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後日談:情人節(三)


  第500章 後日談:情人節(三)

  「她大概率還在公園,去找找看吧!」

  顧秋綿氣勢洶洶地轉過身子。

  當張述桐躺在床上回想起這一幕的時候,印象最深刻的是顧秋綿危險的眼神,那種氣勢別說是普通的小女孩了,就算真的是小時候的她也會被嚇到。

  可最後還是沒有找到,那座公園實在太大了,全名似乎是叫某某城市森林公園,遠不是裝著幾個健身器材的廣場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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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又黑,許多小孩子在裡面追逐嬉戲,而他們能抓住的線索只有一條紅色圍巾,想要找到一個小女孩,無疑是大海撈針。

  就連監控也不能說明什麼—公園不是完全封閉的,大多數人會走出口,可總歸有一部分人例外。

  回想起今晚的一幕幕,簡直糟糕得一塌糊塗一先是在公園裡閒逛,直到碰到一個疑似顧秋綿的小女孩,然後在公園裡找人,最後連烤丸子都收攤了,還是一無所獲。

  該做的事情,似乎一件也沒有做好。

  像是明天如何度過,像是那個女孩的真實身份,如果她真的是顧秋綿的話,自己該怎麼做?將她送回原本的時空?可是狐狸雕像都已經消失了。

  總是在擔心,擔心會發現一些無法挽回的事。

  張述桐睜著雙眼,看來又是失眠的一晚。

  那個焦慮症一直沒有轉好的跡象。

  它本該消失了,隨著所有的事情一起留在「通道」內,可還是如附骨之疽般隨他回到了現世。

  明明一切都結束了,為什麼還是會感到焦慮?

  張述桐不知道人腦的容量有沒有上限,據說有這麼一種病,叫「超憶症」,患者能清晰地記住所有經歷過的事,甚至於十年前的某天自己吃了什麼。

  頭疼欲裂、精力透支、再到精神障礙,這些症狀往往會伴隨超憶症患者的一生。

  張述桐發著呆想,遺忘說不定是一種保護機制,從前他為一段段消失的記憶取了名字,就是為了銘記在心,記憶是跨越時空唯一的依仗,可它們也像一枚刀片,等你該把它們放下的時候,刀片已經深深嵌進了皮肉里。

  如今倒不會呼吸困難,只是睡不著覺,相比之下已經好得太多。

  他靜靜地數著呼吸,少睡幾個小時沒有什麼,可一旦想到明天的事,又恨不得倒頭就睡,總不能在餐廳里睡著吧,總不能在電影院裡睡著吧。

  張述桐嘆著氣,乾脆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八隻羊,很好,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二十隻羊二十一隻羊————三十隻顧秋綿——羊。

  張述桐無語了一陣,用枕頭捂住腦袋。

  他坐起身子,外界已經看不到幾扇亮燈的窗戶了,他眯起眼,手機上的數字是2月14

  日,原來已經到了今天,所有打算明天再去發愁的事,倏然間成了眼下必須解決的。

  於是失去了最後一絲困意。

  他躡手躡腳地出了臥室,老爸老媽也已經睡著了,還挺香,畢竟這裡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家,島上那個房子充其量是員工宿舍,可張述桐一直是個認床的人,也許睡不著也和這個有關。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打開蓋子的時候,時間正好是零點三干分。

  據說喝牛奶可以助眠。

  零點四十分,按下馬桶的沖水按鈕。

  一張述桐少記了一個字,助眠的是熱牛奶,不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牛奶。

  零點四十五分,虛弱地躺在床上刷手機。

  QQ群似乎是唯一還算熱鬧的地方了,那個叫做「鐵樹開花小組」的群聊如今改了名字,現在張述桐也在裡面,除了三個死黨,還有顧秋綿路青憐以及————天知道徐芷若為什麼也被拉了進來。

  張述桐往上翻著聊天記錄,差不多是昨晚十一點出頭的消息,看得津津有味,這幾天若萍他們去了市里,本想喊上路青憐一起,結果又是被她婉拒。

  死黨們也不強求,不過這次出行有一個張述桐意想不到的客人靜靜。

  名字已經忘記了,但杜康應該很想靜靜,幾天來他們每天都會將有趣的見聞發在群里,看了什麼電影逛了幾條街,商場旁的寫字樓了里藏著的密室逃亡還有蹭了老宋幾頓飯,最終張述桐的手指停留在一張照片上,看樣子是在一家陶藝館,畫面上是兩雙手,看得出是杜康和那個綽號靜靜的少女,若萍在下方配文道:「般不般配?」

  不愧是情人節前一天,看什麼都旖旎起來,看什麼都蒙著一層粉紅色的濾鏡。

  張述桐回復道:「很般配。」

  「很般配。」

  一與此同時,又有人這麼回復道。

  零點五十分,「青鰱」悄悄在群里冒泡。

  只不過她回復的不是那張粉色調的照片,而是若萍拍下來的一條裙子,糾結得問大家要不要買下來。

  張述桐返回消息列表,點開路青憐的頭像:「原來你也沒睡。」

  」?」

  「問號是什麼意思?」

  「張述桐同學,你最好注意一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這種時間不是誰都會陪你閒聊。」

  「可我手機的時間在左上角。」

  這條消息發了出去,卻如同石沉大海。

  張述桐等了十幾秒,又打字道:「睡了?」

  這一次路青憐發來一張嘆氣的表情包。

  「失眠的話,就試著放下手機,關機,然後閉上眼睛。」

  「試過了,不管用。」

  「現在我準備試試這個辦法。」

  「等等等等,是別的事情,先別關機,」他急忙打字,「今天看到了一個很像顧秋綿的小女孩,但找了一晚上還是沒辦法確定她的身份。」

  「你擔心,那是另一個時空中的顧秋綿同學?」

  「就像那次你把我也送去了另一條時間線,還記得吧,集齊狐狸的雕像就可以做到,而其他的時間線上,說不定狐狸還沒有消失。黑蛇也還存在,我擔心那個顧秋綿也用了類似的辦法。」

  「方便電話?」

  張述桐一愣:「好。」

  一點整,張述桐將被子拉過腦袋。

  一個呼吸過後,他聽到了路青憐清冽的嗓音。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只是聲音的主人態度有些冷淡,「這麼重要的事情。」

  「還沒有確定,說出來顯得大驚小怪吧。」張述桐嘆了口氣,「從前動不動就覺得心臟砰地一跳,對心臟很不好,還是早點改正為好。」

  「可現在的你更像擔心過度,既然你拿那件事做類比,就應該還記得,無論你跨越了幾條時間線,每一個時空中,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張述桐。」

  「你是說我看到那個小女孩不可能是顧秋綿?只要現在的顧秋綿還沒有消失?」

  「當然,」路青憐簡短道,「起碼從以往的事情推斷,狐狸的力量並不會讓一個時空中產生兩個同樣的人。」

  張述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只是不等他說話,路青憐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現在可以睡覺了麼,張述桐同學?」

  「聽你這麼說是好了點,不過————如果存在狐狸之外的力量呢?或者是我們從未想到的用法?」

  路青憐卻像是皺了皺眉:「你那個呼吸困難的病又復發了?」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了,怕吵到我爸媽————」

  「你————」她頭疼道,「但恕我直言,你現在的表現完全是在對一些概率極低的事感到焦慮。」

  「呃,那個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

  「呼吸困難轉變成了失眠?」

  張述桐一時間愕然。

  「去醫院查體的時候沒有發現麼?我記得體檢單上一切指標都很正常。」

  「不如說你太高看現在的醫療技術啦,失眠這種事怎麼可能檢查出來,話說你想要什麼禮物?」

  「但你自己可以感覺出來,張述桐同學,」路青憐嘆息道,「你好像又開始變成從前的樣子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肯告訴別人,這樣又會有很多人為你擔心,禮物,那又是什麼?」

  「當然是————」張述桐忽然啞巴了一下,嘀咕道,「都說了失眠是小事情,我小時候都不會因為睡不著覺告訴別人,這次出了趟遠門帶點禮物回去很正常吧,你想要什麼?」

  「麻煩不要打岔。」誰知路青憐絲毫不近人情地說道,「我可以理解為,你那個容易焦慮的病還在,對嗎?」

  張述桐嘀咕道:「也可以這麼說吧,但你樂觀點不行麼?也可以理解為它正在逐漸減輕?從呼吸困難變成了少睡幾個小時?」他說著說著居然有點來精神了,「我從前怎麼沒想到這個角度呢,這麼說,我其實是在恢復健康————」

  「麻煩安靜一下,」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路青憐揉著眉心的樣子,「我在想解決的辦法。」

  「我覺得還不到需要解決我的地步,路青憐同學。」

  「我倒覺得很有必要,張述桐同學。」

  「想要什麼?」

  「八音盒,可以嗎?」

  「當然沒有問題,但為什麼會是八音盒?」

  「想到了,要聽歌嗎?」

  「這是什麼全新的殺人手法,密室唱歌殺人事件?」

  下一刻,一段空靈的旋律從話筒中飄了出來,如同山間潺潺流淌的溪水。

  張述桐聽著路青憐輕聲哼唱著的曲子,忽然覺得有些耳熟。

  「你唱歌還挺好聽的————」

  可路青憐並不理會他的話,只是繼續哼著歌,似乎張述桐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很清楚了把手機放在身邊,然後合上雙眼。

  他在無邊的黑暗中想,這好像是在很久前那個噩夢一般的回憶里,從名叫路青嵐的女人口中聽到的搖籃曲。

  「該把從前的事情放下了,不然你早晚會被壓垮的。」

  在歌聲停歇的瞬間,路青憐輕聲說道。可不等張述桐答話,曲子繼續縈繞在他的耳邊。

  一你還真的會治那個病啊。

  還是少說這些大煞風景的話了,張述桐這樣想著,沉沉合上了雙眼。

  他躺在陌生的房間裡、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一首相隔數百公里的歌,想著電話另一端的人在做什麼,她是否也躺在黑暗中,蜷身看著手機,輕輕哼著一首過去的曲子?

  直到歌聲漸歇,電話那頭終於響起了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張述桐聽著路青憐的呼吸聲,忽然一拍額頭。

  好像————更精神了。

  還有—

  她果然沒聽說過情人節。

  他輕輕說了一聲好夢,然後掛了電話,彼時是凌晨兩點。

  凌晨三點,張述桐放下手中的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他剛剛在書桌前整理小時候的東西,找出了一個空白的日記本。

  他本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可路青憐不久前的話仿佛點醒了他,是啊,是時候把從前的事放下了,可如果放不下,不如乾脆寫到紙上?

  他想不如把「復甦」事件後的每一件重要的事都記下來,都寫到自己也覺得沒有必要記錄為止,說不定就可以徹底擺脫那個毛病了。

  張述桐思考了片刻,隨後下筆如飛。

  凌晨五點,他用力伸了個懶腰,悄悄走出了房門。

  —冰牛奶已經變成了常溫牛奶。

  可以用來助眠了。

  張述桐將牛奶一飲而盡,又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門,撲面的寒風讓人精神一振,他呼出口氣,簡單熱了下身,圍著小區慢跑了起來。

  這時候天色微微有些光亮,卻離朝陽初升還遠。

  張述桐停下腳步,望向遠處微微發光的地平線,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眺望遠處了,可能他的確生病了吧,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真正走出來。

  五點半他提著早點推開家門,終於打著哈欠朝臥室走去,究竟是什麼起了作用,牛奶?那首搖籃曲?還是日記與晨跑?又或者單純是他的精力到了極限?

  張述桐也不清楚,他只是懷著還算輕鬆的心情躺在了床上,伸手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又訂好了鬧鐘——

  和顧秋綿約定見面的時間是上午,還有充足的時間補充睡眠。

  —清晨六點,張述桐被顧秋綿的電話猛然驚醒。

  他的心臟先是慢了一拍,險些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晚上六點,等看清楚時間後才惡狠狠地說:「早。」

  就算是情人節六點也只有早餐店會開門!

  「早,」誰知顧秋綿的語氣全然沒有說笑的意味,「我找到她了。

  39

  「誰?」

  缺乏睡眠時人的思維果然會慢上一拍,張述桐怔了一下,猛地坐直身體:「等等,你是說————」

  顧秋綿言簡意賅:「就是小時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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