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恆星真解,點燃真火【二合一】


  次日清晨,徐楓是被青山的哭聲吵醒的。

  「爸,奶瓶。」

  小丹揉了揉眼睛起身道。

  徐楓翻身下床,取過奶瓶開始沖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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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奶瓶塞進青山嘴裡,小傢伙立刻不哭了。

  雙手捧著奶瓶吸得嘖嘖有聲。

  小丹靠在床頭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了一下,伸手從床頭摸出通訊器,對著徐楓的方向拍了一張照片。

  青山喝完奶,心滿意足地把奶瓶一推,轉頭又趴在徐楓肩膀上睡著了。

  小丹笑著朝徐楓豎了個大拇指,然後翻身下床去洗漱。

  她洗得很快,用涼水潑了兩把臉,把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

  然後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灰色外套換上。

  這件外套比昨天那件稍微新一些,袖口只磨出了一點點線頭,領口上別著一枚小小的太陽教徽記。

  吃過簡單的早飯,小丹把青山用一條舊毯子兜在胸前,領著徐楓和阿坤朝教堂走去。

  清晨的小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塵霧中。

  比鄰星那暗紅色的光芒從山壁頂部那些刻意鑿開的採光孔中傾瀉下來,在石子路上投下一道道傾斜的光柱。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排泄物氣息。

  遠處物資站的煙囪正冒著灰白色的炊煙,幾個早起的居民正蹲在廣場邊端著碗喝熱湯。

  不久後。

  隨著早餐吃完,居民們紛紛起身朝著教堂方向走去。

  等徐楓三人走到時,教堂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大多數人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各式各樣的都有。

  也有少數穿著太陽教標誌性的暗黃色長袍站在人群前方維持秩序。

  人群從教堂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的石板路盡頭。

  後來的人沒地方站,就爬上了廣場兩側的石砌矮牆。

  幾個半大的孩子甚至爬到了廣場邊那幾棵矮樹的枝杈上。

  徐楓粗略掃了一眼,面帶虔誠的並沒有幾個,大部分似乎也只是麻木的「跟隨」。

  「今天是禮拜日,附近三個據點的教眾都透過暗道過來。」

  小丹領著徐楓在廣場側面一處稍高的石台上找了塊空地站定。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廣場的全貌,又不會被擁擠的人群推來搡去。

  「平時沒這麼多人,但今天圖赫先生要親自講解恆星真解的第三層心法,所以來的人特別多。」

  「而且老爸你不覺得很好玩嗎?太陽教,禮拜日,嘿嘿。」

  徐楓:「......恭喜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你說這禮拜日的稱呼會不會是從太陽教來的?」

  小丹突發奇想的問道。

  「絕不可能!」徐楓擺了擺手。

  小丹呲牙一笑:「我就說說嘛。」

  很快,隨著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從教堂塔樓上響起。

  廣場上的嘈雜人聲在同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將右手按在左胸口,低頭默念著什麼。

  小丹也低頭閉眼。

  她不是太陽教的教徒,但這個場合保持安靜是基本的尊重。

  徐楓掃了一圈,並未照做,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教堂正門緩緩開啟。

  圖赫神父從門內走了出來。

  今天的他換了一身正式的暗金色長袍,袍角拖在石板地面上,胸口依舊繡著太陽徽記。

  他走到教堂門口那座半人高的石砌講台前,將手杖靠在講台旁邊。

  然後抬起雙手,掌心朝上,像在托舉一輪看不見的太陽。

  「生生不息。」

  圖赫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生生不息。」

  上千人的回應匯聚在一起,低沉而有力。

  「好了,大家坐下聽吧。」

  講經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然後圖赫話鋒一轉,開始講解恆星真解。

  他從第一層的基礎心法講起,逐字逐句地拆解口訣,詳細解釋每個修煉細節的重點。

  講到關鍵處他會停下來,用極其通俗的語言重新解釋一遍,就像在指導一群剛入門的學徒。

  「第三層與前兩層最大的不同在於,你們需要將恆星之力引入丹田深處,讓它在氣海中紮根。」

  圖赫用手指在石砌講台的檯面上畫了一個漩渦狀的圖案。

  「這個位置承受的溫度遠超前面兩層,如果你感覺丹田像被烙鐵燙過,那是正常的。

  但如果你感覺丹田像被撕裂一樣疼痛。

  那就說明你的法則載體還不夠堅固,必須立刻停止,退回到第二層重新淬鍊。」

  他講了將近兩個半小時,從第一層到第三層,把恆星真解的前三層心法毫無保留地拆解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散會時,已經接近上午十點多。

  教眾們三三兩兩地從廣場上散去,不少人還圍在講台周圍向圖赫請教修煉中遇到的具體問題。

  圖赫一一耐心回答,直到最後一個請教者心滿意足地離開,才拿起靠在講台旁邊的手杖,轉身朝教堂里走去。

  小丹這才對著徐楓看了眼:「走吧,老爸。」

  徐楓跟在他身邊:「這前三層至少也能修煉到星神級,就這麼免費講解了?」

  「嗯,說到這我還是挺佩服他們的。」小丹笑道。

  徐楓微微頷首。

  但從這基礎篇章他就能聽出,這門恆星真解秘法絕不簡單。

  可太陽教真就這麼無償講解了。

  難道他們真這麼慷慨?

  還是說,這其實也是一種「誘惑營銷」?

  進入教堂後圖赫在長桌後面坐下來,抬手示意徐楓坐在他對面,然後給徐楓三人都倒了一杯水。

  「請坐。」

  圖赫抬起頭看著徐楓笑問道:「昨晚睡得還好?」

  「說實話,很久沒睡這麼踏實了。」徐楓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多謝你和太陽教收留小丹這大半年。」

  「這裡的條件比不了你的家鄉,」圖赫放下杯子,開門見山,「丹小姐說你想要和我交易恆星真解秘法,是嗎?」

  徐楓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是,我停留在月神巔峰已經很久了,距離耀神只差臨門一腳。

  我聽說太陽教的恆星真解能借恆星之力淬鍊法則之體。

  如果前輩願意用恆星真解交換,我可以拿我手裡的月神級功法來換。」

  他說完將四枚玉簡一一擺放在桌面上,每一枚玉簡都經過他的整理和翻譯,用的是宇宙通用語。

  內容涵蓋了心法口訣、經脈運轉路線、法則淬鍊的完整步驟和每一層突破的注意事項。

  圖赫的目光在四枚玉簡上掃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徐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精光:「你倒是直接。」

  徐楓微笑著說道:「前輩肯把恆星真解公開傳給所有人,說明這門功法在太陽教里並不是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東西。

  而我的家鄉有一些月神級的功法,是完整的、經過驗證的系統修煉法門。

  這些功法很適合太陽教的普通教眾。

  聽小丹說,恆星真解威力雖大,入門太難、風險太高,普通教眾根本練不了,因此我認為這交易很划算。

  當然,我來跟你交易,是做買賣,交易之前先亮籌碼,這是最基本的誠意。」

  圖赫笑了一聲,將手杖橫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靠:「你對恆星真解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只知道功法反噬會導致修煉者自焚。

  雖然有那麼多教眾聽你詳細講解修煉法門,但真正練成的恐怕屈指可數。」

  徐楓沉吟了一陣說道。

  圖赫點了點頭:「恆星真解一共七層,前三層對所有教眾公開,你剛才在外面已經聽到了。

  從第四層開始,每一層的心法都會對身體和靈魂產生不可逆的改變。

  修煉者的體溫會逐漸升高,情緒會變得更不穩定。

  在某些極端情況下,體內的太陽真火會掙脫控制,將整個人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徐楓點頭道:「我知道,小丹跟我說過,這功法難度不低。」

  「不是不低,而是極高,數百年來,在我手上只有三個人修煉到了第四層。」

  圖赫嘆氣道。

  「想當年,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點燃第一縷太陽真火。

  而後又花了更長時間才勉強踏入耀神的門檻。

  這兩個護法比我年輕,比我資質好,但他們在練成第一層之前也各有至少一次差點死在反噬里的經歷。」

  他抬起左手,將袖子往上卷了卷。

  小臂上有一道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肘彎的猙獰舊疤。

  那裡皮膚皺縮扭曲,像是被火燒傷。

  「每一個練成的人,身上都有疤,而且還不少。

  練不成的,運氣好的手上留道疤,運氣不好的直接自焚而死,這就是恆星真解。」

  他將袖子重新放下來,抬頭看著徐楓:「你不是太陽教的教眾,不需要冒險練這門功法。

  你從源初界一路追到這裡,無非是想找到女兒之後帶她回家。

  這門功法的代價你已經親眼看到了,你還是要換?」

  「要換。」

  徐楓的回答簡短而毫不遲疑。

  圖赫看向徐楓,目光讚賞道:「恆星真解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它的威力和風險成正比。

  修煉者需要用自身的法則載體去承受恆星之力的灼燒,載體不夠堅固就會被燒穿。

  但同樣的,每一次灼燒都會讓法則載體變得更密實更堅韌,這種淬鍊效果是任何其他功法都無法比擬的。」

  圖赫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用手指了指桌上那四枚玉簡。

  「這樁交易對我太陽教而言是賺的,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但我必須提前告訴你,你以月神巔峰的修為去修煉恆星真解,面臨的風險會比普通教眾更大,因為你的法則載體已經定型了。

  恆星真解對這種已經定型的月神級載體產生的影響,會讓你體內現有的力量承受巨大壓力。

  這種法則層面的淬鍊過程會極其痛苦,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徐楓依舊平靜道:「我確定。」

  圖赫盯著徐楓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看得出你是個很堅定的人,那就這樣吧。」

  說話間,他翻手取出一個類似於卡片的東西:「這是存放秘籍的存卡,你有讀取機嗎?」

  「沒。」徐楓聳了聳肩。

  圖赫又拿出了一個類似於平板的東西遞給他:「將其吸在背面就可以讀取,秘法以及修煉心得都在其中,能否學會,就看你自己了。」

  隨後他看著徐楓取出的玉簡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這種儲存資訊的方式倒是和星魂殿很像,我聽小丹說星魂殿已經和你們的星球接觸過了對嗎?」

  「嗯,」徐楓微微頷首,「星魂殿麾下的御星殿。」

  「御星殿啊,相比較采星殿的人,他們更加......殘酷。」

  「殘酷?」徐楓詫異道。

  「嗯,整片星魂星域應該很少有人知道,星魂殿麾下的御星殿實則是以操控、養殖、收割土著星球為目的的。

  雖然從手段上看,他們似乎沒有采星殿那麼邪惡,但實際上他們更冷酷,更殘酷。

  他們將生命玩弄於股掌之間,將世間的一切都作為棋盤上的棋子,而他們則是作為棋手,隱於幕後。

  一點一點撥弄、操控著某一顆星球的發展繁榮、衰敗。

  最後在他們想要的方式之下,培養他們想要的東西,這就是御星殿的真相。」

  圖赫冷笑一聲:「而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編造一些假想敵,然後將被玩弄多年的土著星球的情緒轉移到那假想敵身上。

  而他們則坐收漁翁之利,以一副外來降臨勢力,善良的第三者的樣子做個好人。」

  徐楓臉色微變:「您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圖赫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記憶:「因為我的家鄉就曾經被這樣操控過。

  而我當年對御星殿曾經感恩戴德過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在引領我的老神父的帶領下親眼目睹了另一個星球被他們玩弄的過程。

  這才明白他們的真面目。

  不過這也正是這個宇宙正在發生的事情。

  所有的文明都是一樣的,高文明對低文明都是剝削、壓榨。

  就是他們的本性,也是這個宇宙的真相。」

  徐楓輕嘆一聲,事情果然和他所預料的差不多。

  三十三宮,就是御星殿。

  唉,但知道了又如何呢?

  地球、源初界又能怎麼樣呢?

  只能接受。

  徐楓面帶誠懇的看著圖赫說道:「神父,我們來自於偏遠星球,對宇宙,對這裡的一切都不了解。

  還能請您幫我們介紹一下這片星域的情況嗎?

  比如都有哪些勢力?如果我們想擺脫星魂殿的控制,該做些什麼?」

  圖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窗外峽谷上方:

  「這片星域,叫星魂域,很大。」

  他用手指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

  「其囊括了大小約九千萬個星系,全都在星魂殿的統治之下。

  星魂殿一共分為五個部分,四大殿以星魂總殿為首,各司其職。

  其餘為御星殿、采星殿、煉星殿和殺星殿。」

  圖赫在剛才畫的那個圈旁邊依次畫了四個小圈。

  「御星殿,采星殿,煉星殿,殺星殿,以及最核心的星魂殿本部,這便是星魂殿的全部。」

  他用手杖依次點過那四個小圈。

  「御星殿,你已經接觸過了。他們負責的是『發現』和『培育』。

  發現新的可居住星球,發現有潛力的種族,然後培育他們、引導他們、操控他們。

  聽起來好像是最溫和的一個分部,但實際上他們做的事最讓人毛骨悚然。

  他們在那些被選中的星球上設計一整套假的威脅、假的敵人、假的歷史,讓整顆星球上的人世世代代活在恐慌和掙扎中。

  然後用這種壓力和動力催生出一批又一批的強者。

  等這些強者終於突破到月神甚至耀神的時候,御星殿就會以『拯救者』的身份降臨,把他們全部收編。

  你們源初界遇到的那個御星殿,是不是也是一副救世主的嘴臉?」

  徐楓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圖赫冷笑道:「用他們的內部術語來說,這叫做『文明培育與人才輸送』。

  說白了就是招人、奴役、培育、收割。」

  「采星殿的職責是資源開採和物資調配。

  礦產、能源、藥材、特殊材料,整片星域的資源都歸他們管。

  但你在礦城裡已經親眼看到了,采星殿的『采』還有另一層意思。

  他們不僅開採礦產,還『採補』武者,用高手的法則本源和生命精華來修煉。

  九千萬個星系的資源匯聚到他們手裡,再分配到其他各殿。

  沒有采星殿的資源支撐,另外三個分殿寸步難行。」

  徐楓的腦海中迅速閃過血手那副隨和的笑臉。

  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煉星殿,」圖赫的手杖敲了敲第三個小圈,「負責研發武器,煉製兵器和戰甲。

  你在礦城城牆上看到的那些黑炮,就是煉星殿的產品。

  煉星殿的人平時不怎麼露面,但他們造的武器遍布整個星域。

  星魂殿所有軍隊使用的制式戰甲、艦載武器、符文炮、戰鬥傀儡,全部出自煉星殿。

  他們在整片星域設有上千個研發基地,專門破解和逆向解析各種遠古文明的科技殘骸。

  他們還負責研發各種陣法,包括現在封住整顆遠礦星、讓所有人都出不去的那座星球防禦系統,也是他們的技術。」

  「最後,最危險的殺星殿。」

  圖赫的手杖重重地戳在最後一個小圈上,桌面被戳出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他們都是一群人形兵器,負責對外征戰和內部執法。

  他們是星魂殿的拳頭、利劍。

  殺星殿的人數量最少,但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修為最低的正式成員也是耀神起步。

  對外,他們負責鎮壓星域邊緣的異族叛亂,清剿不服從星魂殿管轄的獨立勢力,以及開拓新的殖民星系。

  對內,他們負責追殺叛逃者、處決星魂殿內部的叛徒,以及維護星魂殿在各星系間制定的法律。

  他們的執法隊遍布星域每一個有人居住的角落,維持著星魂殿的鐵血秩序。」

  圖赫將手杖收回來,在大圈的正中央點了一下。

  「最後是星魂殿本部,統御一切,決定一切。

  四殿的殿主全部由總殿任命,所有重大決策都要經過總殿審批。

  總殿的殿主被稱為星魂之主,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來歷,只知道他已經活了很久,實力遠超任何已知的修煉體系。」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手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一下:「所以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想要擺脫星魂殿,至少目前的你根本沒有資格談這三個字,你太弱了。」

  徐楓沒有反駁。

  他知道圖赫說的是事實。

  他一個月神巔峰,在源初界是頂尖強者,在這顆邊境礦星上也能從月神巔峰的血手手裡逃脫。

  但如果放到整片星魂星域的尺度上,他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那太陽教呢?你們是怎麼在星魂殿的地盤上生存下來的?」徐楓問道。

  圖赫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算生存,太陽教的教義違逆了星魂殿的底層邏輯,所以從誕生那天起就一直在被清剿。

  我們能在這顆星球上苟延殘喘,靠的不是實力,是這些地道、密道、陣法、藏身洞。

  星魂殿不是滅不掉我們,是我們不值得他們專門派一支執法隊過來。

  遠礦星太偏了,偏到星魂殿本部的人根本不屑於多看一眼。

  采星分殿自己搞不定我們,又拉不下臉去請殺星殿的執法隊,所以我們才能活到現在。

  說白了,我們對他們沒有太大的威脅。」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而且,遠礦星上願意對抗采星殿的人太少了。

  礦城裡有幾萬個礦工,他們每天被榨乾了從礦井裡爬出來,領一份只夠不餓死的口糧,然後第二天又被趕下井。

  你說他們恨采星殿嗎?恨,但他們更怕采星殿。」

  圖赫用手杖指了指窗外廣場的方向,那裡正有幾個穿礦工服的人蹲在石階上一邊喝著物資站發的熱湯一邊低聲聊著什麼。

  「這些人,他們能安安靜靜地活著就已經很滿足了。

  你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站出來反抗,因為站出來的人大多數都死了。」

  徐楓對此頗為贊同。

  人類歷史上多少次的革命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為什麼?

  缺的就是信念。

  遠礦星上的這些人,沒有信念。

  說什麼擺脫星魂殿,也只是徐楓的一點念想。

  這件事目前看起來根本做不到。

  其實他心裡對此早有了推測。

  不過,看起來做不到和做不到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前輩,總殿之下的四殿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片刻後,徐楓又開口問道。

  圖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徐楓一眼:「四殿雖說各司其職,但各殿之間並非鐵板一塊。

  御星殿和采星殿的矛盾最深,因為御星殿培育出來的苗子經常被采星殿截胡。

  而煉星殿和殺星殿走得最近,因為殺星殿的裝備全部由煉星殿提供,兩家是利益共同體。

  總殿高高在上,對下面的矛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出大亂子就不插手。

  這種內部矛盾也是太陽教能在夾縫裡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

  如果四殿真的鐵板一塊,我們早就沒了。」

  他站起身來,拿起靠在椅子旁邊的手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陣法遮蔽的天空。

  紅色的光芒透過教堂頂部的天窗灑在他的臉上,將那些深深的皺紋填滿了暗紅色的陰影。

  「想在星魂殿的勢力範圍內真正站穩腳跟,靠躲藏是不行的。

  你需要實力,耀神級是沒有資格和他們在同一張桌子上說話的。

  同時,你需要資源,沒有資源養不起一支能對抗星魂殿的力量。

  另外,你還需要情報,了解星魂殿內部的派系矛盾和利益糾葛,才能在夾縫中找到可以利用的裂隙。

  最重要的是。」

  他轉過身來看著徐楓,那雙渾濁的眼瞳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你需要時間。」

  圖赫看著徐楓,語氣深深道:「我能感覺到,你並非尋常的修煉者。

  也許在你的家鄉,你是天才,是能挑起大梁的頂尖強者。

  可是在宇宙中,你什麼都不是,宇宙太大了,我們太渺小了。」

  徐楓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晚輩受教了。」

  他將桌上那四枚玉簡往圖赫的方向推了推,然後站起身來,鄭重地抱拳一禮。

  「這份指點,和恆星真解的傳承一樣珍貴,多謝。」

  圖赫擺了擺手,重新坐回石凳上,將那四枚玉簡一一收進懷中。

  「你不欠我什麼,功法交換,童叟無欺。」

  他將手杖橫放在膝蓋上,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

  「不過沖著你願意拿四門完整功法來換的態度,我再多送你一句。

  關於星魂殿的情報,以後會有機會繼續了解。

  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仔細研究一下恆星真解,看看這門功法到底適不適合你。

  如果不適合,我可以將這四門功法還給你,我還沒看。」

  徐楓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擺手道:「不必,前輩你拿著就好,就算這功法我真的學不會,可也是一門鎮教級別的功法。

  晚輩的家鄉,包括晚輩也是第一次見耀神級層次的功法,所以這四門功法換的並不虧。」

  而後,徐楓和神父又聊了一些關於遠礦星近些年的局勢。

  臨走時,圖赫將父女二人送到教堂門口,用手杖點了點徐楓手裡那塊資料板:「恆星真解的修煉法門全在裡面,我的心得體悟也一併錄進去了。

  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隨時來問我,不必客氣。」

  徐楓抱拳道謝,帶著小丹和阿坤離開了教堂。

  三人沿著石子路往回走時,小丹忽然偏頭看了徐楓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爸,神父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你提過讓你加入太陽教的話,還真是破天荒。」

  徐楓略一思索,輕笑一聲:「大概是神父覺得我應該沒有加入太陽教的可能性吧。

  畢竟,這裡對我們來說都只是中轉站而已。」

  「爸,既然不打算加入太陽教,那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住了??

  教堂是不讓久住的,咱們得自己找地方。

  鎮上倒是有幾間空屋子可以租,就是有點貴。

  一間單間一個月要三百晶,圖赫先生肯定會給折扣,但咱總不能天天蹭人家的。」

  徐楓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峽谷兩側的石壁上零星分布著幾十個被廢棄的舊礦洞口。

  有些是幾百年前的老礦道入口,早就被采空了。

  石壁底部的岩層相對完整,呈暗灰色,偶爾能看到幾道天然形成的裂縫。

  「找一面山壁,咱們乾脆自己開一個,畢竟這對咱們來說很簡單。」

  他略帶期待地說道。

  小丹忍不住笑了一聲:「別人搬家是找房子,咱們搬家是現挖一個。

  行,反正咱們在棚戶區那會兒也沒少挖。」

  三人穿過小鎮的石子路,走到一片岩壁前。

  徐楓抬手摸了摸岩壁表面,玄武岩的質地很密實,用普通礦鎬敲上去只能鑿出一個白印子。

  他將精神力探入岩層深處掃了一遍,確認內部沒有溶洞或裂縫,然後退後幾步,翻手喚出了小白和阿蛇。

  看到兩小隻,阿坤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三小隻互相湊到一起嗅了嗅,然後便開始忙活。

  小白落地的瞬間就明白了徐楓的意思,前爪上彈出四根數尺長的銀白色利爪,爪尖在岩壁上輕輕一划,堅硬的玄武岩便如同豆腐般被整片削了下來。

  小丹抱著青山在旁邊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啃著,時不時給小白指一下方向:「左邊再開大一點,對,那邊做個窗。」

  阿坤和阿蛇則默默地將小白削下來的碎石搬到一旁堆好。

  同時,徐楓也在用飛刀幫助小白打磨細節。

  小白開洞的速度極快,不到一刻鐘就將岩壁掏出了一個大致的三室一廳輪廓。

  主洞是客廳,三間側洞分別是徐楓的修煉室、小丹和青山的臥室,以及阿坤三隻的住處。

  洞壁上還特意留了幾個凹陷的壁龕用來放符文燈和雜物。

  徐楓將所有細節打磨了一遍後,從體內世界裡取出幾套從地球帶來的摺疊家俱,合金床架、合成纖維墊子、一張摺疊桌、幾把摺疊椅,一一擺放整齊。

  小丹抱著青山在洞裡轉了一圈,用指尖在客廳的石牆上畫了一輪歪歪扭扭的太陽。

  又在太陽旁邊畫了五大一小六個人手拉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這就是咱們的新家了,這比棚戶區的房子可結實多了。

  冬暖夏涼,四面岩石,炮都轟不穿。」

  她扭頭看向徐楓笑著道。

  「老爸,你終於把地下室升級成山洞了。」

  「哈哈哈。」徐楓滿意地看著自己等人的傑作,微微頷首。

  住的舒服最重要啊。

  而後,小丹在床邊坐下來,把青山放在軟墊上,小傢伙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那就開始修煉吧,我也要修煉了。」

  小丹看向徐楓說道。

  「好,加油!」

  而後,徐楓迫不及待地鑽進修煉室里盤膝坐下,將圖赫給他的那張存卡貼在讀取盤上。

  讀取機的螢幕亮起,恆星真解的完整心法逐頁展開。

  「呼!開肝!」

  徐楓深吸一口氣,瞬間進入狀態。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從頭到尾把整篇功法通讀了一遍。

  他看的極為仔細。

  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而且每一句口訣都要反覆咀嚼,直到確認自己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意,才會往下看下一句。

  恆星真解的修煉體系和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功法都截然不同。

  它不依賴於任何一種單一的法則,而是直接引動恆星之力,或者說「太陽之力」。

  用這種最原始也最暴烈的能量來淬鍊修煉者的法則之體。

  前圖赫說得沒錯,這門功法對已經定型的月神級法則載體來說,每往前推進一步都像是在用燒紅的鐵錘反覆鍛打自己的內臟。

  破而後立,最是艱難。

  七天之後,徐楓合上了讀取機。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又花了兩天時間將整篇心法拆解成了幾個獨立的部分。

  針對每一部分的修煉要點做了詳細的標註和推演。

  然後,他親自去了一趟教堂,尋找神父求教一些自己不懂的細節。

  直到徹底弄懂所有秘法細節,他才開始離開地下,來到外面的山巔開始修煉。

  恆星真解需要接受太陽照射。

  所以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不過徐楓並不擔心,有阿坤給他從旁警戒,他可以放心修煉。

  隨著精神力沉入體內,沿著恆星真解第一層的運轉路徑緩緩引導著從窗外灑進來的比鄰星光芒。

  暗紅色的恆星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體表凝結成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暈。

  第一遍運轉,毫無反應。

  經脈里空空蕩蕩的,恆星之力從他的體表滲透進去,還沒走到第一個氣脈節點就消散殆盡。

  第二遍還是毫無反應。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他沒有停,只是記了一個數,然後繼續重複。

  和他當初修煉登峰印的時候一模一樣,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就千遍。

  徐楓最不缺的就是從頭再來的耐心。

  就這樣。

  半個月毫無進展。

  一個月毫無進展。

  臨近兩月還是一無所獲。

  可就在即將兩個月的某一天清晨。

  當比鄰星從地平線上升起的剎那,徐楓只覺得一片蒙蒙紫氣忽然從天邊覆蓋而來。

  最終湧入了他的體內。

  嗤!

  就在一剎那。

  他彷佛感受到了什麼燃燒了起來。

  下一瞬,一縷極其微弱的暖意忽然從他的丹田深處升起。

  如同一根燒紅的針,輕輕刺入他的身體。

  【恆星真解·新手(0/200)】

  成了!

  徐楓並未急著高興,而是穩住心神將這一次心法運轉完整地走完。

  那縷暖意沒有再出現,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就是圖赫口中說的「太陽真氣」的萌芽。

  恆星真解從入門到點火,中間需要經過一道關鍵的門檻,那就是引導凝聚太陽真氣。

  當真氣積累到足夠濃郁的程度之後,才有機會點燃真火。

  隨著他成功將功法入門,面板上也終於顯示出了這門功法的熟練的進度。

  而後,每一次運轉心法,那縷暖意都會準時出現,並且持續時間越來越長。

  從最初的一閃而逝到最後能持續好秒。

  只是一天,徐楓的體內就已經凝聚出不少的太陽真氣。

  而後的半個月,他進展極慢。

  但卻每天都在進步。

  太陽之力極其狂暴,引動它就像用手去抓一根燒紅的鐵棍。

  每一次嘗試都會在經脈中激起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但徐楓對此卻早已無感。

  他早前修煉時經歷過的痛苦比現在可強多了。

  這玩意兒最多只能算是開胃小菜。

  在第二十天的時候,徐楓體內的太陽真氣就已經凝聚到了某個程度。

  在他的身體表面凝聚出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暈。

  直到一個月後的某個傍晚,徐楓盤膝坐在修煉室的石床上,閉目內視。

  他按照恆星真解第一層的心法,用意念引導著身體中的太陽真氣沿著指定的路徑緩慢運轉。

  當運轉到某個特定的節點時,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溫熱感從體外的空氣中滲透進來。

  沿著經脈一路逆行而上,最終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凝聚成一個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

  那道光點在他體內只存在了極短暫的時間,然後便如同一顆微型恆星般炸開。

  一股灼熱到近乎刺痛的能量流沿著他的經脈朝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他的識海中金色小人猛地睜開眼睛,雙手結印,靈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出,將那股暴走的能量流層層裹住,強行把它按回到經脈正軌上。

  兩股力量在他的經脈中僵持了許久,灼熱的能量流漸漸平息下來,在經脈中緩慢流淌著。

  每經過一個穴位就會留下一絲淡金色的光痕。

  隨著面板上的熟練度跳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浮現出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火焰,像是在掌心托著一盞小小的燭火。

  太陽真火,成功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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