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覆滅【4k】
穿過英烈長廊，一行人很快進入了英魂殿。
大殿宏偉，莊嚴。
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身上刻滿了名字，那些都是戰死的人族英烈。
徐楓帶著陸菲和小丹走進去。
殿內很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在燃燒，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
國字臉，濃眉，眼睛很亮，穿著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
楚雄飛。
照片下面放著一束白色的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是早上剛換的。
徐楓站在照片前，沉默了很久。
陸菲站在他旁邊，低著頭。
小丹站在最後面，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看她爸的背影，沒有說話。
徐楓從懷裡掏出一根煙，點上，放在照片前面的香爐里。
他不知道楚雄飛抽不抽菸，但他覺得，一個在戰場上拼了一輩子的人，應該不介意別人用這種方式祭奠他。
「楚議員，」徐楓開口，聲音很輕，「一路走好。」
他退後一步，鞠了一躬。
陸菲和小丹也跟著鞠躬。
走出英魂殿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徐楓眯著眼，看著遠處那片藍色的天空，站了很久。
「爸，」小丹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個叔叔，你認識他嗎？」
「見過幾次。」徐楓說。
「那他是個好人嗎？」
徐楓想了想：「他守了人族幾十年，殺過很多異族，救過很多人，是好人。」
小丹點點頭，沒有再問。
從英魂殿出來後，徐楓帶著兩人回了一趟各自的家，看望了家人。
回到家，陸菲開始收拾行李。
這次回來，她打算多住幾天，看看父母，走走親戚。
徐楓坐在院子裡，看著遠處那片藍色的天空，腦子裡還在想楚雄飛的事。
「想什麼呢？」陸菲從屋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沒什麼，」徐楓握住她的手，「就是覺得日子有些舒坦。」
陸菲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第五天。
徐楓即將離開的前一天。
陸菲突破了極限戰神。
突破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氣血散去後，陸菲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濕漉漉的，臉上卻帶著笑。
「極限戰神。」她說。
徐楓走過去，輕輕抱住她：「恭喜。」
陸菲靠在他懷裡，笑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一群朋友都來慶祝。
一大家子擠在客廳里，熱熱鬧鬧的。
徐楓喝了不少酒，摟著黃森的肩膀吹牛，說他當年在D區基地的時候，如何如何厲害。
王林笑著給兩人倒酒。
小丹在旁邊翻白眼。
徐楓確實喝多了。
但他高興。陸菲突破了，小丹健康成長，父母身體還好，岳父岳母精神矍鑠。
他在秘境裡苦修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五天一過，徐楓當即離開。
「走了，接下來如果順利，我可能一次性閉關一年。」徐楓對著陸菲說道。
「如果不順利，可能半年就出來一趟，如果發生什麼危險，去找師父。」
陸菲點頭：「我知道，你放心。」
徐楓深吸一口氣，捋了捋她的秀髮，轉身跳上追光朝靈族的方向飛去。
這次閉關，必須要踏入星神九階！
全面九階！！！
那一腳，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邁出去。
也許一年，也許十年。
但有資源，有毅力。
所以，干就完事！
......
追光號穿過雲層，朝靈域的方向飛去。
舷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鉛灰色的鐵板罩在頭頂。
徐楓靠在駕駛座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
可他根本都沒喝兩口，腦子裡還在回想陸菲突破時的樣子，想小丹撲進他懷裡時的溫度，想那群兄弟圍著桌子喝酒吹牛的笑聲。
「主人。」
追光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異樣。
「前方探測到強烈的能量殘留，戰鬥級別評估——月神。
能量衰減已超過十二小時，但殘餘波動仍然強烈。」
徐楓的茶杯頓在唇邊。
他放下杯子，坐直身體，目光落在舷窗外。
「全息模擬。」
唰！
戰機內瞬間一片通透，四周的環境瞬間出現在徐楓周圍。
雲層出現在他腳下和身邊正在快速倒退。
「滴滴！」
隨著追光用紅色標記標出能量異常方向，徐楓的目光這才朝著西邊看去。
這裡距離靈域入口已經不遠了。
徐楓不想生事，於是開口道：「繞開異常區域。」
「是！」
五分鐘後。
靈域入口所在的山谷出現在下方。
戰機落下。
徐楓卻並未在這裡見到妙然。
「嗯？有事沒來？」他詫異道，心中也忽然浮現了一抹不好的預感。
唰！
兩步進入山體，來到那處石門前，徐楓翻手取出靈族通行令按在石門上。
石門瞬間浮現一層白光，而後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徐楓略一沉吟，周身氣血悄然沸騰，浮現了一層細密血鱗。
而後，他催動太虛界障，抽出裁星，一步踏入石門。
唰！
門後是一片死寂。
靈域的天空不再是淡紫色的，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像鉛板一樣的灰色。
沒有風，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讓人想吐。
靈族出事了！
徐楓瞬間將太虛界障催到極致，而後啟用隱身腰帶，將氣息壓到最低，連體溫都降到了和周圍環境一樣的溫度。
入眼所見，蒼綠色的草地、那些藏在樹屋裡的燈火、那些在演武場上切磋的靈族年輕人，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整個地面像被犁過一樣，翻起一道道深深的溝壑，溝壑的邊緣是玻璃狀的，在暗淡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樹屋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樁戳在地上，好似墓碑一樣歪倒孤立。
演武場周圍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躺在溝壑里，有的靠在焦黑的樹樁上，有的趴在地上，臉朝下，手還伸向前方，像是在爬行。
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是死人才有的那種灰白。
念力一掃，方圓七千米內，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沒有活人，沒有活物，連蟲子都沒有。
只有屍體。
徐楓的拳頭緩緩握緊。
他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走，屍體越密集，戰鬥越慘烈。
地面上的溝壑越來越深，越來越大，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地下的岩層。
岩層是灰黑色的，被高溫燒得發紅，還在冒著熱氣。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血腥和硫磺的氣味混在一起。
徐楓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的精神力在搜尋每一個角落，每一棵樹，每一棟樹屋。
可惜，還是沒有倖存者，一個都沒有。
走到靈域中央的廣場時。
他停下了。
廣場上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廣場被炸成了幾個巨大的坑，坑的直徑有上千米，深度超過百米。
坑底是黑色的玻璃狀結晶，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坑的邊緣有放射狀的裂紋，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圍的樹屋被衝擊波夷為平地，碎木和碎石散落一地，有些碎木上還掛著布條和血肉。
這是月神級強者戰鬥留下的痕跡。而且不止一個。
終於，在這廣場後方的那座宏偉的靈族宮殿前，徐楓看到了一個熟人。
金嵐。
她的屍體靠在一棵半倒的古樹上，半截長槍插在身側的地里。
她的身體被一柄黑色的長矛釘在樹幹上，長矛從她的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
她的頭低垂著，長發遮住了臉，淡金色的頭髮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
掃了一眼後，徐楓繼續深入，直奔靈族藏經閣所處方位。
可惜，這裡也被毀了。
但他並未在這裡看到妙然的屍體，這讓徐楓鬆了口氣。
隨後，他直奔靈域深處的時間秘境。
然而趕到的時候，徐楓卻長嘆一聲，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棵古樹還在，但已經被攔腰斬斷了。
樹幹從中間斷裂，上半截倒在地上，樹冠上枯黃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靈族的時間秘境，毀了。
而這裡，屍體更多。
靈族的戰士、學者、老人、孩子。
有的躺在血泊里，有的趴在碎石上，有的靠在一起，像是在臨死前互相擁抱。
徐楓在其中看到了那個當初和自己交手的大漢。
他躺在一堆碎石里，渾身是傷，身下壓著一個靈族少年。
少年被他護在懷裡，身上沒有傷，但已經沒有了呼吸。
唰！
徐楓不再停留，繼續搜尋，可直到一個小時後重回這裡，他都沒找到任何一個活人。
可同樣的，靈族公主妙微不在，那些長老不在，妙然也不在。
這說明他們要麼逃走了，要麼被抓走了。
如果是逃走，他們必然會留有痕跡。
可如果是被抓走，那說明對方留了活口，一定有原因。
徐楓站在廢墟中央，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只覺得渾身發冷。
靈族不是血月洞那樣遭受了重創的勢力，靈族強者雲集，高手輩出，而且手段詭秘。
可即便如此，卻依舊被人屠戮一空。
而且看起來竟然完全沒有抵抗之力，甚至在現場連敵人的屍體都沒看到一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離開靈域後，徐楓返回戰機。
「主人，我們去哪？」
「先登基地，登神塔，」他頓了頓，「全速前進！！」
......
一個小時後。
先登基地。
登神塔頂層。
氣氛嚴肅。
厲橫空站在窗前，背對著徐楓，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很單薄。
徐楓走到他身後，站定：「靈族被屠了。」
厲橫空的背影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徐楓看到了。
他看到了厲橫空的手微微收緊，看到了他肩頭的肌肉繃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厲橫空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
但徐楓能感覺到，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
「不知道，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超過大約十二個小時。
整個靈域被犁了一遍，地面晶化，建築全毀，沒有倖存者。」
徐楓嘆了口氣。
「妙然呢？」厲橫空問道，「找到屍體了嗎？靈族高層呢？」
徐楓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不在現場，妙然、靈族公主妙微、幾位長老都不在，要麼逃了，要麼被抓了。」
厲橫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沒有喝，又忽然放下。
他轉身看著窗外，看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看了很久。
「難道是墟衛......」
忽的，厲橫空自語道。
徐楓的眉頭皺了起來：「墟衛是什麼？」
厲橫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徐楓耐心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的陽光從淡金色變成灰白色，等到他的耐心一點一點被磨光。
「議長。」
他的聲音大了一些。
厲橫空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徐楓看不懂的東西：「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這是厲橫空第一次對徐楓的問題表示拒絕回答。
徐楓也愣了一下。
他都知道收割者的存在了，難道還不能知道這所謂的「墟衛」是什麼？
靈族被屠了，妙然失蹤了，他要是早去一些，沒準也死在靈域了。
結果這樣一個大威脅，議長告訴他還不需要知道？
厲橫空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我會處理。」
徐楓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厲橫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擔憂。
還有某種他不願意承認的、冰冷的東西。
「議長，請您告知，此事對我很重要，」他的聲音很低，「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靈族會出事？」
厲橫空的手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走回窗前。
「回去吧。」
厲橫空的聲音變得冷漠了起來。
一股可怕的威壓在他體內流轉。
此刻的他，不再是人族的引導者，不再是那溫和的前輩。
而是橫空大帝！
徐楓看著他背影，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抱拳一禮而後轉身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到了厲橫空一聲很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走下樓梯，穿過大廳，走出登神塔。
外面的風很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暮色將至。
風雨欲來。
徐楓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厲橫空的態度、靈族的廢墟、失蹤的妙然、那個叫「墟衛」的東西。
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狂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灌進他的領口，涼颼颼的。
「徐楓。」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到周明遠站在登神塔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