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敬畏【二更】
御星殿的淡金色星徽，采星殿的暗灰色礦徽，煉星殿的赤紅色鍛徽，殺星殿的深黑色劍徽。
四枚徽章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在晨光中泛著各色光芒。
「這四枚令牌分別代表四殿，每一枚令牌都代表著正式的邀請。
只要你願意加入其中任何一個分殿，待遇從大隊長起步，和我同級。
年薪和其他福利在標準基礎上再上浮三成，也就是比我高三成薪水。
我雖然只是御星殿的分殿主，但總殿那邊已經授權我代為轉交其他三殿的邀請。
四方同時邀請一個未加入任何勢力的耀神，這種事我加入御星殿以來還是頭一回見。」
夜白將四枚徽章依次擺好，然後靠在沙發背上，將雙手交叉擱在一條腿的膝蓋上。
用一種近乎真誠的語氣繼續說道：「這些都是今天早上剛到的最新訊息，你現在是星魂殿體系里為數不多的『自由耀神』。
不屬於任何分殿，也沒有簽過任何長期合同，四殿都在搶你。
你可以隨便挑，挑中的就是我夜白的業績，挑不中的我也不會勉強。」
徐楓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四枚徽章，然後抱拳道：「請殿主替我回復四殿，好意心領了。
但我暫時只想待在地球，哪裡也不想去，哪一方勢力也不想加入。
我只是個普通的地球人，耀神也好，月神也好，對我來說都不如回家吃一頓家常飯重要。」
眼見夜白皺眉，徐楓又笑道：「況且，四殿同時邀請，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夜白眉頭一挑，隨即馬上反應過來：「你說的還真有點道理，我疏忽了這一層。
無論你選哪一殿，都會得罪另外三殿......哈，這個我真沒想到。」
「所以，多謝好意了。」徐楓微笑著道。
夜白微微搖頭：「看起來也只能如此了。」
......
離開分殿後，肯貝爾跟在徐楓身後壓低聲音開口。
「四殿同時邀請，你就這麼全拒了？」
她的語氣里沒有質疑，更多的是好奇。
畢竟換別人在那個位置上，就算不當場答應，至少也會說一句「回去考慮考慮」之類的話。
徐楓倒好，一口回絕，連個餘地都沒留。
「何必呢？反正也對他們沒好感，乾脆就都不得罪。」
徐楓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建築外牆上的御星殿星徽，然後收回目光朝街口走去。
「況且四殿同時示好，未必是看重我這個人。
也許只是不想讓我這個人落到其他殿手裡，這種時候站隊比拒絕更危險。」
肯貝爾想了想，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聽說了你女兒的事，年輕的時候總是想闖蕩，大概這就是青春吧？」
「是啊，由她去吧。」徐楓笑著道。
告別肯貝爾後，徐楓獨自去了一趟源初界。
他沒有在先登基地多做停留，只是在半空中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樹族新領地的方向飛去。
那片山谷比從前更加鬱鬱蔥蔥。
數不清的粗壯樹木從谷底一路延伸出去。
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綿延上百里的翠綠色天幕。
他飛過森林邊緣時便察覺到下方林間布置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
於是徐楓沒有硬闖，而是在陣法外圍懸停下來，將自己的氣息釋放出一絲。
耀神級法則波動如同漣漪般朝四面八方擴散，驚起了林間一大片棲息在古樹冠層中的鳥兒。
那些鳥兒拖著長長的淡綠色尾羽從樹冠中飛出，在空中劃出無數道交錯的綠色光弧。
片刻之後，整片森林都甦醒了。
無數道木系法則波動從森林深處同時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顆接一顆被點燃。
古樹們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挪動著樹幹，在林間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盡頭，數百名樹族族人正列隊而出，為首的正是大長老周仁。
周仁比徐楓記憶中蒼老了一些，樹皮般的皮膚上多了幾道新的裂紋。
他的身後站著周梧，已經長成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樹」，四肢上的藤蔓在紫日的照耀下泛著晶瑩之色。
周梧旁邊則是周楊，都是熟人。
「徐......前輩！樹族族長周仁，率全族恭迎星刀前輩。」
周仁遠遠地便抬起雙臂，雙臂交叉在胸前，朝徐楓行了一個樹族最古老的禮節。
他身後的數百名樹族族人齊刷刷地做了同樣的動作，全都面露敬畏之色。
徐楓落在他們面前，目光在周仁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掃過他身後的樹族族人們。
這些族人的數量比當年他在樹族祖地時多了很多，而且每個人的氣息都比從前更加凝實。
只是對方的稱呼......
徐楓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周仁的雙臂將他托起來：「您都是族長了，快快起來，您這是做什麼呀！」
周仁被他扶起來，嘴唇動了動，抬頭看著徐楓的面龐。
幾年未見，徐楓和他記憶中那個在樹族祖地接受寂滅之種的年輕人已經完全不同了。
徐楓身上的氣息內斂而深沉，如山嶽，如海洋。
那種讓他靈魂本能地想要臣服的壓迫感是藏不住的，就像站在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腳下。
徐楓看出了周仁眼中的敬畏和拘謹，心中一時間有些失落。
他嘆了口氣，抬手在周仁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周族長，不管我是月神還是耀神，咱們都是朋友，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當年若沒有那顆寂滅之種，就沒有今天的我。
這份友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所以不必在我面前這樣拘束。」
周仁眼眶微微有些濕潤，趕緊笑著道：「好，好，裡面請，就像回家了一樣。」
山谷正中央的空地上已經布置好了宴席。
幾張用碩大的平整樹幹直接削成的長桌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樹族特產的果實和花蜜釀成的淡金色酒液。
周仁領著徐楓在主位坐下，周楊和周梧在兩旁作陪。
幾個年輕族人則站在不遠處探著頭往這邊張望，被周楊回頭瞪了一眼之後才縮回了腦袋。
周仁親自端來一桶花釀放在徐楓面前，花釀呈淡金色，散發著一種極其清甜的香氣，入口溫潤，和普通的酒水完全不同。
徐楓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周仁身後那些樹族族人們。
他發現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里混合著敬仰、興奮和一種他不太想看到的東西。
敬畏。
並非是對朋友的尊重，而是對強者的敬畏。
周楊和周梧坐在一旁，臉上也帶著一絲不太自在的拘謹。
徐楓也不在意，做好自己就行。
他開始聊東聊西，聊起了這次外出的所見所聞。
宴席的氣氛從一開始的拘謹漸漸熱絡起來。
不過，徐楓想回憶的那種感覺卻沒有了。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遊走於各個異族之間的通靈使了。
他現在是耀神，是人族議長，是源初界巔峰強者，是進入過宇宙，遊走過星際的強者。
這些身份壓在他身上，也讓他在樹族族人的眼中變得不再一樣。
徐楓對此並不喜歡，但他知道這不是樹族的問題，是實力差距帶來的必然結果。
他壓下心中的一絲不適，對周仁禮貌道：「大長——哦不對，您現在是族長了，周族長，這次來是有兩樣東西想交給你們。」
他從體內世界中取出兩枚玉簡，這兩枚玉簡是他回來後選好的。
玉簡里刻著的功法是他在時間陣法中從三十三宮聖山碑林里拓印下來的，兩部完整的木屬性功法。
一部是《青木養神術》，另一部是《青木不滅體》。
一門功法，一門淬體戰鬥秘法。
雖然全都是月神級，但在源初界已經算是頂尖功法了。
周仁雙手接過兩枚玉簡，將精神力沉入其中。
只是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這功法的價值讓他忍不住渾身枝葉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徐楓，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楓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了他想要行禮的動作：「當年如果沒有樹族的寂滅之種，就不會有我的體內世界。
沒有體內世界，我在突破耀神的時候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優勢。
這兩部功法只是我欠樹族的一份人情，不必謝。」
周仁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然後將兩枚玉簡小心地收進懷中。
然後，徐楓轉頭對周楊和周梧招了招手。
兩人快步走過來，在徐楓面前站定，都有些緊張。
徐楓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微微點頭：「極限戰神，距離星神只差臨門一腳，速度挺快啊？」
周楊看了周仁一眼，有些拘謹地回答道：「三個月前就到極限了，父親說我們的積累已經夠了，但星神的門檻比戰神更難，我們試了幾次都沒能邁過去。」
徐楓示意兩人伸出手腕，他用手指分別在兩人腕脈上輕輕搭了一下。
樹族一樣有經脈，就像葉子上的脈絡一樣。
只是略一感應，徐楓便能感覺到兩人體內凝聚著巨大的能量。
可惜，這些能量始終沒能形成完整的迴環，無法在體內凝聚樹心。
因此，也無法突破到星神。
徐楓當即給兩人分別指點了一下如何運轉體內能量，在哪裡迴轉，哪裡集中。
雖然他並非樹族，可以更高的視角去看更低的境界，自然能輕鬆指點。
「照這個方法再試幾次，應該能在下次衝擊的時候順利突破。」
他收回手指看向兩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周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那道被太陽真火溫養過的皮膚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他眼眶有些發熱，趕緊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後抬起頭來對著徐楓咧嘴笑了。
周楊偏頭看了周梧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
徐楓在樹族領地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離開時，周仁親自送他。
周仁站在森林邊緣的一株古樹下，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你以後還會來樹族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徐楓轉過身來看著他：「以後有機會我會常來，下一次來的時候應該能看到周楊和周梧突破星神了。」
周仁點了點頭，右手按在左胸口朝徐楓行了一禮。
這一次徐楓沒有攔他，只是認真地回了一禮，然後縱身躍起朝先登基地的方向飛去。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樹族自己的造化了。