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告訴我!為什麼?!
第346章 告訴我!為什麼?!
而克呂墨涅,除了進殿時看了那個逆子第一眼,便再也不睜開眼睛了。
她心中是又疼又怨。
倒不是因為諸神議論帶來的難堪。
是怨這逆子不爭氣,怨祂不知好歹。
可終究————更多的還是心疼與無奈。
但她牢牢記得神王不許多言的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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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閉上眼,眼不見為淨,任憑神王處置。
實際上,除了克呂墨涅。
在這大殿之中,還有另一位神。
現在心裡是七上八下,好似急鼓快敲,冷汗直流。
那就是—赫利俄斯。
火是從祂那兒丟的,祂雖然不知情,但也難免忐忑。
火焰被偷,還扯進這爛攤子,一個監管不力的帽子,怕是怎麼也跑不掉了。
祂在心中一直祈求,希望神王陛下心情比較好,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千萬別上綱上線啊!
的父神母神,偉大的原初泰坦天體之父許珀里翁、光輝之母忒亞,此刻也是眉頭微皺,為兒子略感擔憂。
心中也是不悅,很是恨鐵不成鋼。
自家這兒子,許是因為是恆星光耀的化身,這神軀大,心也跟著忒大了!
向來粗心大意,這次可好,多少也要跟著吃掛落了。
長個教訓也好,只是希望神王陛下別懲罰太重了。
諸神各懷心思,一直靜靜等待著神王駕到。
此時。
神王現身,端坐於至高寶座之上。
祂面容依舊威嚴,看不出喜怒,更不見剛才在後宮的幼稚表現,面上毫無顏色。
但是,諸神哪怕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
這次的惡性事件,陛下一定不會開心。
諸神皆是更加小心,紛紛急忙起身,向神王行禮。
諸神行禮之聲整齊劃一,響徹整座萬神大殿:「拜見至高至上!至尊至貴!」
「永恆主宰!神王宙斯陛下!」
「恭請陛下萬安!」
宙斯猛地一甩衣袖,帶著無盡的威儀坐下。
祂那雙威嚴的金眸,冷冷地掃過全場。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如雷鳴般迴蕩:「平身。」
諸神聽聞「平身」二字,齊齊高呼應是。
然而,祂們一舉一動,皆是更加小心謹慎。
所有動作,皆是規規矩矩,不敢有絲毫的逾矩。
因為,哪怕是瞎子,現在都能看出來,神王陛下的面色,明顯很不悅!
金色的神眸中,蘊含著尚未爆發的雷霆風暴。
在這關鍵時刻,誰要是觸了霉頭,犯在了雷霆口上,那可就真就是自尋倒霉了。
在神王陛下即將降下雷霆震怒的時刻,可不能給自己找不痛快啊。
宙斯端坐於神座之上,深邃而威嚴的目光,緩緩環視下方諸神。
目光所到之處,實質威壓掃過。
無論是強大的主神,還是邊緣的小神,皆是面色嚴肅,身形挺拔,一絲不苟,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突然。
神王的目光,在經過某位神的身上時,毫無徵兆地停頓了數息。
祂看的自然是赫利俄斯。
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但赫利俄斯只覺得,仿佛整座奧林匹斯神山,都壓在了自己的肩頭。
短短數息,卻好似漫長的幾個紀元。
祂根本不敢抬頭看向神王的方向,只能目不斜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晶石地面。
仿佛那上面有什麼宇宙至理一般。
巨大的壓力,讓這位光耀的恆星之神喉嚨乾澀發緊,忍不住偷偷地艱難咽了口口水。
直到神王的目光轉移,繼續向別神看去。
祂才頓感如釋重負,甚至感覺自己那原本光耀無限的耀陽神軀,此刻都好似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幾乎要虛脫了一般,後背一陣發涼。
祂知道,自己這次肯定要慘了,心中暗暗叫苦不停。
最終。
神王那至高無上的目光,掃過了層層諸神,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個頹然跪伏在地的身影。
普羅米修斯的身上。
祂的眼神,逐漸變得冷肅、凌厲,仿佛兩把即將出鞘的利劍,無聲的金色閃電隱約在其中閃爍。
整個萬神殿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宙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更帶著讓神無法迴避的冷酷質問:「普羅米修斯啊,普羅米修斯————」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還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竟然讓你,如此屢次三番地,踐踏我的秩序?」
「到底,又是為什麼?」
「讓你寧願冒著被毀滅的風險,也要如此辱沒我的威嚴?」
面對神王這一言一字都讓神神性顫抖的恐怖問詢,普羅米修斯恭敬地重重叩首,額頭緊貼地面。
祂的聲音沉悶而沙啞,卻並未辯解:「陛下絕對無過。」
「一切,都是普羅米修斯傲慢無知,狂悖難馴,自以為是。」
「罪臣,罪孽深重,不可饒恕。」
宙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瞬,金色的雷光在眼縫中一閃而逝。
祂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繼續步步緊逼,發出了一連串直擊靈魂的追問:「莫非,是我所制定之神聖正義秩序,其綱領有誤?其律法不正?」
普羅米修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回道:「不!」
「陛下的秩序,著眼於整個宇宙,和諧眾生,面向全局。」
「其綱領宏大仁善,其律法嚴明公正,自是這宇宙間,最為神聖、最為正義的秩序!」
宙斯再問:「那,莫非是我身為神王,主持宇宙秩序之時,處事不公?賞罰不明?」
普羅米修斯回道:「陛下嚴於律己,寬待眾生。」
「若言論賞賜,陛下一向慷慨寬厚,賞賜豐盛。莫說罪神,縱是諸神,也皆是深深感念陛下恩德!」
「至於秩序懲處,縱然是您至親至愛的愛女,亦是一視同仁,公正懲處。」
「此等胸襟,此等氣度,豈有不公之處?」
「陛下之行,可謂至公。」
宙斯繼續問道:「那————是在我的治下,這宇宙動盪不安?莫非是不夠安寧?」
普羅米修斯回道:「陛下至公至正,天道秩序井然有序。」
「在您的光輝照耀下,宇宙無爭無斗,萬物生息繁衍,各安其位。」
「三界三域,一切安寧,諸神有目共睹。」
宙斯的聲音提高了一分,語速並未加快,但每一句都如重錘落下:「那莫非是————萬靈對我不滿?少有敬服之心?」
普羅米修斯回道:「陛下仁愛萬靈,慈愛眾生,乃是名副其實的萬靈之大父。」
「萬靈沐浴在您的恩澤之下,感恩戴德,豈有不敬不服之理?」
宙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接著追問道:「那莫非,是我身為神王,功勞不夠高?我的秩序,不至於被信從?」
普羅米修斯深深地匍匐在地,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堅定:「陛下親手終結了舊日腐朽殘暴的統治,將宇宙從無盡的恐怖與黑暗之中拯救出來。」
「於戰時,陛下皆是奮勇當先,首當其衝,以一己之力,獨抗舊日神王那毀天滅地的無上偉力。」
「若無陛下,舊日之戰,絕無可勝之機!若無陛下,宇宙萬神萬靈,早已踏上終結之末路。」
「一切勝利,皆是陛下的功績啊!」
「更之後,陛下制定神聖正義秩序,使萬物萬靈得以安寧生存,蓬勃發展。」
「您將萬物萬靈,一切眾生,都庇護在您那寬廣有力的臂膀之下。」
「一切榮耀,皆是陛下的神聖光輝啊!」
「陛下於整個宇宙,於萬神與萬物萬靈,皆是功高至上,無出其右!」
「萬靈又有誰不信從絕對光耀的陛下呢?」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發自肺腑。
即便是殿內的諸神,聽了也不禁暗暗點頭。
這說的,確實都是事實。
宙斯輕輕地點了點頭,神色似乎緩和了一些,但語氣卻更加令人捉摸不透:「那看來————」
「一定是我寡德少恩,品行敗壞,故而令你不滿,想要反抗我了?」
普羅米修斯聞言,斷然搖了搖頭,語氣急促地否認道:「陛下至善至美!至仁至德!」
「豈有德薄一說?!」
「陛下以自身之美德,合大洋神女之純善,孕育出了那為宇宙帶來一切真、善、美」的美惠三女神!」
「這,已經足夠向全宇宙證明,陛下的無上美德!」
宙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祂靠在神座上,微微歪著頭,貌似非常不解、非常困惑地問道:「那————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祂的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與惋惜:「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
「你是聰明的先知先覺之神,你的智慧,眾神有目共睹。」
「你的出身高貴,也是一位本性善良的神。」
「你更是我舊日的戰友,在我最艱難、最危險的時候,你依舊堅定地站在我這一邊,支持著我。」
「可為什麼?」
「在宇宙終於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之後,在宇宙開始變得越發繁盛、越發美好之後————」
「你,卻開始愚弄我了呢?」
「莫非是————」
宙斯的眼神一凝:「你對我賜予你的榮譽有所不滿?覺得我的賞賜不公?虧待了你?」
普羅米修斯再次搖了搖頭,聲音苦澀至極:「在舊日的戰爭中,無論是否有我,陛下都一定會獲得勝利。」
「因為最終的結果,都是陛下以一神之偉力所鑄定,我等不過是附驥之尾。」
「我不是善於戰鬥的神,在曾經那種層級的戰爭之中,不過是可有可無。」
「即便真說什麼功績,也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可陛下,不嫌棄我功微力小,更不嫌我父兄罪衍深重,依然賜我跟隨左右,為陛下之策問顧問。」
「陛下待我信重有加,使我以卑渺之身,卻能備受諸神尊重,甚至位列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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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更是屢次寬恕我家族之神不可饒恕之罪過,更是將創造智慧生命」這一無上重任,委託於我。」
「陛下所賜榮譽之重,所予恩情之厚,所贈信任之深————」
「無論何神評判,皆是如淵如海,浩蕩無邊!」
「罪神雖狂悖不堪,卻也絕不敢有一分不滿。」
祂頓了一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接著說道:「即便,真要說有什麼不公————」
「那也只能說是,陛下賜予的,太多了。」
「多到,讓罪神惶恐,讓罪神無以為報。」
宙斯聽完這番話,緩緩長嘆一聲。
嘆息聲中,似乎包含著無盡的失望與不解。
祂再次問道:「既如此。」
「那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為什麼嗎?」
神王的聲音,開始逐漸拔高,威壓開始如潮水般拍來:「為何,你要違背你的神聖職責?」
「為何,你要背棄你的高貴榮譽?」
「為什麼,你要如此一次又一次,踐踏我的神聖正義秩序?」
「如此————」
「僭越我的威嚴?!」
「轟—!!!」
隨著宙斯最後一聲厲喝!
神殿之中,驟然炸響了一聲恐怖至極的雷霆之聲!
這不是尋常的雷鳴,這是神王憤怒的具象化!
這突如其來的雷聲,仿佛在眾神的神性深處炸開,駭得諸神皆是神性劇烈一震!
甚至,大部分神只的神軀,都是不受控制地跟著狠狠抖了三抖!
恐懼,瞬間瀰漫了整座神殿。
普羅米修斯,這位因為火焰再次被收回,即便已經心灰意懶、做好了被打入塔耳塔羅斯準備的神。
在這一刻,也沒有絲毫意外地,同樣被這至高天主之威,驚得神軀一軟,徹底癱趴在地上,再動不能。
祂完全無法抵擋這來自神性深處最恐怖的威壓。
萬神殿內。
死寂無聲。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眾神皆屏息凝神,在極致的壓抑中,等待著普羅米修斯的回覆。
這令神都為之窒息的壓抑沉默,足足持續了數息。
卻仿佛一萬年那麼久。
普羅米修斯依舊匍匐於地,卻緩緩抬起頭。
祂那雙充滿了悲痛與滄桑的眼睛,直視著高高在上的神王。
祂用顫抖的聲音,緩緩說道:「偉大的陛下————」
「悲憫的主啊————」
「您,是萬靈最慈愛的父。」
「宇宙能有今日繁榮昌盛之輝煌,可以走上健康成長之正道。」
「皆是因為,您對萬物萬靈那無私的愛。」
「因為您是那麼的仁慈寬宏,深深地愛著一切生靈,將您寶貴的憐憫賜予眾生。」
「無論凡靈,還是我們諸神,又有誰,不深深崇仰傾慕著您呢?」
「萬靈對您,亦是有著最深沉的懷親孺慕之情啊!」
說到這裡,普羅米修斯頓了一頓。
祂的眼中,充滿悲傷,充滿無奈,還有一絲————作為父親的柔情。
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偉大的陛下,您是不會錯的。」
「您也沒有任何錯誤。」
「您的目光,看的是宇宙萬靈,想的是總領全局。」
「錯的————都是普羅米修斯。」
「因為,我無法與偉大光耀、寬宏至高的您相比。」
「我沒有您的格局,也沒有您的視野。」
「我的目光————很小、很小。」
「小到,只能看到人類。」
「陛下您將萬神萬靈,都視為您的孩子,在您的神聖正義秩序之下一視同仁。」
「可我————」
「我只有人類這一族孩子。」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哽咽了,卻異常清晰:「普羅米修斯知錯。」
「但————」
「有些事,普羅米修斯卻不得不做。」
「因為————」
「我有著,與您對孩子————相同的愛。」
「即便————」
「我這份愛,狹隘,而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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