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路青憐的意思,今晚就是要把自己徹底灌醉,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最好。

  他原本想回去自己房間的——也許睡一覺就會回去了—可現在又覺得既然是回溯,睡在沙發睡在床上甚至睡在地上有什麼區別?

  反正一覺醒來總會回到除夕夜裡,從自己的床上猛地坐起身子。

  所以張述桐也不吵著要回去了,什麼時候喝個爛醉什麼時候就算結束。

  十幾分鐘前還是路青憐陪自己喝酒,現在成了張述桐陪她。

  他看看床尾打包的行李,在心裡告訴自己,有許多事你答應了卻沒有做到,只是喝酒總不能再失約了。

  這樣想著他暗暗屏住呼吸,連味道都來不及嘗就把紅酒吞進喉嚨,這好像是老媽的藏酒,每逢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在睡前喝上半杯,眼下被他當成不要錢的白開水,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

  倒是路青憐的酒量深不見底,她低垂著眼眉,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喝著。

  張述桐偶爾看看她的臉,除了紅了一些沒什麼異常,他自己應該真的喝醉了,甚至出現了些幻覺,好像窗外有煙花在響。

  張述桐又一次迷迷糊糊地和路青憐碰了下酒杯,忽然捂住嘴,說:「有沒有垃————嗚嗚————」

  路青憐慢半拍地抬起頭。

  可張述桐話沒說完就猛地彎下腰,哇哇哇地吐了一地,好像眼前有幾顆星星在轉。

  似乎每次和路青憐喝酒都會出事,或者說每次都會喝吐,如果這裡有鏡子的話他的臉應該紅透了,卻不是喝醉,而是臊的!

  張述桐尷尬地默念回溯回溯回溯,快點回溯好不好————可回溯就是沒有發生,空氣里瀰漫著嘔吐物的酸味,恍惚間讓人想起那個在廟裡度過的夜晚。

  眼看路青憐抽出幾張衛生紙,就要跪在地上去擦,張述桐連忙按住她的肩膀:「我來吧!」

  可路青憐也有些醉意了,仍然倔倔地俯下身子,張述桐勸不住她只好趕緊去抽紙,心想這下真的有點遭了,因為有張紙落在了路青憐頭上,似乎也沾上了嘔吐物。

  張述桐連忙把那張「紙」提起來,粘得還挺結實,他用力一拽,才發現這哪裡是紙?

  黑暗中,一頭如瀑的青絲從眼前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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